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侍卫可不是一般的侍卫,他叫郅都,时任中郎将。中郎将虽然只是中级军官,但却是要职,掌管羽林军,负责皇帝的贴身保安工作,直属领导叫郎中令(即光禄勋),九卿之一。
那时汉景帝刚刚即位不久,某一天他到上林苑狩猎,伴驾的是他的第三位宠妃贾姬,郅都作为安保司令随行。
狩猎中,贾姬面露娇羞:不好意思,人家要方便。于是众人停驻,贾姬独自一人走进路边的厕所。
就当贾姬痛快淋漓之际,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一头尖嘴利齿的野猪,被马队惊吓,惊慌失措之下,也一头扎进了厕所。
野猪毕竟不是憨憨的“猪八戒”,脾气上来,连牛都敢顶,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那对獠牙,晃得汉景帝心惊肉跳。
手执利刃的士兵都未必是它的对手,更何况走路都颤悠的娇美人。换个场合,侍卫们等不到领导发令,就会呐喊而上,中午吃烤猪肉。可那是厕所啊,一冲进去还没等野猪叫,贾姬先大喊一声“耍流氓啦”,有几颗人头够皇帝砍的?
现场顿时诡异起来,所有人如同被施了障眼法,目中无神——俺啥也没看见!
汉景帝急了,紧盯着郅都,一遍遍使眼色让他去救人。郅都晃晃脖子,这两天颈椎不舒服,咦,阳光这么刺眼呢,照得我啥都看不见了。
汉景帝总不能开口命令郅都吧,让别的男人闯厕所,救自己可能走光的女人,这事传出去,汉景帝还要不要脸?怎奈郅都就是装傻,没看见,就是没看见!
其实郅都心里也有小九九:我这一进去,就是两条人命!
汉景帝为太子时,郅都就在宫中为郎官,把他的肠啊肚啊看得清清楚楚,知道这位主子爷不是善类。自己闯进去救贾姬,即便贾姬没走光,汉景帝也一定是一副“猪腰子脸”:这事谁信呐?恐怕自己和贾姬早晚都得跟野猪葬一起。
所以,不救就是最好的救!
汉景帝“man”了一回,他拔剑就想往厕所里冲。虽然汉景帝是这件事的“天选之子”,可但是哪怕他出一点点意外,在场所有人,以及他们的家族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够顶缸。
郅都这会儿眼神特好使,他一个箭步拦在汉景帝身前,扑通跪倒:“死一个贾姬还有新的贾姬,天下不缺小三,您即便不关心自己,总得为祖宗和太后想想吧?”
放在今天,某些女权主义者恐怕要扯起标语:小三的命也是命!可惜那个时代,郅都的话你无可反驳。汉景帝木雕了,愣了一会儿,扭头回走,听天由命吧!
要说贾姬命不该绝呢,人家还有光荣使命没完成,否则历史都要被改写!野猪虽然有拱白菜的传统,但贾姬这颗“白菜”,它显然没兴趣,人家也不是好色的“猪八戒”,而是“正猪君子”。扭头它窜出了厕所,跑了。
贾姬这才花容失色,跌跌爬爬地冲出来。
如果有时光隧道,有个人看了肯定吓得半死——刘备!贾姬后来生了个儿子叫刘胜,封中山靖王,刘备的老祖宗。好悬呐,历史原来这么脆弱,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都是那么的偶然,好好珍惜吧。
消息很快传到窦太后耳朵里,老太太一点不“女权”,认为郅都做得对,重重地赏了他百金!
然而,就是这位一度把郅都夸成花的窦老太太,最后亲手杀害了他儿子的救命恩人。
郅都的身份标签叫“酷吏”,提到这个词人们下意识地直皱眉头,不过我们要一分为二地看待酷吏。
酷吏首先是皇权的帮凶,他们只听从于皇帝,很少结党,为了皇帝的个人目的往往凌驾于法律之上,不惜与贵族,乃至整个士族集团为敌,甘愿做孤臣。
因为这个特征,酷吏大多充满悲情色彩,结局基本上很惨。比如张汤,比如郅都。
郅都郎官出身,担任中郎将期间,就表现得很极端,他有一句名言:已倍亲而仕,身固当奉职死节官下,终不顾妻子矣!
意思是,不在家侍奉双亲出来当官就已经不孝了,那就应该尽忠职守死而后已,哪里还能顾得了妻儿呢?
很明显,在郅都的价值观里,人要么老老实实尽孝,要么就尽忠,不能兼顾,要事业就必须牺牲家庭幸福。
有这么个指导思想,郅都做起事情来很决绝,不收礼,不替任何人办事,不交接权贵,脸比包公还要黑。别人见到周亚夫要跪拜,他从来只肯拱手行礼,别人一团和气,他当堂撅人家面子揭人家短,搞得人人都躲着他。
后来济南郡豪族横行,谁也治不了,郅都上马,到任后就把带头的瞯氏灭族。其实不是以前的太守治不了他们,而是顾及太多,这种豪族往往势力遍布中央和地方,但凡有一点杂念你都无从下手。
郅都直奔主题——杀人,一下子镇住了所有豪强,以至于见到郅都就两腿发软。可见这世上纸老虎多,只要你心思纯正,没有压不了的邪!
后来郅都被调回京城,出任中尉,职掌北军,掌管京城治安和防卫工作。在这里,他被权贵子弟敬畏地称作“苍鹰”,走在大路上,都不敢跟他对视。
临江王刘荣侵占祖庙案,成了郅都的滑铁卢。跟“野猪案”差不多,这一次郅都也是受汉景帝指使,不同的是,上一次郅都装傻,这一次他迎刃而上。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郅都断绝刘荣与外界的一切联系,甚至不给刘荣写诉状的机会。后来还是窦婴买通狱卒,给刘荣送了刀笔,刘荣留下遗书后在狱中自杀。
刘荣的死让奶奶窦太后震惊不已,坚持要严惩郅都。汉景帝见势不妙,提前下手,免了郅都的职务,又在郅都回乡的途中下旨,令他转道雁门郡任太守。
郅都在雁门期间,表现出超强的治理能力,以至于匈奴人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来这里撒野。后人甚至拿他跟李牧相提并论,作为边郡治理的典范。
郅都出任雁门太守的消息,终于传到窦太后耳朵里,老太太怒斥汉景帝,合着你瞒着我,还在用这家伙,必须对郅都绳之以法!
汉景帝说了一句足以令郅都泪目的话:“都忠臣!”窦太后大怒,郅都是忠臣,临江王就不是忠臣?
最终汉景帝还是对窦太后低下了头,下旨处死了郅都!
怎么读这段故事都觉得无厘头,刘荣究竟犯了多大罪?又为何自杀?郅都到底要负什么责任,以至于窦太后非要置他于死地?
首先侵占祖庙这种事,刘荣不可能犯这么低级错误,应该是那种似是而非的法律灰色地带,怎么说都有理,往小里说不值得追究,往大里说,判死罪也可以。
按理来说作为皇子,刘荣不该遭受这个待遇,关键不在与案件本身,而在于刘荣的废太子身份。所以,这件事应该是汉景帝导演的冤案,旨在断绝旧太子党的念想,为新太子即位扫清政治暗雷。
这种脏活,非郅都这种孤臣、酷吏,汉景帝无所依托。所以,我判断,刘荣应该是在郅都的劝说下自杀的!而郅都,则逃无可逃地背上了凶手的罪责!
汉景帝很清楚,郅都是替他背锅,窦太后估计也心知肚明,不能说破,只能拿郅都这个帮凶顶罪!
这就是古代酷吏的宿命,皇权的利刃,最终必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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