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自忠《迟来的爱》（续篇）心香文艺

陆自忠作品，主编黄幼中

前年的秋天，他履行相关程序，办理各项手续，得到相关部门批准，他接到电话通知，正式成为一名退休人员，曾经怀揣那颗炽热的心，孜孜不倦的工作态度，四十二年的辛勤付出，他彻底放下了肩上的这副担子，盼来了这一天，结束了一个人常年漂泊在外，终于有空闲时间回到乡下照顾自己年迈的老母亲，享受这份迟来的无忧无虑的生活。

这天傍晚，太阳西下，鲜艳的晚霞十分壮观，天空上一片通红，映射到大地上看到每个人的脸上同样是红彤彤的一个，真是一抹夕阳醉晚霞！看到这番鲜艳的景色，仿佛是一块红布扎眼气急了过路的水牛，他更像是一头水牛牯脾气似的，面对红色怒目圆睁、怦然心动，不能平静。刹那间，本来让他高兴的事，他啥也高兴不起来！此时，他心烦意乱，低吟一声：哎！太阳落下山了，向日葵也收起了笑容！

功名隐退，告老还乡，他回到了生他养他的地方，虽然他的人气并不是特别很高，但能被乡亲们铭记起他的名字，让人好奇的是他每天无所事事嘴里时常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蹓达在村前的那条羊肠小道来回晃悠，他想起了父亲在世时的艰难，人生布满了荆棘，他不时回头朝着家里的那三间泥土瓦房望了望，尽管离家四十多年。这时，伙房上的烟囱正在升起袅袅炊烟，案板上传出了咚咚咚切菜的节奏声，勺子在锣锅里面来回翻菜的摩擦声，那是娘给一家人做饭的味道，心里幸福满满，眼中饱含热泪，一晃眼几十年过去了，家乡依然如故，只是父母那辈人少了许多，自己的这一辈人再也不是家里的顶梁柱，替代他们干农活的大多是子女们，一代传承一代，孩子们又成为了地里的主心骨！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片水，整体没有多大变化。

屋檐下燕子筑起的老巢依旧还在，这个季节鸟去巢空，它们已迁徙到遥远的海边寻找生活，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才返回到本乡本土的老巢生儿育女，安居乐业，两扇木门的陈旧东歪面斜也严重变了形，屋顶的瓦片上长出了绿色的青苔，似乎已是蛮多年没有翻修过显得破败不堪，躺在猪圈里的两头大肥猪，听到有人来回走动的脚步声也噢噢在叫，误以为是主人来给它们投食，绕过院子的那圈泥墙还算夯实没有倒下，覆盖在围墙上厚厚的那层茅草依稀可见，压在茅草上的那层厚泥巴长满了杂草，给泥墙的整体起到了植被作用，泥墙一直屹立不倒坚守着他背井离乡的家园。秋天的季节，墙上的杂草已经枯萎，一把火准能把它烧个精光，门外的竹子根底芭蕉树下，两窝土鸡双脚不停在往后刨土觅食，几只红鼻子的洋鸭，夹着翅膀憨憨的伏在旁边观看，来回伸头缩颈呱呱的叫，似乎它们也有了饥饿感，陪伴了娘多年的那只老母狗，去年还能当上了母亲，添增四只狗娃成为家庭成员，它们都成为娘白天黑夜看家护院的好帮手，八十九岁的老娘守住这幢泥房不离不弃，她白天还在出门到地里去干一些农活，眼前的一幕幕触碰了他脆弱的心！真是少时离家老大回。四十二年，弹指一挥间！时光远去，人生收获的只是年龄，看到孤寡老娘已是老态龙钟，弯腰驼背，他却一心扑在工作岗位上很少回家，偶尔在节假日才见面，他心酸地说：娘啊！我对不起您，这辈子我真的让您吃了太多的苦！一阵山风掠过了他的脸颊，似乎唤醒了他很多的过往旧事。

这些年来，他忽略了娘的孤寂和无助，本以为每个月往折子里打进区区的五百块钱，就能让娘安枕无忧生活。他压根就读不懂娘的心里在想什么！其实，娘无时不在惦念远方的儿子，她忘了儿子的长大，从不做过家务事的他，手脚笨拙，娘每天都挂念着工作忙碌的儿子，他今天能吃到暖饭了吗？有病了抓药了没？冬天来了也该换上厚衣裳了吧！哎！儿子毕竟是从娘身上跳下的一块肉，心连着心！看到眼前的老娘满头白发、满脸皱纹、满手老萤，他心碎了。

翻开折子，里面的余额一动不动，反而不断有增加，娘一生勤俭持家，平时她能省一点算一点，生活将就凑合过，她把家里节余剩下的粮食用来喂养家畜家禽，长大后把它拿去换钱积攒下来，为的是给儿子哪年哪月能派上用场，娘老了，娘对钱没有多大去处，善良的母亲没有什么怨言，她心里时刻都在装着儿子。这些年来，他亏欠娘得太多，他对娘动容地说：娘啊！父恩比山高，母恩比海深讷！这辈子我永远忘不了你们的恩情，当年把娘接到我的身边，您借故说我还没结婚，去了是个累赘丢人现眼，儿子也顺从娘的意愿把娘遗落在这交通不便的山村里，娘还有多少日子跟我过呢？儿子把欠娘的给弥补上，不给留下遗憾，像小时候娘哺育我一样，到我来照顾好娘，娘见到儿子回到了家感到非常意外，儿对娘说：娘，以后我永远待在您的身边，跟娘守住这个家园，为您养老送终，不再忙碌奔波，我退休了！娘在儿子面前流露出从没有过的欣慰，娘说：儿呀，你回到了家，娘就开心，过去你漂泊不定，现在有了安然之处，嗨！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一回到这窝里好多记忆都回来了。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他想爹了，想起了小时候，爹对自己言传身教，严格要求他做人的根本，门背后的那根教子棍依然还在，他喃喃地说：爹，您常常对我说，严是爱，松是害，不管不教就变坏。每当我做了错事，这根棍子不知在我的屁股上落下多少回呀！每抽一下，疼得我撕心地喊，痛得裂肺地叫，都无法改变爹您对我施行严厉的家法，也无法震撼爹爱子之心的动容而手下留情，棍棒教育真的管用！它震慑了我年幼无知不知世事的行为，真让我长了记性。在记忆的长河里我真受到了莫大的委屈，当年我一直记恨爹，长大后才懂得爹良苦用心的教子方法，倘若爹还活到现在，能有爹再一次打我，那也是一种幸福啊！想起往事，他抑制不住流下了眼泪。

年轻时，看着伙伴们一个个喜结连理，婚礼上他们穿上长袍马褂，新娘穿着那身秀禾服历历在目，这个时候他们早已是儿孙满堂，可自己现在还单着一人，他低头不语郁郁寡欢不敢说出心里话。哎！本该在适龄年纪他该就成家了！是不是他的年庚与值年太岁相同相冲闯下了吉凶祸福呢？惨遭不幸落成了一介被阉割似的公鸡不会打鸣？咋就落单成了没能传宗接代的一个废物，是一坨烂泥扶不上墙上的家伙？是不是人们常常说的患了婚姻恐惧症？这不是枉来人世走一遭吗？像他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或许是他的身体有缺陷吧！一连串的问题成为大家在他背后议论的焦点。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观念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农村家庭，眼看着他上了花甲的年纪，人们不禁要问：铁树开花不结果成了生命的绝唱，难道他走上了老绝户头，想做丁克一族？在人生轨迹上，没有婚姻没有一儿半女！真是一种悲哀呀！堂堂是从部队转业回到政府的一名工作人员，铁饭碗自然成为了不少人眼中的香饽饽，村民们都在议论着他的长短，还有担忧他步入老年动弹不得的那一天，谁来照顾他的生活呢！这到底是咋一回事！他孑然一身图的是什么目的，他有什么天大的苦衷要为自己伪装，埋单扛下这条光棍呢？他的思路让人捉摸不透，脸上从没有过一丝的笑容，人们和他待在一块唠嗑起家常时，不经意地提到了尖锐的话题，触碰到了他敏感的神经，他唉声叹气苦笑着说：嗨！一个巴掌拍不响呀！也不怪老天收去了我的芳华，他的面前呈现了一层神秘的色彩，跟随他的思绪，还原到了四十多年前的故事。

那一年，得知小芳远嫁他乡后，他的身心受到了最残酷的打击，有扯不尽的愁绪，有道不明的失落，留下了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折磨，他整天浑浑噩噩度年如日，像夏天的棉袄，冬天的蒲扇，雨后的雨伞，身边没有人嘘寒问暖，他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感，沉沦在一种自卑的状态，出现了失眠和幻听症状，在虚幻的世界里，觉得有她才得到些许慰藉。但是，想见又见不到，想爱又爱不着，想忘却又不舍得忘！感情就是这样，到了顶点后，还想回头在望，往事就像握在他手心上的流沙从指间滑落下来，这是他一辈子都不会遗忘的事情，他始终安不下心，他琢磨着：要忘记一个人，需要时间和新欢，但他却没有选择其中的一样，依然没能掀起内心的波澜，无法唤醒他的头脑，无法从阴影中走出来，感情中最令人绝望的不是因为爱情结束了，而是因为当一切结束了，爱却还在！

一年过一年，不知不觉中他活成了大叔，在个人终身大事面前漠不关心，麻木不仁，得过且过，无所事事，仿佛他患上了自闭症，工作上无进取心，婚姻上可有可无，生活越来越浮躁，贪图安逸不混风投圈结交朋友，孤立自己，心态不平衡，单位的人总以为他有了一份工作就是个人资本，自己的条件好，是响当当的铁饭碗，有工作又漂亮的姑娘才看得上，长得一般的姑娘瞧不起，想门当户对，从而落下了高不成低不就的两难境地！其实，这并不是他的个人想法，真正的原因是，他的年龄越来越大，小芳在他的心里一直占据了位置，才留下的这块心病，别的女人都无法来替代她，他不甘心接受事实，无法走出相爱造成代价的影子，他不知道这种缘分尽了，应该再回头想一想当年互相牵手走过的那些日子，现在他要寻找的那一半，是年轻时的挫折，是为了以后更好的生活，各自有更美好的幸福家庭，才对得起年轻时的真心相爱！

这是一段生命影响生命的故事。“草原上，主人看着自己心爱的一匹马不幸陷入沼泽地，马儿的四蹄不断地挣扎，越挣扎陷入就越深，主人在无助的时候，选择放弃了拯救陪伴自己心爱的马儿。这个时候，有几位牧民放牧经过这里，见到了孤单无助，奄奄一息只露出马头的马儿，心里一阵心酸。其中，一位牧民脑子里想到了智慧，他匆忙赶来了自家的马群，沿着被困在沼泽地里的马儿，扬起马鞭，马群呼啸地圈跑，引领激发它内在的潜能对生命的渴望，唤醒了它的觉知，只见它在泥潭中自强不息奔腾而出，马儿脱离了险境，这个世界上没有救世主，真正拯救自己的永远靠自己”。从这则故事里，他终于悟出了生命存在的意义。

五里不同俗，十里不同风，在漫长的时间沉淀之后，他想到了这句入乡随俗的谚语，突如其来的感觉激起了他对生命传承的看法，万物有始有终，不知道永远有多远，未来有多长，思想开窍了，心里的疙瘩就被解开，他想到了母亲的存在，让他感受到不小的压力，但他经常在思考，到底怎样做，才能不辜负家庭的荣光，他心里又开始有了爱的涟漪，亲人们在旁边也帮他助威给他鼓劲，他有了奇葩的想法，下决心要找一个女人结婚成家，去颠覆人们的认知，人们对他的这个想法也忌惮三分，从不同角度传来了各种闲言碎语，人群中人们都带着轻蔑嘲讽的围观，黄泥巴快埋上头了，你还在念念不忘弄璋之喜？真是异想天开！更具讽刺的是有人这样挖苦他：你真摊上了老牛吃嫩草，到底是采用了什么法力来？他却不加思索的回答：哎！与黎明相比，我更喜欢黄昏，因为黄昏过后离黑夜就不远了！

六十一岁那年，他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婚礼，妻子小他三十三岁，五官清秀，身材高挑略显单薄，听说她丈夫在一次施工事故中遇难，身边带着一个四岁多的女孩，三年以来生活一直困难都没有改变，邻居家见到她的处境可怜同情，她想起了表弟宇鹏现在也单着，见他老实本分老年红花，退休干部条件优越，遂为他们做媒牵线搭桥，双方见面表姐问他：表弟，你对她有什么想法呢？他笑呵呵的说，都这把老骨头了，哪能说得上我有挑人家的份儿！姑娘这边也说没有意见，那就好，媒婆让他们考虑一段时间再稍个话，仅仅一个月工夫，想不到女方家也传来了表示赞同的消息，他们相继往来，历经半年时间磨合之后，双方互生情愫，年龄差距不是婚姻的绊脚石，他俩觉得时机已成熟，便双双携手悄悄地到民政部门履行了登记手续，成了一对合法夫妻，良辰吉日那天，虽说谈不上张灯结彩！但还是少不了门前的一副大红对联，上联：欢度晚年成美伴，下联：喜逢吉日开新篇，横批：百年好合。前来贺喜的有村里的几位长辈，女方的父母姐妹兄弟，还有他的亲人们，在一卷大红鞭炮的见证下，他们双双步入了洞房。

人生，对每个人而言，只有使用权并非所有权。一年后，传来了喜讯，他老来得了一个大胖小子，喜笑颜开，逢人他就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娘也笑呵呵地说：老天长眼！在鲐背之年我还能遇见上我的孙子。从此，他有了一个知足常乐的幸福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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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简 介

陆自忠 男，1983年应征入伍到广西某军团服役，1987年至今，退出现役，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来宾分行工作。作品散见于今日头条、网易新闻、百度、搜狐等网络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