罩鸟/打弹弓/打水漂【文宫往事】

文宫往事：少时游戏之罩鸟、打弹弓、打水漂

（高家）康君

苏东坡刚被贬到黄州的时候，常常穿着布衣草鞋，行走在田野间，携带弹丸击打江水，和客人一起游乐。每隔几天，他必定泛舟江上，任由船只漂流，乘兴进入其他郡县，晚上也不返回。晚年他被贬谪到岭南之外的荒野之地，也没有一天不在山水之间游览。

当我读到这则故事的时候，想起了我们少年时期玩过的弹弓来。

弹是一种古老的游戏，称为“弹戏”。据《艺文类聚》记载，古时候，老人去世就投放到野外，孝子不忍心看到遗体被野兽伤害，制作弹来守护。《吴越春秋》也记载，陈音对越王说，弩箭产生于弓，弓产生于弹，弹产生于孝子。据此推测，弹起源于远古三皇时代，后来成为游戏的一种。

弹弓就是发射弹丸的器具，在乡村常见。据老年人讲，1960年前后的除四害，很多人都有弹弓来对付其中之一的麻雀，不过，我们也叫弹弓为“弹绷子”。那时候，人人皆除害，在清明节前后的育稻种的田里，人们扎了草人，戴上破草帽，系上布条，迎风飞舞，刚开始的时候，还能够惊吓到麻雀。谁知道这个儿小的麻雀鬼得很，时间一长根本就吓不了它，甚至飞到草人上扎堆。那时，麻雀特别多，都是成群结队，飞起来就是一群，人们为了消灭它，用药毒，用鸟枪、弹绷子打，更夸张的是人人守在稻田边，手持竹竿挥舞，麻雀被上沟撵到下坝，从田野撵到山上，也经不起这样的劲仗，很多不是被竹竿打下来，就是被累得掉下来。

据说，当年还在立夏前后，守即将成熟的麦子，立秋之后守要收割的谷子，让麻雀疲于应对。听大人们这么讲，我们可以想象当年的“宏大”场面，一个个生产队联合行动，飞得不高又不远的麻雀，不说遭遇灭顶之灾，也是元气大伤。

前几天，我回了一趟老家，听舅舅和母亲他们讲那个年代“除四害”的往事。公社打“谷麻子”（家乡把麻雀称作谷麻子）主要集中在几天，就让麻雀减少了大半，至少二十年后才见到成群的麻雀，比起往昔，数量还是少得多。其他捕捉方式还有用筛子制作“罗网”来罩鸟，这就是我们小时候也玩过的游戏。只是小孩子是图好耍，大人们则是作为任务。操作起来特别简单，用一根木棍把漏筛支起，用一根麻绳系在木棍上，人躲在几米开外的隐蔽处，在筛子下面的地上撒上粮食作为诱饵，一旦鸟儿进去啄食，将麻绳一拉，鸟儿就被罩在下面了。筛子，选那种孔大一点的（孔密的米筛不适合），这样麻雀才能透过孔见到筛子下面撒的那层粮食——白米饭或稻米最为醒目。

麻雀属于常驻的鸟类，棕黄色的羽毛，与草房的茅草颜色混在一起，不容易辨识。它们常在草房子上的屋脊、屋檐上搭的窝。小时候，少不更事的我们，干过不少掏鸟窝的勾当，很清楚它们的习性，它们筑窝的时候，会先把房草用嘴叼着拔出来，再在里面建造一个椭圆形的窝，虽然入口很小，也很隐蔽。我们主要是掏鸟蛋，棕褐色的鸟蛋和麻雀羽毛的颜色差不多。

我们罩鸟的时候，麻雀已经很稀少了，常见的是“地麻子”，它和麻雀极为相似，特别是羽毛颜色，只是个头要大一些，它俩的警惕性都很高，稍有动静就会一飞而起，所以等待鸟儿进入筛底需要耐心。我们在冬天的时候，支起漏筛来，这个季节，鸟食很少，树上的树籽已被啄食，鸟儿们开始在住家户的房前屋后逡巡着寻找吃的。常见的鸟类有地麻子、白头翁、麻雀、画眉以及常年围绕房屋打转的小山雀。等待鸟儿进入筛底的时候，特别让人激动，只见一只鸟儿跳到筛子外面，左右顾盼好一阵，才小心翼翼地进入筛底，啄一颗诱饵马上飞出去，然后再试探几次，确认无危险后，其他鸟儿才一起进去啄食。我们往往等不及，一见有鸟进去，就迫不及待地拉下木棍，结果是把它惊飞了。有时候大人指点，说是要等鸟儿进去了才能拉，我们照着做，结果诱饵被吃完了也没罩到一只鸟儿。在我罩鸟的年龄，就从来没有罩到过一只。

在我们家掏鸟蛋、罩鸟是不被允许的，只能偶尔偷偷地尝试一下。特别是掏鸟蛋，外公总是告诫我们“春来不打鸟”的古训，可惜的是当年我们少不更事，偷偷地掏了不少鸟窝。至于弹弓，大人们似乎不大禁止，不知道是不是我们的水平有限，他们也不担心我们能打到多少。我的记忆中，我打下来的鸟儿屈指可数。这次我家大哥也回来，母亲就摆起他小时候打弹弓的事，大哥每天放学后，会背我到交椅湾地里去喂奶，这不多的空隙时间，他还忘不了拿着弹弓去打鸟，直到母亲喊他，才匆匆忙忙地从竹林里跑过来，问他打到鸟没有？每次都说差一点。的确，弹弓于小孩子而言，更多的是游乐工具，也就是玩具，就像钓鱼一样，那个过程才是最受人欢迎的。

弹弓几乎人手一把，而且都是自己制作的。制作弹弓的材料也有讲究，我们通常是截取Y字形的树枝，削去树皮，在Y字形的两端用细铁丝或麻绳各绑上一根一尺左右长的橡皮筋，再将两条橡皮筋的另外两端用皮兜接起来，作为放置弹丸的袋子。最高级的弹弓是用粗铁丝制作，下端几股扭在一起，上端成U字形最好。难找的是橡皮筋，它的强度决定了射程，又不能太硬，否则拉不开。我们一般用自行车的内胎来做，若是气门芯的橡胶就比较理想，但不易得。橡胶用久了或者沾上水，会起沙眼，然后断裂，从而影响其使用。耐用还得外胎的橡胶，用小刀片去外层，再经过处理，办法之一是慢慢拉扯，久而久之会变软；另一个办法就是放在公路上由汽车或拖拉机碾压，使其柔软，小伙伴们偶尔采用这种方法，只是有点危险，我记得有一回还被司机呵斥过。使用弹弓时，在皮兜里放上一颗弹丸，拉直橡皮筋瞄准目标，像射箭一样一放，弹丸直奔目标而去......弹弓被称作弹绷子，也形容一个人犹豫不决，就像打弹绷子一样，只顾瞄准，等要打出去的时候，鸟儿早就飞走了。

我们的弹丸就不论材质了，石块、泥块、瓦子（小的瓦片）都可以。古代士大夫的弹丸就讲究了，甚至有金制的，一旦出猎，引来多人尾随捡拾弹丸。苏东坡用弹丸击打江水，说不定就是我们常玩的“打水漂”游戏呢？也许东坡先生弹丸击水，也只是为了娱乐吧？如果用金弹打水漂，可能就真的是打了水漂，有去无回了。

弹弓只能打鸟雀这类小动物，大类动物还得用弓箭。东坡先生喜欢打猎，即使上了年纪也是，他有一首著名的词《江城子·密州出猎》就是打猎的场景，充满了豪气：“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不过，用弹弓打水漂的难度就不是一般的大了，我们小时候就试过，多半是“噗嗤”一声坠入水里而已。

打水漂似乎不只是小孩子喜欢，大人们也喜欢。只要有水的地方，我们都能打水漂，水田，小河，宽阔的池塘，最好是明镜般的水库。随便拾起泥块、石块都能打出水漂来，但要打出一连串漂亮的水漂，也是要掌握技巧的，我们打水漂，必须选用片状的薄石片，用石块或泥块显然打不了几个水漂的；石片要薄，也要有分量，不然木片也可以了，除了石片，也可以用瓦片；其次要具有相当快的速度。我们斜着身子，以一定的角度使劲将石片贴着水面扔出去，只见石片以极快的速度在水面跳跃着，像蜻蜓点水般不断地激起水花，伴随着“啪、啪、啪......”的清脆水声，还有我们“一、二、三......”的数数声，这时候，童年的欢乐也洋溢在这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了......

——写于2022年12月3-12日

注：本图文由作者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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