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再次达到债务上限，会引发金融危机吗？

根据“美国债务时钟”网站数据，1月18日上午，美国联邦政府债务规模已突破31.4万亿美元的法定限额。而债务上限的到来，意味着美国联邦政府必须向国会寻求提高债务上限以应对各项政府开支。

在此之前，穆迪就曾警告，一旦美国政府违约将导致美国损失约600万个工作岗位和15万亿美元的家庭财富。白宫经济顾问委员会（CEA）也警告说，违约风险产生的宏观经济影响可能会持续数月甚至数年。值得注意的是，美国财政部1月公布的最新一期国际资本流动报告显示，中国在截至2022年11月的12个月间，只有7月和8月小幅增持美债，其他的10个月都保持抛售美债的状态。

而全球投资者更加关注的是，尽管目前中国还是美国国债的第二大持有国，但已经连续7个月的美债持仓都保持在万亿美元以下，一改此前连续数月持有美债规模在1万亿美元以上的情况。伴随抛售的同时，美10年期国债收益率从此前的4.3%，已经降至3.5%~3.8%之间。

为了应对此次危机，美国财长耶伦致信国会表示，财政部将开始“采取某些特别措施，以防止美国违约”否则，政府停摆、债务违约的风险近在眼前，甚至对全球金融稳定造成不可预知的影响。

永不断更的债务闹剧

在分析美国债务上限危机之前，我们有必要了解一下什么是“联邦债务上限”。

根据美国财政部官网的解释：债务上限（debt limit）是美国国会授权美国政府总共允许借入的资金总额，从而满足其各项法定开支，如社会保险、医疗服务、军队工资、国债利息支出等。债务上限并未赋予美国政府增加新的开支项目的权利，它仅仅只是赋予政府为了履行其法定义务和偿还债务而借钱的能力。翻译成人话就是，美国财政部借钱太多超过上限后，就不能向金融市场发债借钱，也意味着其不被允许“借新还旧”。

那么，这些年美国到底欠了多少债？

据美国财政部数据，截止2022年9月30日，美国的政府债务总额达到30.9289万亿美元，相当于2021年美国GDP23万亿美元的134.5%。2020年新冠疫情，美国政府再次放水拯救经济，政府债务总额/GDP的比重攀升到129%。2021年，美国经济好转，政府债务/GDP比重下降到123.6%。根据IMF对美国2022年GDP的测算，美国2022年政府债务/GDP的比重将下降到122%。

另据CBO预测，美国联邦政府债务占GDP的比例将从2024年开始上升，到2031年超过历史高点，此后将继续攀升，到2052年升至GDP的185%。在这样的情势下，预计2023年年初，美国债务上限将再次“触顶”，也就是说，31.4万亿美元的债务上限水平不能满足举债要求，债务上限需要再次上浮。

而且，联邦政府对提升债务上限这种骚操作早就甘之如饴。美国债务上限自有纪录的1940年以来总共上调了104次，平均每9个月就要上调一次。战后第一个开启“不要脸借债模式”的总统是里根，任期内一共18次，克林顿8次、布什7次、奥巴马5次、特朗普1次。因为玩这种骚操作经常被国会老爷否决，由此导致了美国政府屡屡关门，里根政府曾经8次被迫关门，克林顿政府也在1995年两次关门。

奥巴马的表现算是好的，虽然相关决议在2011年政府关门前最后一天通过，但仍导致穆迪和惠誉将美国主权信用评级从AAA下调至AA+，引发金融市场巨大波动。

屡次突破债务上限，原因何在？

客观来说，随着国家职能的扩张和经济发展水平的提高，本身就在要求保证行使这些国家职能的财政支出不断增加。而且，美国在社会福利、基础保障等领域一直都维持很高水平，在世界上也位居前列，随着社会的不断进步，民众对公共领域的需要不断增加，政府只能继续加大投资力度，因而造成沉重的公共财政负担。据CBO预测，如果美国现有政策法规不变，到2035年美国财政开销中占比最大的医疗支出占GDP比重将高达9%，社会保障支出占GDP比例将高达6%左右。

而自主性支出是美国财政支出中的另一重要部分，其中最重要的部分是国防支出，因为美国不断会通过军事霸权展现其强盛的军事实力来获利。在2022财年“国防授权法案”中，国防预算为7682亿美元，实现连续六年上涨。美国再次“卫冕”世界军费第一大国。这一数据比世界大多数国家的GDP还要多。其所占比例更是达到全球军费开支总额的近40%，几乎是世界其他国家军费开支的总和。

此外，赤字依存度是衡量财政质量的重要指标，表现为财政赤字与财政支出的比重。财政赤字依存度越高，证明财政收入供给能力不足，财政支出越依赖财政赤字。从近20年的数据看，美国联邦财政赤字的年平均财政赤字依存度为21.91%，在2020年达到峰值47.8%。财政赤字依存度较高，反映了美国联邦政府筹措收入能力相对不足，财政收入质量不高，经常处于入不敷出的状态。

从制度来看，联邦政府的债务制度几同虚设。一是法律实践中，国会的监管权被弱化。虽然《债务限额修正案》对国债总额予以限制，赋予了国会对国债的监管权，但在事实上，该法案仅对政府的债务总量进行控制，对于资金流向和使用则缺乏规制和监管。

二是债务上限与美国财政制度存在脱节，提高债务上限既不直接增加也不减少预算赤字。依据美国政府审计办公室的解释，债务限额并不限制联邦政府运行赤字或承担义务的能力，相反，它限制了联邦政府支付已经发生的义务的能力。债务上限仅是一个数字，既不与国内生产总值挂钩，也与其他经济指标无关。

但美国债务总量能够积累到现在这么高的规模，“党争”也功不可没。2008年金融危机后，两党相争日趋激烈，议事阻挠(Filibuster)次数明显增加，终止辩论次数也逐年攀升。特朗普时期，平均每年要发起116次终止辩论请求。随着美国两党政治极化(Party Polarization)趋势愈加明显，以往相对温和的党争，变成如今你死我活的斗争。

奥巴马执政后期，共和党人就开始“逢奥必反”；特朗普时期，2018年中期选举民主党夺回众议院控制权后，也对共和党提案屡屡反对；拜登政府时期，共和党也不愿意为其赢得政绩创造机会。参议院共和党领袖明确表示坚决反对豁免债务上限，所以对于参议院民主党的提案，共和党一律不予通过。

再加上近两年通货膨胀居高不下，拜登政府接下来的两年任期将进入“跛鸭任期”（lame-duck session）。马斯克入主推特后又放了一堆黑料，民主党内部对拜登也有很多的分歧，如果两党迟迟无法获得共识，提升债务赤字上限，按照美国政府手上的现金储备来看，到8月可能就撑不住了。

美债违约会引发金融危机吗？

目前来看，美债违约暂时不太可能。这是因为，美国国债一旦真的出现“债务违约”，意味着美元信用受到极大的损害，没有人能够承担美国联邦政府债务违约的责任。作为资本市场计价基础的美国国债，将发生灾难性的抛售潮，这很可能导致资本市场剧烈动荡，进而引发美国主权信用危机，甚至全球经济的崩盘。美国国会研究局（CRS）的研究报告指出，美国并不担心债务问题，只要美国政府保持足够的举债能力。

当前，美国财长耶伦为了防止美国违约已经出台非常规措施，一是美国财政部使用两个政府运营的退休基金（公务员退休和残疾基金和邮政服务退休人员的健康福利基金）作为财政资源，此举将使财政部在整体债务水平无法提高的情况下，能够继续付款；二是债务发行暂停期从1月19日开始，将持续到6月5日。

另外，之前的美联储加息让美国财政部不得不支付更高的利息，推高了联邦赤字。而美联储在12月的议息会议上已经将加息幅度从75基点下调至50基点，伴随通胀持续下行，市场认为，美联储将在本周的议息会议上进一步放缓加息步伐。本月中旬，美联储理事沃勒称，货币政策已很接近足够限制经济的水平，支持本次会议加息25基点，拥有2023年FOMC会议投票权的费城联储主席哈克也支持加息25基点。

不过，回顾历史，美国债务上限之争本质上是美国两党之争的闹剧。迄今为止，债务上限危机每次都能在最后关头得到解决，而谈判过程就是两党在不断试探对方底线、攫取更多政治利益的过程。虽然民主党内部分歧重重，而在中期选举后重夺众议院控制权的共和党人，想要通过逼迫民主党接受减少支出偿还债务，不做到这些，就不同意提高债务赤字，但民主党现在已将“球”踢给了新任众议长麦卡锡。

在众议院“左的更左，右的更右”的背景下，如果麦卡锡在债务上限问题上屈从于共和党极右翼，就会被共和党主流保守派及民主党疏远；如果其不满足共和党极右翼诉求，那么在众议院的许多倡议都将无法通行。最终结局如何，还要看双方的博弈过程。

参考资料：

[1]杨新亮,巫亚桥,施解语,宋叶根,马笑天. 美国联邦债务问题及其影响、对策与启示[J]. 开发性金融研究,2022,(02):81-96.

[2]钟智高,吴又又,吴骏伟. 美国债务问题浅析[J]. 中国外汇,2022,(07):27-29.

[3]【招商宏观刘亚欣】美国债务上限：如何发展？有何影响？

[4]《一文读懂美债危机！“麦卡锡被架在火上烤”》 孟湘君 张乃月 中国新闻网

[5]东亚前海证券-宏观专题报告：如何看待美国债务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