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读左琴科的幽默讽刺故事：专制的命运、长期的奴役与国民劣根性

左琴科

米哈伊尔·米哈伊洛维奇·左琴科是20世纪俄国批判现实主义文学的代表人物，代表作《左琴科幽默讽刺作品集》《青春复返》《日出之前》。

左琴科曾经为了生计四处漂泊，足迹遍及俄国十二个城市，更换了十个职业。当过民警、会计、鞋匠、饲养家禽的指导员、法院刑事侦查员、法院文书、办事员等等。不同的职业使他对俄国社会的人情风貌、生活习俗，以及各色人等的行为、思想、情感、语言有了深入的了解，尤其是对人们在旧社会所形成的粗俗、野蛮的不良和落后、愚昧的生活方式与思想意识印象深刻。

他将目光投射到沉沦的市井细民，浑浑噩噩的村夫民妇，不怕难为情、见利忘义的小商小吏，表里不一、自欺欺人、沽名钓誉的小文人，将小人物的愚昧无知、懒惰保守、阿谀奉承、庸俗无聊、虚荣自私等等世相在自己的幽默小说中放大具显，通过个体的人和事，揭露人性与社会的单面，同时在这些个体的集合中又呈现出普遍的层面。

《贵妇人》

《贵妇人》的主角格利戈里·伊万诺维奇是一个水管修理工。有一次，他在小区里遇到了一位贵妇人，这位贵妇人看起来特别有气质，她穿着长统袜子，还镶着颗金牙。格利戈里·伊万诺维奇不知怎么地，一下子就迷上了这位贵妇人。于是借着修水管的机会，时不时的去贵妇人家里，甚至向贵妇人提出了追求。

不过格利戈里·伊万诺维奇只是带贵妇人逛街，也就是在马路上散步，这些简单的约会让贵妇人很不满意，对格利戈里·伊万诺维奇说，你就不能带我去看电影吗？

格利戈里·伊万诺维奇刚好从公司搞来了戏院的票，于是带着贵妇人去看戏。但格利戈里·伊万诺维奇拿票的时候，没看清楚，他跟贵妇人的位子根本不在一块。二人只能在休息的时候相见。

看戏是两个人难得的相处机会，贵妇人却一直盯着戏院餐厅柜台上的蛋糕。以格利戈里·伊万诺维奇当时的收入，蛋糕对于他来说，属于昂贵的食物，说白了，他根本吃不起，也请不起。但虚荣心作祟，格利戈里·伊万诺维奇说贵妇人可以随便吃，他来付钱。

本来他以为贵妇人吃不了多少，谁知道，贵妇人吃了一块又一块。当贵妇人吃到第四块的时候，囊中羞涩地利戈里·伊万诺维奇终于忍耐不住喊了出来，叫贵妇人住手。说他付不起钱。结果这场风花雪月的无聊爱情也就结束了。

最后贵妇人撂下一句话：“您这个缺德鬼，我算是看够了。没钱，就别找女人玩”。

这个故事将当时俄国社会市民阶层中那种貌似高贵，实则贪婪庸俗，滑稽可笑的市侩式的丑态栩栩如生地展示出来。

《澡堂》

《澡堂》是左琴科最具代表性的作品，是他非常出色的一篇短篇小说。故事说的是我去澡堂洗澡。

澡堂的服务员给了我两个牌子，一个牌子是放内衣的，一个牌子是放大衣的。洗完澡后凭牌子取衣服。问题是，我把衣服脱光后，牌子没地方放，没办法，我只好系在自己的腿上，一个腿系一个。

之后我就去洗澡，却发现没有洗澡盆。一看旁边有一个人占了三个洗澡盆，一个洗澡，一个洗头，一个留着备用，用手按住，生怕别人拿走。我尝试去拿他那个暂时没用的洗澡盆，谁知道遭到对方的痛骂，甚至扬言要用洗澡盆打我。

无奈的我只好继续寻找洗澡盆，最终在一个人捡肥皂的时候，顺手拿走一个洗澡盆。但问题又来了，根本没有坐的地方，我只好站着把澡洗完了。

洗完澡后，我去取衣服，谁知道衣服也被掉包了。穿好内衣后，发现取大衣的牌子又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绳子。我把绳子给服务员看，却遭到服务员的嘲笑。“光凭绳子肯定不行。每个公民要剪多少根绳子就有多少根，大衣预备得再多也不够哇。等人走光了，剩下的就给你。”

我等不了，于是说，你按照我的描述随便找一件给我得了。服务员就随便给我找了一件。穿好大衣，走出澡堂，我却发现自己的肥皂丢在了澡堂里。

《幸福之途》

《幸福之途》的主人公叶莲娜是个富婆，她父亲去世的时候，给她留下了大笔遗产。因为有钱，所以，追求她的人特别多，让她挑花了眼。最终经过千挑万选之后，她选择了其中一位相貌英俊的柳季克做了丈夫。

谁知道，这个柳季克完全就是个负心汉，跟叶莲娜成婚没多久就开始在外面寻花问柳。但为了妻子的财产，他也打定主意不离婚。为了掩人耳目，他收买了医生，用身体不好的借口来欺骗妻子，并和妻子分居，叶莲娜被蒙在鼓里长达五年之久。

当她发现柳季克的丑行后，她立即和他离了婚，并又同一位叫费奥多罗夫的结了婚。婚后，新丈夫如法炮制，试图用同样的办法来欺骗叶莲娜。

最后，当叶莲娜因为贩卖沙皇制造的金币而被查获时。新丈夫立即与妻子划清界限，表示经济上两人完全无关系。他的爱是无私的，但尽管爱的如此无私和纯真，他也拒绝同妻子一起流放。

这个故事揭示出了当时社会根本没什么纯粹的爱情可言，完全都是金钱爱情。并且十分的奸诈狡猾，贪图钱财。

总之，从左琴科的幽默小故事中，我们能看到各种各样的人性。他们有的投机取巧、弄虚作假；有的唯利是图、爱贪小便宜，恬不知耻、不顾一切地追逐着一些蝇头小利；有的贪图享受、爱慕虚荣；有的斤斤计较、自私自利、一毛不拔、爱财如命；有的自以为是、自大妄为；有的毫无节制、不顾一切、推卸责任、自我麻痹；有的奸诈虚伪、卑鄙龌龊等等。

虽然这些人性的缺点不是俄国人特有的，而是全人类普遍具有的，但长期专制和奴役的社会中，这些人性的缺点就会形成一种特有的国民劣根性，深入到每一个生活在这个社会中人的内心深处。整个社会看不到爱、看不到真诚、看不到正直。

专制的命运、长期的奴役与国民劣根性

20世纪20年代的俄国，革命之后，旧社会、旧制度被推翻，迎来一个新社会、新制度。每个人都以高度的热情来迎接这个新社会，都以为好日子要来临了，都以为过去的一切都将远去，过去的各种丑恶社会现象也会随之消失。

但让人失望的是，俄国民众深受旧制度、旧社会的影响，其身上依然残存着市侩心理、愚昧无知、因循守旧等不良风气。这些消极思想根深蒂固，渗透在普通人民生活的方方面面，他们对此早已适应，而且习以为常。

那个时代的重大变革并未在他们的生活中掀起涟漪，他们看不到或者不愿意看到这种变化，所以他们的思想仍然停留在过去旧社会的水平。即便有些人想跟上新社会的步伐，但是其陈旧思想一时难以转变，这使得他们难以理解社会变革的影响，无法适应崭新的社会规则。

长期的专制、暴政，压迫、剥削、奴役之下，民众的奴性意识已经形成，国民劣根性已经养成。奴性、保守、愚昧、卑怯、自私狭隘，唯利是图、狡诈巧滑、投机钻营、趋炎附势、爱贪小便宜、明哲保身、冷漠麻木、看风使舵等等。

比如在专制暴政社会中，统治者从经济上进行残酷的剥削，政治上利用国家专制机器进行压迫，在思想上加强意识形态控制，欺骗麻痹，要民众安分守己，服服帖帖地忍受统治阶级的剥削和压迫。

最后的结果就是民众只能变得逆来顺受，只知驯顺服从，把服侍主子作为自己的义务甚至是美德。所以说，这种奴性意识和国民劣根性在一个长期专制、暴政、奴役的社会中会被无限放大。其实就是民众适应社会的生存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