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行旅散记（四）

去达州寻觅元稹

在重庆开往达州的高铁上，一团翠绿温润的水不时在车窗闪现。隧道、河流，隧道、河流，像电影中的闪回手法，魔术般地加强了记忆。低沉的云重重地压在河面上，压在河边的丘陵上，水与低地的互佑，仿佛冒着一股热气，在不断奔走的风景中，始终如一。

这是什么河？车厢内的人昏昏欲睡，而我点开手机上的地图导航——州河。流经达州的一条河。原名通川江，明朝时期，官方注意到这条河流经当时达州的达川区，因此改名为州河，一直沿用至今。

州河最后流向了哪里？渠江、嘉陵江，最终至长江。每个城市都有一条母亲河，州河也承担了这样的角色。州河起源于大巴山南麓四川省达州市境内的宣汉县、万源市境内，流经达州市通川区、达川区，于渠县三汇镇与巴河汇合注入渠江，是达州市境内流域面积最大的一条河流。

达州

图片来源：图虫创意

河流就在车窗外，召唤般的姿态让人想要靠近。在覃家坝站和黎家山之间，州河变得细窄起来，往东北方向，经过上河坝，到今湾村，州河拐成了一个几字形。向东，州河经过猫儿寨向东拐了一个弯，再向北经过达州机场，离城市越近，河面就越显宽阔，好像繁文缛节进入流程，城市的面貌取代了河水，河水隐匿起来了。过万河村，就流向了达州市区。

其实，这一路都是追溯州河的上游而行。州河在达县境内长约50公里，从南外镇、河市镇、新兴、金垭、申家、渡市、木头等乡流过，金盘子航电枢纽工程竣工后，总库容达到1亿立方米，500吨级以下的客货轮船于江面自在航行。河流和丘陵互相吟唱，河岸风光旖旎，清新幽静，沿途有嘎云亭、翠屏山、龙爪塔、中坝岛、达州植物园、河市机场、桃花源、小三峡栈道……

由南往北，达州城区里有一条州河大桥，气势浑然。在桥上俯瞰州河，辽阔怅然，漫步滨河步道的人，在静静地吸收城市中不可多得的安宁之气。

这安宁，在河边也在山巅。

州河环绕的达州城，北边是著名的凤凰山，20世纪80年代，因当地民俗元九登高之地转移到凤凰山，凤凰山便成为达州最令人向往的山。而南边的翠屏山，在此节日庆祝地点转移之前，一度是元九登高的不二之选。其实这两处山，凤凰山略高一些。说起来，这凤凰山也是大巴山的余脉，因为达州在四川东北部，位于大巴山的南麓。追踪溯源，大巴山的正身在万源市的八台镇，那里也因此就地生成了大巴山国家地质公园。

然而，达州和万源不过百余公里的距离，对一座大山来说，莫若一只手臂。

达州四面皆山，城是其不断拓展的一个小盆地，男耕女织，日久成城。达州城东边的铜锣山脉，延伸到重庆，西边则有铁山，也是达州城最高山所在，海拔1072米。

达州上古时属巴地，夏属梁州，殷商属雍州，春秋战国属巴国，秦和西汉属宕渠县。东汉和帝永元八年（96），析渠县置宣汉县。刘宋永初年间（420～422），升宣汉县为巴渠郡，梁大同二年（536），废巴渠郡置万州，西魏废帝二年（553）改万州为通州。隋大业三年（607）通州改为通川郡。唐武德元年（618）复名通州。北宋改通州为达州。明代洪武九年（1376），降州为县。达县一名流传甚广。这此后朝代更迭，又有县变州，州变县的历史反复，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人们还是习惯性带着几分凉薄的口气说“达县人”，一直到1999年，达州升级为地级市，达县人变成达州人，才慢慢地在更多人口中传开来。

城市化进程中变化最大的也许就是州河。昔日蔓生的草丛，泥泞的坏地变得规整，一些人迹罕至之处，也被加固了砖石，桥梁得以拓宽，滨江公路今非昔比。而女贞、斑叶芦竹、海芋、姜花、春羽、八角金盘、过江龙、竹草、车茶草、剑刺等，沿路铺开，公园化的州河，让更多的市民前来奔跑、散步、沉思。

收拾后的州河让城市更像一座城市，而元稹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

中国农历正月初九，四川达州民众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元九”登高节。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古时应是山头水，自古流来江路深。”唐风未远，元稹官贬达州时，望着城中州河，幽幽而诗。这州河和大巴山在他看来是愁，是仕途未成的忧愤，然而，今人看来，元稹的诗情与才华让达州更像达州。

公元815年，以《莺莺传》而闻名的唐代文人元稹出任达州司马，那时达州人稀地僻、蛇虫当道。他唯有励精图治，清正廉洁，方可等待转机。好在与朋友们如白居易、李景信等互有往来，诗酒相慰，山高水长，达州的云雾是愁郁，也是抒怀之物，“月濛濛兮山掩掩，束束别魂眉敛敛。”做官期间，他依然是个诗人，文人气一上来，难以畅怀。元稹的三年任期转瞬结束。

公元818年正月初九，元稹离别达州。离开那一天，元稹沿州河渐行渐远，一众百姓登临翠屏山向元稹挥泪告别，依依难舍。从此以后，每年正月初九，达州民众便群登翠屏山，以示怀念。因元稹排行第九，称元九，正月又古称元月，此后，元九登高相沿成俗。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句诗虽然不是在达州所作，但人们总愿意将其附会。附会也是一种审美。达州至今有元稹。

作者：强雯

责编：王芳丽 田宗伟

美编：段海英

来源：《中国三峡》杂志2022年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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