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运火车票外来工团体订票为何持续降温？

12月19日，打算回乡的旅客正在广州北站售票厅排队买票。 全媒体记者许接英/摄

12月15日，是企业（自组团）申报广铁2023年春运外来工团体订票计划的截止日。连续11年预订外来工团体票的广州弘迅电梯配件有限公司却在今年首次取消了团体订票订划，“没有收到员工的订票需求。”该企业工会表示。

在广州另一家外来工集中的大型电器生产企业国光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今年的员工团体订票数同样锐减至20余张。而在十年前的2012年，该公司一次性为员工预订了1084张春运火车票。

记者从广铁相关部门获得证实，近年来外来工团体订票数量的确呈逐年下降趋势，从高峰时的90万张降至2023年申报订票计划的8.3万张。

从广铁集团1999年春运在全国率先实行外来工团体订票起，20多年来，数以千万计的外来务工人员因有着这一张张团体票，实现足不离岗也能顺利返乡过年。现如今，春运外来工团体订票为何遇冷？订票需求为何大幅减少？记者对此进行了调查。

现状

企业团体订票需求锐减

国光电器股份有限公司是位于广州市花都区的一家大型电器生产企业，公司上千名员工中过半数来自广西、四川、云南、湖南等地。从2005年春运广铁集团首次开通外来工团体订票网站起，该公司工会每年都帮助员工预订春运团体火车票，持续至今已有17年。这也是工会干部年底工作中的一件大事。从发订票通知、到登记各部门员工订票信息，再到汇总。其间，公司工会相关人员还得持企业营业执照资料、劳动用工证明到广铁相关站点预审，与站点签订相关订票协议。申报成功后，即可在网上逐个输入员工身份信息预订车票。广铁依此制票后，公司会在饭堂公示订票成功信息，然后按广铁通知派人到火车站取票，最后再安排车辆将员工安全送到各车站。

“前后要忙活一个月。”国光电器公司工会主席唐周波说，“订票最多的一年是2012年，全公司订了1084张火车票。那时都忙疯了，但看到工友们最后能一个个平安顺利返乡，再忙也值得。”

也是从那一年开始，春运外来工团体订票数逐年下降。“需要订购团体火车票的员工越来越少，订票工作也没以前那么紧张。”唐周波告诉记者，“前几年还维持在每年两三百张，去年只有60多人订票，今年就更少了，降到了20多人。”

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广州弘迅电梯配件有限公司。该公司自2011年起首次预订外来工团体票，连续开展了11年，今年首次取消了团体订票订划。

记者从该公司工会获悉，取消的原因是没有员工提交订票需求。“我们建了一个员工买票群，工会在群里发了通知，也在基层收集了职工的意愿，大家都说不用了。”一名工作人员如是说。

这也让该公司工会主席张本杰感慨万千。记得2011年，当他第一次在春节放假前，将订好的团体票拿出来时，全厂工友们都心花怒放奔走相告：“有回家的火车票了！”很多工友举着票拍照，向亲人报喜。早些年，申报的工友多，审批下来的少，对人多票少的线路，他就组织大家抓阄，谁抓到就是运气好。去现场取票时，还得带上两位保安队长护驾。

变化

春运返乡不再一票难求

曾几何时，对于常年在外拼搏奋斗的农民工兄弟来说，一张团体票让他们安心踏上返乡之旅。而今，随着人们生活消费水平的提高和交通的四通八达，春运火车票不再一票难求，回家之路也不再遥远艰难。

半年前喜提新车的付晓华正计划和家人一起开车回四川泸州老家。这将是付晓华首次开车回家过年。在广州番禺打工近20年来，火车一直是他春运返乡的首选交通工具。

来广州的最初几年，为了买到一张春运火车票，付晓华往往是天刚亮就从床上爬起，赶到工厂附近的火车票代售点排队买票，尽管如此，也常有排空队、抢不到票的时候。“那时只能出高价从黄牛手中买票。”

一直到2011年，付晓华入职广州弘迅电梯配件有限公司后，才结束春运抢票的日子。在这里，每年春运前，公司工会会统一为家在外省的员工预订团体火车票，员工只需要将订票地点和身份信息上报给公司工会，不用交任何手续费，一个月后就可以领到火车票。从此，付晓华再也不用为过年回家的火车票操心了。不仅如此，他还可以帮助同样要返乡的亲戚朋友一起在公司订票，有一回，他和老乡们一共订了十多张团体票，大家结伴回乡，好不热闹。

2020年，广州开通了直达付晓华家乡四川省新文县的高铁，此后，付晓华不再团订普快车票，转而乘坐高铁。虽然车票钱贵了一半，但大大节省时间成本。“原来普快火车要到贵阳转，现在高铁直达不用7小时。”

近几年，付晓华感受到的一个大变化是：回家的路线越来越多，火车票不再难抢。而且买票也越来越方便，用手机就能直接下单买票。更令他感到欣喜的是，高速路也修到了家门口。原来广州到老家开车要走1500公里，现在全程高速，路程缩减到1200多公里。像他这样买车开车返乡的工友也越来越多，据他了解，厂里六成以上的员工都买了小车。过年时，大家或开车或拼车，不再只限于乘坐火车一种回家途径。

和付晓华有同样想法还有他的同事姚丹。姚丹来自湖南株洲。她告诉记者，今年因为新冠肺炎疫情，自己会根据工作需求自己买票回家，不需要公司帮忙订。而且现在高铁车次很多，买票也比较容易，没有直达的中途换乘也可以回到家，“团体票需要五人以上订同一天的同一趟车次，自主选择权没那么大。”

调查

提前返乡、就地过年 致订票数创新低原因之一

12月17日，记者从广铁相关部门了解到，近三年来外来工团体订票确呈逐年下降趋势，2023年尤为明显。数据显示，2020年广铁春运办理外来工团体订票37.2万张（同比下降9.6%），2021年办理23.4万张（同比下降37.1%），2022年办理13.1万张（同比下降44%）。2023年最新的统计数据为共申报订票计划8.3万张，其中高铁订票需求较为集中。

据悉，今年受疫情影响，部分工厂提前放假，员工提前返乡，还有部分职工选择了就地过年，也是造成今年的外来工团体订票数量降至新低的原因。

国光电器的一线普工蒙小艳今年就不打算回广西老家过年：“担心感染了新冠肺炎回到家会影响家里的老人孩子。”

社会学专家万向东认为，预订春运团体火车票人数的急剧下降，一方面，反映出近年来整个全国的交通状况，特别是从沿海地区到内地的交通改善。另一方面，也体现了劳动力市场就业效果的提升。外出打工，不再仅仅是生存，很多人生活改善后都买得起小汽车。当然，对于广东等沿海地区来说，可能也面临着一些挑战，就是珠三角和长三角以及沿海地区的工业外推到了内地，造成了劳动力市场的全国性分散，劳动力聚集状况相应减少。

虽然订春运返乡团体票的人少了，但不少受访者却坚持认为，现阶段团体票订购渠道仍必不可少。

“90后”职工李灿近日就通过公司工会继续预订了自己和妻子1月18日两张回广西平南的火车票。在他看来，现在买票的确越来越容易了，但过年前一个星期返回人流量集中，火车票仍是不好买。“有公司帮忙订，还是省心不少。”

唐周波向记者表示，春运外来工团体票订购对于一些年纪大、操作智能手机不太灵活的员工还是有帮助和需求的。（来源：南方工报 作者：全媒体记者许接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