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氏义庄：扶弱济困 义善天下

作者 庄若江

华氏义庄，也称“老义庄”，位于锡东荡口古镇北仓河畔，占地2500平方米，始建于清乾隆十年（1745），为荡口镇清代建立的第一个义庄，其原址位于甘露东二里处的茅庄，由华进思、华公弼父子独置义田1340亩创立，用以赈济赡族。华进思去世后，其子华公弼将义庄迁建于祖宅右侧，留存至今实属难得，是江南地区罕见的保存完好的大型义庄。

1936年北仓河边的华氏义庄

明初，华氏家族迁居荡口后，以孝义传家，在六百多年绵延过程中，家族文化世代相承，兴建义庄扶弱济困，生动诠释了华贞固《虑得集》中“力行德义”的深刻内涵。荡口的华氏义庄，最早可溯源至明代前期华兴叔（字仲谆，华贞固次子）所设立的“义仓”，华仲淳勤劳致富后，建桥筑路，减租惠佃，广行善举，又割田百亩置义仓用于扶贫赈荒。

明代松江人顾清《无锡华氏义庄记》，记载了明弘治十八年（1505），华贞固的曾孙华守吉兄弟克成父志，上请孝宗皇帝建成义庄之事。这是有文献记载的锡邑最早的义庄。该义庄“割常稔之田五百亩”，以田租收入作为惠山华孝子祠的岁时祭祀与修葺之费用，盈余部分则用于赡族济困。

明代中叶，华察辞官归田后，将家中万亩良田之半数（5000亩）分给贫困佃户作为“役田”（根据徭役征收情况，补助赋役承担者的徭役负担），并焚毁田契以示永不收回。同时，倡设义田（用于慈善救助）解决族内鳏寡孤独、贫困家庭的生活及族内子弟教育费用，并带头捐田800亩。由此，一举募得首批义田2400亩。华察族弟、刑部待郎华云辞官回乡后，亦捐田1000多亩，于无锡南门外建立义庄。

延至清代，华氏族人又先后在荡口北仓河沿岸创办了老义庄（即华氏义庄）、新义庄、春义庄、襄义庄、永喜义庄等，后来，外姓在荡口也纷纷建立义庄，如徐氏义庄、殷氏义庄、钱氏义庄、胥氏义庄、过氏义庄、秦氏义庄、薛氏义庄等。据华东军政委员会、土地改革委员会的调查，至1950年，无锡荡口区共有12个义庄，拥有土地13751.6亩，占全区良田总数9. 52%。其中华氏一族建有义庄五所，在数量和义田庄产规模均为全县之首。

华氏老义庄建立后，救助贫弱，赈济灾荒，朝廷为嘉奖华进思的善行，授以休宁县丞之职。华进思去世后，其灵柩归里，华氏合族男女老幼号哭拜迎，感戴其活命恩德。后其子华公弼将义庄迁回荡口，移建于仓河北岸自家宅邸的右侧。清道光年间，华进思曾孙华文标等续捐义田290亩，族墓8亩。其后华氏后裔不断捐赠，至清末，华氏老义庄拥有的义田数量已超过7000亩。

义庄在传统社会中承担了重要的社会功能，意义深远。其创办宗旨主要是赡族扶贫、助学济困，具有鲜明的公益性特征。庄董们所捐义田的契约文书一律入官保存，由县府建档给帖，刻碑公布，以禁绝后世可能发生的族人后裔兼并盗卖。义庄的管理也十分严格，华氏义庄定有十款规约、八条细则及续申规条。明确规定义庄设立董事一人、司事二人，由司事协助董事共同掌管义庄的田租、银钱、账册等一应事务。董事与司事任期三年，期满更换。任事者由族内品行端正、经验丰富的人担当，若能力不足或出现侵吞、挪用、徇私舞弊等情况，一经发现立即予以撤换。这些管理举措既体现了义庄的公益性、严肃性，也表现出其民主化的运营特点。

华氏义庄的赈济也有章可循，严格履行“尊孝道、重廉洁、严纪律、讲诚信”的原则。在赡养济贫上，根据不同情况细致划分了“定月给”“安骸骨”“重嗣娶”等慈善政策，从细节上保障家族力量的延绵、家族实力的巩固。除了济贫扶困、救助鳏寡孤独外，义庄还利用集体公产聘塾师设学馆，兴办义学，对族内学子实施免费或半免费教育，对才智过人、成绩优异的学子，义庄还设有额外的奖励津贴，并资助外出赴考川资。

在老义庄带动下，荡口兴起了创办义庄的热潮，新义庄、襄义庄、春义庄、永喜义庄等义庄先后设立，数量之多，规模之大，善举之广，实属罕见。清末光绪元年（1875），社会动荡，灾害频繁，民生艰难，荡口的贫困户急剧增加，华氏老义庄的收入已难以满足合族需求。在此背景下，华清莲父子又捐建了新义庄，以解老义庄之困。华存恭、华存宽、华存信、华存吉共置良田千亩，创立新义庄（即“怀芬义庄”），以赡族济贫，后又续置义田700余亩，又附入祭田170亩。华氏祖孙矢志不渝、代代相承，义田规模多达6000余亩。至华存宽之子华鸿模时，城内堆栈商贸所得与义庄相辅相成，资金周转灵活，新义庄成为江南地区实力最雄厚的义庄。

义庄是江南民间极具活力与自我调节能力的经济组织和慈善组织，通过其经营运作和扶弱济困，及发展了乡村经济，也促进了社会安定，其丰富的文化内涵与管理手段使之能够很好适应和融入各种社会形态。晚清至近代，荡口地区社会相对稳定，经济贸易发达，文化教育昌盛，百姓居食无忧，这与荡口众多义庄发挥的慈善作用密不可分。因义庄之多，荡口因此被广誉为“江南第一义庄”。

华氏老义庄规模最大，占地面积约为2500平方米，为四进庭院式建筑，建成以来，历经战乱、运动虽有所损坏但未曾废弛，历经修缮，迄今保存完好，于2002年评为江苏省文保单位，2019年列为全国第八批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义庄现存房屋四进，自南向北依次为隔河照壁、码头、八字照壁、门厅、轿厅、正厅和后厅。门厅两侧保存有清代的公文碑。义庄大门庄严开阔，建筑风格端庄大气，不乏华美富丽，梁枋与斗拱上分设彩绘和雕刻，是江南地区典型的明清建筑。第三进的正厅为三间七架楠木结构，门前隔河照壁亦极具特色，具有较高的人文、艺术和科学价值，是研究江南地区明清义庄发展变迁的重要实物佐证。轿厅院外两侧，是义庄的碑廊，存有46块刻有文字的石碑，大部分为荡口华氏家族和著名文人的书札信函，具有珍贵的历史文献价值。

北仓河边华氏义庄今貌

华氏义庄，是江南地区保存最完好、规模最大、存续最久的义庄，对研究江南地区义庄的兴起发展具有重要价值，也是我国古代宗族乐善好施、报效桑梓文化的样板与典范。岁月变迁，华氏义庄虽然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但其背后所昭显的“孝义为本”“义善天下”的精神内涵，却传承不灭，成为今天构建和谐社会、推动实现共同富裕的重要精神构成。

本文为2022年11月江南义庄文化（荡口）研讨会专稿

作者简介

庄若江，江南大学教授，硕士生导师，著名文化学者，散文作家、纪录片策划人和撰稿人，江南大学江南地域文化研究中心主任、江南家族文化研究中心主任。文化纪录片《说吴》《惠山祠堂群》总撰稿，出版 《江南诗性文化的多元解读》 《工商脉动与城市文化——以无锡为例》《江苏地方文化史·无锡卷》等专著和散文集《坐看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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