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工程院院士何镜堂：步履不停的“80后”

银发烁烁，目光炯炯，这位至今奋战在一线的建筑大师在谈起他的工作时，仍像初入行的青年人一般，迸发出蓬勃的激情和深沉的热爱。

时间并没有磨损他对建筑行业的坚守与奉献，时间是他脚下的路。

“我很担心，又想搞，又怕，结果已经快40岁的人了，又从头来，行不行？”

20世纪80年代，春苗怒茁，春潮自来。渡过了迷茫的青年时期，何镜堂和那时的许多人一样，看见了新时期的宝贵机遇。然而那时的他已至不惑之年，二十年来难有机会大展抱负。

正如何镜堂当初所疑虑的，机遇就在眼前，人们往往并不会害怕出发，人们往往害怕的是生活的沉没成本之上，能否再次选择重新出发。

沿循这位大师人生中的许多地标，我们可以发现，何镜堂在他没有止境的建筑生涯里，步履不停，不断出发，只为奔赴下一场更好的风景。

1

深圳科学馆：

打响人生第一炮

1983年5月4日，伴随着青年节的暖风，何镜堂举家回到广东。

“回来了之后完全是白手起家，已经快45岁了，这个决策在我人生里面，是很关键一步，也是很大风险的一步。”

在此之前，何镜堂曾与建筑设计暌违有二十年之久，未来在他眼前是一片空白，仅凭一腔对建筑的热爱坚持了下来。而在动荡年代结束后，他不甘沉寂，与夫人李绮霞一起参加了北京的一些小型的设计竞赛，结果一次又一次的获奖让何镜堂从不知何去何从的迷惘中看到了崭新的希望——“于是我就下定决心，要想办法找一个地方能够发挥我的作用。”

尽管重新拾起了设计师的抱负，何镜堂回到广东，却意味着人生的事业一切都要从0开始，这对他和夫人来说都是一次充满风险的挑战。

年轻时的何镜堂与夫人李绮霞共同商讨方案。二人的分工通常是由他把握大方向，夫人进行细化。

回来之后的第三天，等候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作为深圳的八大文化设施之一，深圳科学馆举行了一次设计竞赛。

听闻消息的当下，何镜堂与夫人李绮霞再度联手，整整二十天全天都投入到设计中去，最后一晚通宵完成模型制作，赶送到深圳提交。“深圳速度”并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和心血，当日黄昏时间便送来了中标的好消息。

具有八角体型造型的深圳科学馆占地面积约有1.2万平方米，外有荔枝庭园令来访者心旷神怡，内有科学展观使人沐浴在科技幻想之中。

深圳科学馆的成功打响了何镜堂建筑人生的第一炮，而这时的何镜堂已经45岁了，离退休还有15年。时间并不允许他停留于一时的成功，唯有重新出发、加速、再加速，才能不负自己的设计梦。因此他给自己下了一条死规定——作品、奖状和论文，一个都不能少。

1988年，他和夫人李绮霞共同在《建筑学报》上发表了题为《造型·功能·空间与格调——谈深圳科学馆的设计特色》的重要论文，为今后的建筑之路，走出了自己的方向。

思想整理完毕，何镜堂整装待发，准备奔赴下一场更好的景色。

2

2010年上海世博会中国馆：

于轰动中再次出发

真正让何镜堂名声大噪的，是2010年上海世博会中国馆——“东方之冠”的设计。

这是中国第一次举办世博会，影响力自然不言而喻，而中国馆的设计对于中国建筑师而言，可谓是一生的追求。

何镜堂预感到这会是一个非同小可的作品。2007年4月，上海举行了一次面向世界的新闻发布会，预备进行全球招标。

当晚乘机返回的何镜堂心中已经初步形成了作品的定位：场馆的设计既要有中国特色，又应该体现科学技术发展的方向，这也在后来凝练成了八字主题——“中国特色、时代精神”。

言简而难为，要做到这八个字可谓是困难重重。

首先是“中国特色”。在何镜堂看来，“没有中国特色，你不能叫中国馆。”那么，要如何从浩如烟海的历史典籍里撷取能够从建筑外观上体现泱泱大国深沉底蕴的文化因素呢？

何镜堂综合了中国的文化印象、出土文物以及传统建筑、园林、城市的特点，强调要将它们抽象地综合起来，不能单单反映一个朝代或某一方面的具象特征。在反复多次的磨合和商讨之下，何镜堂和他的团队最终敲定以篆体文字显示方位、以盛世之鼎冠为主体的造型。

除此之外，何镜堂也面临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到了中国馆，全国人民都是甲方。”

通过一个建筑来表现每个人心目中的中国是非常困难的，如何让至少一半以上的中国人民通过自己的方案、交出一份满意的评议，对何镜堂来说是一个从未接触过的挑战。

“开始的时候议论很多，骂的有，赞扬的也有，”他笑着回忆道：“后来我心里想，我知道建筑没有100分的，没有绝对正确的。”

想通争议的问题后，泰然自若的涵养让何镜堂和他的团队能够更加齐心协力地投入到工作中去。

从2007年到2010年，经过三年的沉淀与打磨，无数个日夜的修正与商讨，他们最终为全世界观众呈现的，正是如今家喻户晓、一派大国气韵的“东方之冠”。

上海世博会中国馆的亮相在当时引起广泛关注，而时年72岁的何镜堂并没有在总设计师的光环中就此止步。

“凡是轰动的建筑必有轰动的声音，我就习惯了。”

何镜堂淡然应对外界的各种声音，在他看来，更值得留意的永远只有下一个作品。

“建筑师是用作品说话的。”

3

广州海心桥：

两观三性，承载时代

在何镜堂看来，建筑师要了解生活、热爱生活。多年来的设计创作让他总结出了自己的建筑理念，也就是大名鼎鼎的“两观三性”论：

“建筑设计要树立整体观和可持续发展观，要体现地域性、文化性、时代性的和谐统一。”

“建筑是很实在的，它是要接地气的，世界上没有抽象的建筑”。而这一思想集中体现在了广州海心桥的设计上。

在何镜堂看来，“接地气”首先是要从地域性出发，在亚热带气候的广东内设计建筑，就要考虑遮阳、隔热、通风、防潮等各方面因素，还要考虑到人们喜欢室内外结合的生活，不能出现“水土不服”的情况。

接下来还有“文化性”，这并不意味着照搬历史上古老的建筑元素，要世界的眼光、中国的气派和当地的特色，既要有传承，又应有创新。

“海心桥”的设计概念便是来源于“清微淡远”的岭南古琴，曲梁斜拱的结构仿若凝固的清音雅奏，为繁华的广州中轴线带来阵阵清风。

除此之外，建筑还应当体现一个时代的精神，一个时代的关怀。漫步在海心桥上，何镜堂如数家珍地介绍着这座横跨一江两岸的“民心桥”——

舒缓的坡度不会让老年人和残障人士感到为难，休息的座位能让市民在里面观赏广州的美丽黄昏，充足的活动空间可以作为“城市客厅”让人们享受各项休闲活动……

海心桥对何镜堂而言，“就是有一种自豪感，感到广州真美，我能为广州做了一点事情感到愉快。”

这座桥记录了广州城市面貌发生的一次新变，将许多人于繁华市景中的舒适生活连接了起来。

在何镜堂看来，建筑师的责任不仅仅是让人们的住和行更加便利、安全，他们还要以建筑去记录一个时代、一个城市的生活哲学。

对何镜堂来说，新建筑和旧建筑之间是融合的关系。

“老城市，新活力。看到历史，也看到未来。”

当被问起建筑师的事业是否有想过退休时，何镜堂给出了坚定的回复：“没有。因为我的生命跟它连在一起了。”

何镜堂能够如此长久地坚持他的工作，并且总是化热爱为下一次的加速度，也跟他的夫人、他的学生们有密切的关系。夫人李绮霞给予了他最深刻的影响，陪伴他度过一次又一次的挑战；而他坚持在一线教导学生们的同时，他们也让何镜堂的建筑生命不断注入崭新的活力。

“老骥思千里，飞鸿阅九州”，何镜堂仍在路上，仍将用建筑记录激变的中国。

《邓璐时间》第四季

《 璐 演 》

“如果愿意，我想与你交换智慧与情感，以及一段恰到正好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