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纪念——五指山的风景

我们定居在五指山市，从容淡定观察、体验这个海岛中部高地上的山城。从整个山城的景观上，很容易找到个人的推崇与喜好。五指山城的规划以及建筑的基本形式，存续着中国县域常见的实用与保守主义。现在去看山城楼房简单的样式与构造，反而使其富于年代感。那是因为这种缺少变化的形式，造成了建筑物年代久远的错觉。静静停留在那些石桥、石耸水流的园林、古老樟树下的亭榭，迎着现在湿润的风，感觉到一种沧桑或永恒。

我们常常在步行一个小时后，到达位于河北西路的菜市场，但不会急切地进去买菜，或买当天的海鲜。菜市场的西北边，有一个接连溪谷的公园，谷底粗趔不平的巨石间，流淌着潺潺清泉，常常见到一些黄色黑色山羊，在那里悠闲地吃草、喝水，然后又排成一字队伍，蜿蜒行走在石隙间，跳跃过几沟溪水，消失在回家路上。

公园浓郁的绿茵下，时常有一些吹拉弹唱的声音，打破幽深中应有的宁静。公园里生长着小片的常绿的栎树、常绿的樟树、常见的榕树，应是一种在原有地貌上，借助了自然地势和原始植被的公共空间开发。因此这里才显得很美。这里巨大的榕树，也似乎因人的保护，而格外引人注目。

我们很喜爱榕树。在山城唯一的公园里，以及在前往南国夏宫的溪谷南端濒水处，还有溪谷北端的甘工路，巨大榕树既是用来装点大地和乘凉，也是我们崇拜自然的对象。

缘着曲折蜿蜒的南边的溪谷小道向上行走，常见的景色中，只需一颗这种华盖广阔伸展的榕树，就覆盖了一整片溪水积潭的顶部，溪水也显得清冽。而甘工路两侧的巨榕，则形成长长的矩阵，间或着香樟树挺拔的轮廓，声势浩大地把两车宽度的道路，紧密地覆盖住。这条路的一侧是流水的溪谷，被巨大榕树遮密的绿荫巷道，则流淌着幽绿色的清风。

但是，这种极其令人叹羡美至的生态，后来仅仅过了四年，甘工路两侧很多古榕集体死亡，树干干枯就被锯掉弄走，继而在腾出的空地，被一些槟榔树苗占据。

我们在2020年一个清晨，邂逅几位江苏来山城的定居者，她们发动我们一起就榕树神秘死亡，拨12345向政府投诉。她们说：看到当地人拎着小桶，往大榕树下浇一种液体。她们说那些毁树人的动机，是因为近两年槟榔价格升了一倍。我们刚回到家里，即刻就拨了海南12345热线。

这一次重返五指山市后，在熟悉的甘工路不见了熟悉的大榕树，我们觉得失魂又落魄，从心底里疼痛！
大榕树成片死亡后的次生灾害即时发生，大雨后把松动的地表土壤，尽数冲进溪谷并产生大面积沉降，渐渐不见了谷底卵石，更不见清溪流淌，谷底被野生芦苇覆盖，现在谷底的野芦苇，越来越茂盛。

　　定居五指山城，崭新的环境使我们对园林的兴趣为之苏醒，并且产生一种对大自然前所未有的感悟。这里不同于京津，我们在冬日的五指山城，可以相对舒适地享受自然，不需要穿越风吹四野的平原，便可以进入森林覆盖的山岭。即便是屋舍简陋的乡村，依然不乏景色如画的自然园景，有的参差招摇，有的恬淡简朴。

如果还想在密林中听猿猴长啸和瀑布鸣吼，也可以驱车四十公里，沿着南水公路，这是一条五指山大环线旅游公路的南线，一路上峡谷流瀑，风景绮丽，走走停停，到达一处野生动植物保留地——五指山雨林公园。

后来我们还成了那里一处优美酒店的老房客，那是坐落在海拔1867米的、海南第一高峰五指山山脚下的、五指山亚泰雨林度假酒店。

然而我们经常去往那里，住店、爬山，游哉美哉享受一种特别推出的3天+2晚套票，不是因为它有五字箴言，惯常自称“溯黎家之源，融雨林之幽，享生命之本，养身心之优”，或标榜是东南亚风格建筑，而是我们找到了自己最喜爱的东西！

这里有一片似乎来自中国古诗画里，环绕文人官宦茅庐书阁而建的花园，最切合我们对自然的感情。我们喜爱的风景要素，包括错落有致的亭台，丛丛修竹，远岚中的孤松，潺潺的流水，夹道的花树，全部都能在这里找到。

阔达的园子里面山岭重重，灌木葱茏，森林茂密，云雾缥缈，星光万点。

与此同时，园内36所客房别墅，也被我说成36所离宫别馆。有奇异的溪流，奇妙的池塘，湖中小的岛屿上，点缀着精巧的山石。园中长满植物的奇葩，“养着”来自遥远国度的奇兽，哈，比如“大宛之马”，“九真之麟”，“黄支之犀”，“条支之鸟”，简而言之，是自然与艺术的比肩而立。

在五指山亚泰雨林度假酒店，终于吃到了精致的山城大餐，至今想起还令人垂涎欲滴，因为只吃过一次。食材基本取自当地。五指山鳗鲡、团鱼、五角猪、东山羊、小黄牛、蚂蚁鸡、溪水虾，完全更迭惯常的清水煮肉模式，这令我们对于身处世界完全质疑！酒店为了开辟高层次的旅游，特别邀请大厨，制作美食餐饮，维系了很短时间，不久大厨离开，又回归了普通式样。

以我们认同的方式，突破五指山市的旅游瓶颈，恰恰需要突破来自当下的因陋就简或朴素。海南到处都有绿色生态，仅仅贩卖自然的雨林、洁净的空气或温度，根本不足以壮大五指山，而是恰恰佐证了很多人对于山城偏狭落后的某种习惯性认知。

探秘五指山雨林，保护区内的线路有两条，我们喜欢一条国家雨林谷栈道。穿行于热带雨林山谷，除了郁郁葱葱的热带植物和花卉，还有无常的小气候。据说，这里的雨量充沛，几乎每天都会下几场阵雨，还好，在我们登山过程中就赶上了一场小雨，都被顶上茂密的树叶遮挡住。

——五指山是我爬过的最高最漂亮的山（完全在步行），山路就像原始森林一样，有古老的树根、各种奇异植物，登山的过程就像是一次冒险之旅，刺激、惊叹、磨练，最值得提的就是当你登上山顶所见到的，享受成功的那一秒，简直是把你带入梦幻仙境中，除了美还是美。（我妻子的感言）

五指山亚泰雨林度假酒店连接着观音庙，在树林里按照路标，很容易找到一个小门，出小门即刻就看到一片屋檐，呈现着曲线形变化。如果遇到庙门关闭，可以按门侧的门铃，会有人前来为你打开。

观音庙里的观世音菩萨，由石壁下的山洞通灵南海，因此香火旺盛。崭新的仿宋建筑，黄墙红檐灰瓦，来自近几年信众们的捐赠。庙宇的屋顶巨大，坡度也很大，由于屋脊向上翘起，涂法郎的琉璃瓦流光泛彩，屋顶显得优雅甚至轻灵。

我们安家在翡翠谷，本应获得一种归隐的满足，在远避世俗的山谷之中，像神仙一样生活，但在开始两年间却经常外出。我们那时受心目中那个亲子农场的驱使，无数次带着梦境中的图卷，出山城寻地看地，到四面八方的村庄巡察和拍摄，意欲了解在地生活、乡情民俗、以及更为自然原始的景观。

我们有时像探险家们一样，探索遍布深山野岭的、人迹罕至的荒蛮之地。

我们后来发现自己对自然界的体验虽然丰富，但是时间有限。然而大山中或一片盆地里的村民，对于大自然以及周边世界的体验，尽管比我们更悠远持久，但又空间有限。

她们很多人听不懂我们讲的普通话，也有很多人足迹基本局限在村庄周围，步行可达的分散田地。甚至终其一生，她们亲身亲历的地方可能不超过方圆百里。

但是，她们完全彻底的融入这片土地之中，对她他来说，这不是景色，当然不能引起美学或身体上的激动，相反，这是资源，更是超出资源的养育性特质。槟榔涨价时，希望更多种上槟榔树，并展望三年后幼树长成、开花结果后的收成。

四季轮回给她们带来不同的情感，这主宰着她他们的生活。我们非常认同当下振兴五指山乡村的模式，某种内生力缺乏时，的确要有国家强大的外力，但目前还看不到市民社会向农村扩散的痕迹，没有长远而源源不断的“社会资本”，助力突破传统农作。

五指山冬季到来后，一些树也落叶。有一种落叶的重阳树，它的落叶和北方不同，它是一边落一边长新叶，树上总是新老叶并存，因此永远是枝叶繁茂！

还有一种落叶树种是木棉。木棉树多长的高高大大，三四十米，十二月叶子就落净了，一月刚刚到来时，树上就有了十多厘米长的“红硕的花朵”！

有时只要打开家门就会看到惊喜，有时是几个新鲜芒果，有时是一整个波罗蜜，足足有十斤。需要查一下隐藏着的监控，待知道是附近哪家邻居了，就在心里窃喜一番。要还回去篮子，自然里面也不能空着。方式相同，也是静悄悄的。

五指山的春节没有年味，但如果有大孩子小孩子喜洋洋前来相聚，就比在北京、天津过年还热闹。不仅仅是因为在山城过春节时，室内室外都有大片鲜花盛开，各种热带水果堆叠成垛，还在于让大孩子贴了春联后，还能燃放烟花爆竹。

年前年后，没少给南圣河石桥西侧、卖烟花爆竹的市集送去钞票。钞票听响儿了，看礼花了，不就是这样才叫过年吗？

这一年春节后，邻居布萊兹Bblythe卖了房子要回英国。她前來道別时，感謝我給她家种花儿，还幽默地說：是我种的花儿使得她的房子很好卖。其实这只是一方面，她家门戶的整洁、干净，和所有复古的傢具，恐怕才是让买主一眼就看上的原因！

去年下半年开始，听闻五指山市商品房即将限购，永久停止新楼开发，外地外籍人买房难度加大。本以为缺少外地买主的房产价格会有所下降，今年到达五指山后却发现房价竟跳升了三分之一！这意味着我們在一六年买的房子，不仅白住了兩年，还获得了不錯的升值收益！況且，布萊兹是在多年以前，以更低的价位购买的！中国的房地产经济制造的奇迹，惠及全世界，真是令人瞠目啊！！！

布萊兹在当下的高位上“落袋为安”，愉快地帶着“中国房子的馈赠”，返回了位于英国中部的农场。她说全家在伦敦生活了二十年，現在老了更喜欢乡村的农场！我是见过英国的很多农场的，知悉那种英伦模式未加修饰的乡村风格，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幅田园画！英国农场主还被称为世界农民中的贵族。

我们送别布萊兹，又一心盼望新的邻居，希望是一家美护公共坏境、注重居住品位的人士。遇上个好邻居很重要，似乎真的同人类的修行有关，同诡异的缘份有关，佛曰觉性圆明无相身，为之我们也常常颂赞至高无上的菩提！
没过多久，谷里两位音乐作者双华兄弟，也双双卖了房子走了，过了大半年后，我在酷歌上搜到一曲《再见了，翡翠谷！》，是双华兄弟新创作的歌曲。

穿过那片娇艳的木棉
离你越来越遥远
何时才能再见你清澈的飞瀑
看见梦绕的翡翠谷
......

古典吉他细腻而多变的音色，环绕在谷底，丰富的和声，忧郁而深沉，也有“珠落玉盘”的清澈。《再见了，翡翠谷！》展现了一片深邃的雨林、溪谷、山庄在朦胧的月光下，万籁俱寂、大地一片银光。

图文原创/春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