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口述史：老婆让我去女邻居家借宿

口述：大福（广西玉林人）

老婆阳了。一周前就有点不对劲，我们倒没有慌张。老婆未雨绸缪，早就备了一盒布洛芬，感冒药也有。

只是，老婆最初的症候，似乎与别人不一样。没有发烧，没有呕吐，没有嗅觉消失，乏力没胃口，腰背也不痛。

她的痛点，在臀部，也不是持续性的，而呈间歇状态，一阵一阵。臀痛不算什么大事，但也是要紧的事，站着还好，躺下来就不行了，每次翻身，就痛得不行，因此只能俯卧。

男人俯卧没什么事，女人俯卧太久，总有不妥，会有另外的麻烦，引发别的地方疼痛。

我们算保护措施做得比较好的，但仍然中招了，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既来之，则安之。

到第二日，同事赠我两支抗原，回家检测后，老婆果然呈现两条杠。千真万确，她阳了。阳了就阳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要坚强。

老婆实在太坚强了，觉得我不能阳，我的工作不能停，要去赚钱养家。

去年，我们想尽了办法，在老家城里供了一套三房。老婆的想法很简单，我们再打几年工，总要回老家的，但乡下农村，已经待不习惯了，更何况大家都往城里钻。

老婆觉得工厂非长久之计，这些年一直在学美容，计划我们再打两年工，攒下一些钱，就回老家，她开美容店，我跑客拉货。我算了一下，养活自己没问题。再说，在东莞打工，虽然工资比老家高，但生活用度，吃穿住行，花去不少。

别的不说，光是我们这七八年，在东莞租房子的花费，积攒下来，已经是一笔可观的数字。

为此，这些年，老婆一直很拼命。在女人面前，我更不能落后。她很要强，我只能比她更要强。可再要强的女人，在病痛面前，也得让步不是吗？

尤其阳了之后，成了一个病人，行动多有不便，我不在家照顾她，谁照顾她呢？

可她确认自己阳了之后，非要让我去女邻居家借宿，以免我也中招，不能上班，影响出勤，年奖终就会打个折扣。

也许，你会觉得不可思议。当然，我理解她。她之所以有些提议，我还得从头说起。

我在虎门北栅租房居住，已经三个年头了，一直在这栋农民房。房子虽不大，也不算新，但好在采光好，房东是本地人，老太太人极好。逢年过节，会送租客一些小礼品。

虽是心意，却让人感动。最重要的，与周围其他楼栋相比，她很少涨租。因此，住在这里的，大多是老租客。

也许因为房东太太的示范效应，租客与租客之间，来往也比其他地方的租客们密切。

隔壁女邻居与我们是三年前一前一后搬进来的，老婆这个人外向，对人热情，很快了解到，她与女邻居有着似的兴趣爱好。有时家里寄来什么土特产，她总会给女邻居一份，让她尝尝鲜。

来而不往非礼也，女邻居也讲究礼节，常给老婆带来小礼品。之后，隔十天半月，老婆做了好吃的，都会叫上女邻居过来相聚。

慢慢地，两人的关系就近了，由普通的邻居，变成了朋友，继而闺中蜜友，常趁我不在时，讲些休己话。

女邻居比老婆小两岁，已经结婚，老公在南宁搞装修。在老婆新冠阳性之前，女邻居的小孩，及公婆，接二连三阳了，她请了假，回老家照顾老小。虽然可能被感染，但必须义无反顾。

女邻居走得匆忙，衣物还晾晒在阳台，冰箱里还有一些果物。因不知归程日期，临行之前，她把钥匙留在我家，让我们照顾收拾衣物，冰箱里的食品，也让我们享受，以免坏掉。另外，养在阳台的盆景，需要不时浇点水。

老婆阳了之后，把病情告之了她，并叮嘱她好好保护自己。至于让我去女邻居家借宿的事，反倒是女邻居先提出来的。

老婆起先倒没这个想法，经她一提醒，觉得是个好主意。可面对老婆的提议，我沉默了，平时我们和女邻居交往频密，关系不错，可让我住进她家，实在有点不妥。

我老婆这个人，干活有点死性子，不到黄河不死心，这有好也有坏。我没想到，她会找女邻居帮忙，让女邻居给我打来电话。女邻居的话里，有调侃，也有关切。还说我住在她家，才能更好地照顾老婆，因为房间相邻，声息可闻。

正是之句话，打动了我。挂了电话，我觉得再不去借宿，我就成了罪人。我只得去了，再三瞧见四周无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锁钻进了邻居的房间。

其实，我倒不怕别的。我害怕别的邻居，看到我独自跑到女邻居房里，又传来风言风语，虽然女邻居回了老家，可她回家的事，没有张贴告示，不可能人尽皆知。

再说，就算贴了张示，也有人会认为这是烟雾弹。当然，也许我心思太活泛了，想象太多，不好。老婆就没有这些想法，只觉得，赶紧把我隔离出去，希望能躲过这一波疫情。

女邻居的房间，以前我和老婆来过很多次，但独自一人，待在她房里，还是头一遭。这种感觉很奇特，起先不免有些忐忑，像贸然闯入别人家的小偷，总感觉四周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你。

我点了一支烟，坐在沙发上，吸完，平息心神，才终于适应。阳台上飘荡着女邻居的衣服，我起身把房门反锁了，走到阳台，伸出头，可以望见我家阳台。

阳台上空无一人，老婆在房子里，能听到她手机里播放的短视频的声音。我把女邻居的衣服，收下来，回到屋内，打开衣柜，准备收拾衣服。

女邻居是个讲究人，这一点从她的穿衣打扮就看得出来。虽然年近四十了，但她保持了苗条的身材，简易衣柜里，挂着几套艳丽的衣裳。

我忍不住碰了几下，手指划过那条裙子时，感觉到某种异样的触觉。我去洗手间洗了手，回屋坐下，拿出手机看视频，刷了半天，却总是心不在焉。

女邻居的房子布置得很温馨，梳妆台上摆了一张她的照片。照片中的她，似笑非笑，眉目含情，好像在对谁说话，欲言又止的样子。

正面的大墙上，贴了一张风景海报。我无所事事，便起身去看海报。细瞧之下，发现海报左下角，写了几串数字，像电话号码。我试着添加的方式搜了一下，搜出一个陌生男人的微信。

一番折腾，夜深了，要休息了。我躺下来，却睡不着。毕竟，我躺在女邻居的床上，身上盖着她曾盖过的被子。越如此想，越不敢翻身，愈发精神抖擞，睡意全无。

关键时刻，必须保存体力，与病毒对抗。思前想后，我起身出门，跑楼下百货店，拎了两瓶啤酒，复上楼来。

进屋，起开啤酒，开喝。都说烟酒不分家，但我吸点烟，却滴酒不沾。这一次，却喝得勇猛，结果可想而知，半瓶不倒，我已醉倒在床。

次晨，被闹钟叫醒。感觉看手机，生怕有老婆的未接来电话，所幸没有未接电话，给她发了信息，问明情况，又跑到楼下，买了粥点一类早餐，送到门口。再返身下楼，去厂里上班。

次日，回到女邻居的屋里，仍旧像昨日一样，吃饭喝酒，很快便晕乎乎的，头一沾枕，就打起了呼噜。

昨日，老婆再测抗源，终于显示阴性。而我得到解放一般，回归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最后，希望天下无疾病。即使真的阳了，无须害怕担心，我们挺过了无数难关，抗击疫情终将走向全面胜利。祝每个打工人喜乐平安，永远快乐，再也不用到女邻居家借宿。（图文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