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道格拉斯•戴蒙德评说印度经济

道格拉斯·w·戴蒙德(Douglas W. Diamond)通常被称为现代银行理论的创始人，他在2022年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因为他的开创性研究旨在加强对银行在经济中作用的理解，尤其是在金融危机期间。这位69岁的芝加哥大学布斯商学院默顿·米勒杰出服务金融学教授与布鲁金斯学会的经济学家本·伯南克和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的菲利普·迪维格共同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在近日的采访中，戴蒙德分享了他对全球经济形势发展及其对印度影响的看法。

问:在新兴市场，特别是印度，高通胀、高利率和美元走强的长期影响是什么?

答:我一直认为，美国和其他国家的长期低利率——以及量化宽松——可能会过度注入流动性，导致金融机构和企业预期利率可能永远保持在接近零的水平。我认为这存在一些金融稳定问题，因为过度依赖短期债务。这就是背景。我认为，欧洲和美国可能都做得太过分了，他们将利率维持在现有水平，而且没有充分考虑到建立庞大的资产负债表，以及解除这些资产负债表的难度有多大。这就造成了金融部门的脆弱性，包括稳定性问题。

现在，我们需要弄清楚如何阻止通货膨胀和阻止通货膨胀预期……我们需要收回一些流动性。我们需要提高利率。这个比喻是说，我们需要越来越用力地踩刹车，而不是猛踩刹车。如果你猛踩刹车，那么你会得到两件事——[一]你会得到金融不稳定，就像我们在英国和他们的保险业看到的那样;第二，如果出现意外的大规模紧缩，新兴市场将受到影响。

像印度这样几乎领先于其他所有国家的发达市场，它们的汇率是根据息差相对浮动的……(受到)世界其他地区的影响。我非常确信，美联储(Federal Reserve)很关心这一点，因为这反映了美国的情况。许多人认为这(利率)应该在各国之间协调;我的合著者拉古拉姆·拉詹当然认为这是应该协调的事情。(如果)我们让美国猛踩刹车，可能会引发问题——美国还没有，但我相信它会——这几乎肯定会给世界其他地区带来问题……我不能说他们现在做的事情是错误的;他们需要收紧政策，但必须以一种有分寸、可预测的方式进行。

问:全球央行行长将采取对自己最有利的措施。像印度这样的国家应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从而使与美国的利率差距不会扩大?

答:现在对任何地方的央行行长来说都是艰难的时期，尤其是如果你不是美国人，你必须对美国的政策做出回应。我尤其担心美国以外国家的金融稳定问题。如果你允许汇率差距，特别是印度和美国剔除通货膨胀后的实际利率之间的实际利率差距，变得非常大，这将使美元相对于卢比升值。这对任何人都不好。所以，在某种程度上，他们不得不效仿美国;他们可能想要更谨慎一点，但他们必须跟随利率上升，这意味着你必须收紧自己的政策。你的央行基本上必须收紧货币政策，除非它想要大幅改变汇率。汇率变化可以帮助你的出口商，但这将伤害你的消费者。你必须在这两者之间找到正确的平衡。因此，现在是央行行长的艰难时期，我认为世界将不得不提高实际利率。

问:就金融稳定而言，印度银行已经清理了资产负债表。企业部门也在去杠杆化。银行正把重点放在高评级的企业和散户借款人身上。印度市场和金融稳定未来会面临什么样的风险?

答:我给你一个全局的答案。在一定程度上，由于人们对银行监管的内容以及对系统性、宏观和宏观审慎风险的思考有所改善，全球商业银行处于非常有弹性的地位，其资本缓冲比过去更高。

在世界其他地区，可能在印度也是如此，脆弱的地方在于非银行部门——影子银行和公司本身。2008年，所有的问题都开始出现，而且基本上都停留在金融领域……如果你看看美国和欧洲，你会发现，金融领域的状况比(当时)要好，但企业领域的状况更糟。我希望我能更多地了解印度经济，给你一个当地的答案，但最有可能的地方是银行部门以外的系统中一个令人惊讶的部分。毫无疑问，这部分可能是企业。我们认为公司在2020年将成为一个问题，因为他们将不得不关闭业务和裁员。但至少在美国，他们基本上把所有东西都扔给了公司，包括流动性、可免除贷款和其他东西。因此，公司违约在2020年和2021年有所下降。其中一些现在可能会回来，因为给这些公司的一些生命线已经被取消了。在那段时期积累了大量债务的企业，尤其是短期债务，比如他们所谓的杠杆贷款，可能特别脆弱。

问:印度央行已经连续三个季度未能实现6%的通胀目标。这是我们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因为我们在6年前才开始实施通胀目标制。这类违规行为在全球市场普遍吗?考虑到印度央行作为通货膨胀目标的货币当局的可信度将受到质疑，我们的央行该如何应对?

答:从原则上讲，设定通胀目标是正确的，也是一个相当不错的主意。如果你试图控制通货膨胀，你就需要一些东西，你可以拿出来说，‘这是我的成功或失败。在美国，央行有两项任务:控制通胀和控制失业。很难同时做到这两点，他们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一直低于通胀目标。最终，他们开始相信通货膨胀已经消失了。因此，他们开始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将实际利率保持在极低的水平。但我认为，他们觉得必须对目标做点什么是好事。我认为美国的通胀目标(2%)太低了一点——3%是一个更好的数字。

问:印度正在经历一个借贷处于创纪录水平、财政赤字居高不下、债务与GDP之比也处于较高水平的阶段。印度应该如何处理其债务管理战略?

答:这不仅仅是央行的问题。这是货币和财政问题;你必须确保人们预期债务的实际价值将得到偿还。这就是阻止财政通胀的方法。你必须确保他们没有疯狂地印大量的钱——这是货币的问题。它们并不是附着在臀部的两个问题——它们是非常相同的问题。因此，如果你想防止通货膨胀成为一个问题，财政和货币的可信度都需要恢复。如果印度的通货膨胀得到控制，他们应该坚持住。

他们发展了一种叫做现代货币理论的东西，它基本上是说，你可以想借多少就借多少，只要利率为零，就不会导致通货膨胀。所以这个理论是正确的，只要没人相信它是正确的。但一旦你开始把这个(理论)应用到实践中，它就不再是正确的，因为货币和财政都是捆绑在一起的。它们还与金融稳定息息相关。所以，现在在世界上做央行行长是非常困难的，部分原因是你所处的地区金融稳定受到了质疑——我们还没有到那个地步——我认为央行行长非常了解金融稳定。但由于各国央行官员无法控制财政部分，在全球范围内过于宽松，这是一个艰难的时期。

问:近日，印度取代英国成为世界第五大经济体。考虑到我们的规模和增长，印度经济很快就会成为第三大经济体。但最大的担忧是人均收入。印度提高人均收入的正确政策处方是什么?

答:这是一个非常困难的问题，因为显然你想要有金融稳定。如果你想继续保持经济增长，你就不能让工人的边际税率太高。你(也)不希望出现巨额赤字。你需要更自由的劳动力市场，但你需要确保人们不会被解雇。不知何故，印度在过去几十年里一直做得很好，所以印度的事情正在取得成功，[它已经]成为一个自豪的经济强国。如何继续——你处于发展的后期阶段，拥有一个快速增长的成熟经济——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些都是发展的早期阶段，有很多简单的事情可以做，比如将劳动力重新配置到更有生产力的领域，让人们离开农业——但你已经度过了这个阶段的大部分时间。现在你正处于发展的中期，这是一个非常具有挑战性的阶段。

问:向小额信贷、耐用消费品和先买后付等新贷款形式的零售借款人放贷有什么风险?

答:零售(贷款)很困难。它没有企业贷款的大违约风险——你会有很多小违约。根据2008年世界各国大量抵押贷款的数据，家庭背负过多债务的风险很大。如果家庭有太多的债务，然后经济形势恶化，家庭就不得不削减开支，这样就会出现一波又一波的违约。家庭债务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整个经济的风险。如果你进入大衰退，你会看到很多家庭违约。然后我们学到的一件事——阿米尔·苏菲教授、阿提夫·米安教授和我的同事们已经证明了很多证据——当你到了那个阶段，那些没有违约的家庭开始削减开支来偿还贷款，这可能会让衰退变得更糟。

在考虑对银行的宏观审慎监管方面，你必须确保它们没有过度扩张。我认为，我们从2008年期间学到最多的东西是，家庭杠杆和家庭债务与过度杠杆化的公司一样危险，甚至更危险。

问:加息周期是否存在风险，尤其是对家庭债务而言?

答:人们喜欢说银行发放浮动利率贷款是为了对冲风险。但是，如果你把利率提高到借款人能够支付的水平以上，你就把利率风险变成了家庭债务的违约风险，这是一个问题，因为许多家庭借钱是为了消费。当你以消费为目的借钱时，如果利率上升，你没有任何抵押品可以出售。所以家庭债务利率的提高是有限度的。我希望印度的监管机构和监管机构已经仔细研究了世界上上一次危机的家庭债务周期。印度没有受到这种影响，因为2007年家庭债务在印度还不算什么。现在，过高的家庭杠杆比过高的企业杠杆更有可能导致严重的经济衰退，尤其是在破产制度有效的情况下。你可以处理企业杠杆;(但有)家庭杠杆，并不是因为没有资产可攫取。如果人们因为必须偿还债务而停止消费，经济就会崩溃。

问:印度设立了一个单独的制度框架，设立了一家不良银行来处理不良资产。你认为这是应对银行系统压力的方法吗?

答:坏银行系统并没有真正解决问题;它只是让问题在哪里变得透明，所以它不会污染好银行的资产负债表。我认为好银行-坏银行是解决这一问题的有效途径。这不是真正的解决方案，更像是缓解。但世界经验似乎表明，“好银行-坏银行”比仅仅救助银行要好得多。如果你没有好的银行-坏的银行，你所有的银行都是坏的。好银行-坏银行的好处是你可以隔离问题。(但)你还是得解决这个问题。要让银行恢复元气仍然非常困难，但这是朝着正确方向迈出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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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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