花暖立春日，盼得青绿归

文/淡月疏影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 唐 · 贺知章 · 咏柳

春从泥土发，福在枝头望。年过月未尽，人间便迎来了二十四节气之立春。

立春，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一个节气，明清官方历书中被归入正月节气，它到达时间在公历每年二月3-5日，也就是农历春节前后。

立春是汉族民间重要的传统节日之一。“立”是“开始”的意思，自秦代以来，中国就一直以立春作为春季的开始，十二生肖从此时开始了新的轮回，冰封了90日的冬寒将要退去，天地如旧梦初醒，欣欣然迎接新一年到来。

立春三候：

一候东风解冻；

二候蜇虫始振；

三候鱼陟负冰赏。

意思是东风送暖，大地开始解冻。五日后，蛰居的虫类慢慢在洞中苏醒。再过五日，河里的冰开始溶化，鱼儿开始到水面上游动。

“一年之计在于春”，在我国立春之日举办迎春活动，已有三千多年的历史。古时候，在立春那天，天子会亲率三公九卿、诸侯大夫驾车去东郊举行盛大的迎春仪式。天子亲自象征性的耕种，表示春回大地，可恢复生产耕种了。

回朝之后，天子赏赐群臣，布德令以施惠兆民。这种活动深深影响到庶民，使之成为后世全民的迎春活动。《礼祀·月令》：春耕秋狩，周礼天子亲率三公九卿诸侯大夫，到东郊迎春，并举行祭祀仪式。

立春至，风吹堤枊新绿，三两桃枝淡粉。城市里虽还没有春天的迹象，“倒春寒”偶尔四处巡视，但脸庞掠过的风真的不一样了，假若找一个空旷的湖边，感受一下风的气息，能隐约闻到一丝绿色的潮湿味道。

古人将春天分为孟春、仲春、季春三类。春的初临为孟春，这时候的春天总是淡淡的，尚在积累之中，经过一个月漫长的回归，春色渐浓，春回大地。燕子飞回来了，黄鹂唱起了婉转的歌谣，杏花开了，桃花也开了，一切都那么明亮和温暖。

春天最有趣的事，便是出游赏花。在百花尚未盛开的孟春，数迎春花和山茶花最美。

正月寒风未褪，人们卧居在冬，迎春花已经登场，纯正的明黄色花朵披在枝条上，怀着明亮的希望。

从外观上看，迎春花只是一种明亮的小黄花，随便又随意地开在乡间小路，或城市马路的水泥坡上。不经意抬头便能看见它，花开满枝条，顺着藤蔓飞瀑，一寸一寸爬进人们的视线里。那种欢快与明亮，像是在和每一个人打招呼：“嗨，春天好！”让寒冷中的赶路人，体味到春天的喜悦。

即便如此，在百花中，迎春花不并讨喜。《群芳谱》说：“虽草花，最先点缀春色，亦不可废。”意思是虽然迎春花凌寒而开，但却因为它是一棵草，瞧不起它。

“无牵无挂山中神仙”，有时恰恰是闲花野草，才能潇洒自如，无拘无束生长，只用一抔湿土，一缕阳光就能活下去。明晃晃的花朵，开在城市的角落，开在农家的竹篱笆上，开在田间地头。

它不为争宠，只想在北风呼啸时，为人间添一份暖色，给大地一份希望，因为春天不只是一个季节，更是一种精神。

李渔在《闲情偶寄》里说，世间的花，最耐开的，且越开越盛的是山茶和石榴，榴叶遇霜会落，山茶却很是耐寒，能“戴雪而荣”。他还赞道，“具松柏之骨，挟桃李之姿，历春夏秋冬如一日。”

山茶花，又名“海榴”，它最美的时候，是在严寒凛冽的冬天、和清寒的初春。它那打过蜡一般厚重的绿叶，托着浓烈的花朵，或火红，或粉白、或桃红，把空寂的山野点缀得浪漫多姿，当真是：一枝山茶开，且把春来报。

山茶花色多变，最常见的当属火红色，如鲜艳欲滴的玫瑰，又如姑娘的烈焰红唇，诱惑着你去感受那一抹春色。还有桃红色的山茶，如温婉的美人，淡淡胭脂，巧笑嫣然。白色山茶，若天边洁白的云朵，若圣洁优雅的女神，轻风吹拂，万千温柔。

汪曾祺说，他到了云南昆明，看见一棵大茶花树。粗干细枝，肥厚的绿叶，开着碗口那般大的花朵，据说那棵树上开了近三百朵茶花，“像烧得炽旺的火球”。花与叶，大红与大绿，大俗亦大雅，热闹至极，“燔山熠谷”“春深似海”。

苏东坡也喜欢山茶花，他因为扬州邵伯梵行寺的山茶花分外娇娆，于是慕名而来。他每次来赏花，总意犹未尽。

有一天，春寒料峭时，细雨霏霏，苏东坡一个人踱步前来，探访那山茶一缕缕春光，不禁诗兴大发：“山茶相对阿谁栽，细雨无人我独来。说似与君君不会，烂红如火雪中开。”这首诗不仅表达了诗人对山茶花的喜爱，更道出了山茶花凌寒而开、“戴雪而荣”的美好品质。

世间的花，凌寒而开的不多，例如梅花、山茶。梅花之瘦，小，含，有傲骨，也有萧瑟之意。山茶花却明朗，圆润，有牡丹，勺药之风姿，它虽开在寒冬腊月，但看一眼它，便顿觉春的暖意。

寒去春来，梅花凋谢，山茶花依然峭立枝头。忍耐过冬天的严寒，山茶花更懂得春的美好与可贵，这大概是诗人喜爱它的原因之一吧。

花儿是人一年一会的旧友，有花的生活，总是令人欣悦。折来一枝春花，插与瓶中，方寸之地，便有了季节的回味。

“春回南国，浮生似促明朝，笑都添一岁”，那画中的瓶花，亦或是生活中的花，正是那一枝春，是我们对春天的愿景。

愿这个春天，平安富贵，美好俯拾可得，有一个像迎春花，山茶花一般鲜艳夺目，惬意自在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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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淡月疏影，湖北省作协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热爱散文，诗歌创作，出版散文集《山间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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