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庄解除静态管理之后 | 深度聚焦

记者/郭慧敏实习记者/吴琳 张灵霄 王映涵

编辑/杨宝璐

放开后，需要出门的石家庄居民排队做核酸 资料图

静默了10多天的石家庄静态管理突然解除了。11月14日一早，当上班族们习惯性地朝楼下眺望时，发现小区门口的警戒线一夜之间被撤掉了。

11月12日，石家庄市政府发布致全体市民的一封信，信中呼吁，“每个人都是自己健康的‘第一责任人’”，坚决落实中央优化防控工作“二十条措施”中的“四早”要求，把防控责任压实到最小单元，对划定的高风险区，严格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管理，除此之外，实行常态化疫情防控。

一时间，这条新闻在网络上炸开了锅。反而是现实中的石家庄更为安静，不少市民表示支持。因为累计确诊病例破千、日新增无症状感染者超四百，解除静态管理后，居民们对外出仍保持着相对谨慎的态度；开学了的幼儿园，迎来的学生不到一半；核酸检测点依旧排着长队，因为走出家门的上班族，仍需要24小时核酸证明。

静态管理期间，张强所在的小区有“大白”上门做核酸

“到底封还是不封啊”

多位石家庄居民告诉深一度，石家庄本轮封控是从11月开始的。11月5日，石家庄每日新增无症状感染者突破两位数，此后开始大幅上升，14日新增确诊病例及无症状感染者达440例。

张强就是在11月5日突然被封在小区里的。当天下午6点左右，石家庄市裕华区二十里铺社区前，一辆卖白菜的大车前排起了长队，很多居民手里抱着刚买的白菜，“那会儿我就意识到可能要封了。”张强说。

在离家不远的一家超市，张强干脆也排起队来，“等了20分钟吧，进去的时候已经没什么菜了，就剩几根萝卜了。” 到晚上8点左右，他想再出去买点主食，发现小区已经管控了，只进不出。张强问“为啥？”，门卫摇摇头，“没有为啥，上面通知的”。

程琳居住在石家庄市鹿泉区，所在小区管控时间早于张强，她也没有收到任何关于静态管理的正式通知。11月2日下午，程琳的领导让大家把文件都在自己电脑上备份好，做好居家办公准备，她这才知道“管控”可能要来了。当晚，她家小区正门上了锁，只剩下北门可以进。

小区微信群里，不时有人询问“管控”的相关事宜，但没人回答，“楼长也只是说‘外面很危险’类似的话，没有正式通知，连做核酸的时间都没人告知。”程琳说。

家住新华区的李玉清所在小区也是11月2日起静态管理，当天早上6点左右，居委会工作人员在本栋楼的微信群里发消息称，接到上级要求，小区进行封闭管理。“其实我们已经有预感了，被封前一天，小区给发了三天的抗原检测。我们觉得不对劲儿，就去买了鸡蛋蔬菜之类的物资。”李玉清说。

静态管理期间，张强的小区大门被铁皮严严实实挡住，门口还拉了警戒线，李玉清的小区也大门紧锁，个别高风险楼栋还贴了封条，程琳则被封在楼里，单元门被一根铁丝卡着，志愿者坐在三四米外的小车上值班。

疫情体现在城市生活的细枝末节中。11月1日，河北省人事考试中心发布通知，原定5日、6日举行的河北考区2022年下半年计算机技术与软件专业技术资格考试取消；原定于11月6日举办的2022石家庄马拉松赛取消；6日起省科技馆、省图书馆、体育馆临时闭馆......

记者梳理发现，石家庄本轮疫情始于10月末。10月26日，石家庄市长安区在常态化核酸筛查中检出阳性感染者2例，经专家组研判，长安区河东街道一印宿舍9号楼被划定为高风险区，采取“足不出户、上门服务”等封控措施，另外中山东路街道勒泰A座被划定为中风险区，长安区除上述区域外的其他区域均为低风险区。

11月3日，微信公众号“石家庄发布”再次发布关于划定风险区域的通告，划定21个高风险区，1个中风险区。其中长安区17个高风险区的范围扩大到了“小区级”和“村级”，新华区和桥西区则只定位到“楼栋级”。

河北师范大学一名学生告诉深一度，5日早上，学校突然在钉钉上发布通知，要求在校学生统一留在宿舍，后来随着疫情扩散，有症状的同学陆续被转移出去，到学校附近的酒店隔离。

在此期间，石家庄每日新增无症状感染者数量均维持在个位数。直到5日，该数据突破两位数，11日则突破三位数，日新增确诊无症状感染者达289例。当日，石家庄再次划定了50个高风险区。

一位负责流调的社区基层工作者告诉深一度，那段时间，她感觉要打的电话一下子变多了，有一天流调电话一直打到凌晨四点。此外她还要接受社区人员各种情况的报备，比如学生从学校返回家中等，汇总后再将情况报备给上级领导。

直到11日，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发布《关于进一步优化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措施 科学精准做好防控工作的通知》。 第二天，石家庄市政府发布了致全体市民的一封信。

张强晚上排队做核酸

走出单元门

与那封信一同到来的，是石家庄市各小区的解除静态管理。

李玉清没想到在家里一呆就是十天。直到12号早上7点多，居委会工作人员在群里通知：“今日起，小区除了高风险那几栋楼，其余居家隔离人员解封，疫情未完全结束，解封后尽量做到两点一线，感谢配合。”

她赶紧叫醒丈夫，两人出门溜达了一圈，高风险楼栋依旧拉着警戒线，但其他楼已经有人陆续出门，“可能是太久没见人了吧，感觉小区里人挺多的，但周围商铺开的不多。”李玉清说。

王莹告诉深一度，她所在的小区静态管理了10天。在这期间，她“天天都看小道消息”，13号，居委会在小区群通知解除静态管理的时候，她还觉得蛮意外的，“因为以往解除静态管理，至少是达到社会面清零，但这次感染者人数还挺多的。”

她下楼溜达了一下，“丝毫没有解封的感觉。”她告诉记者，以前解除静态管理后，大街上人很多，周围的小饭店、服装店也都重新开张，小区里都是遛狗和散步的人，但这次解除后小区里没什么人，“大家可能觉得还是家里安全些，也可能是因为天冷。”

相对来说，张强所在小区解除静态管理更早，但通知并不及时。张强计算着日子，“5日封，按理说到8号就能解了”，但微信群里一直没通知，而且8日他所在小区下午才安排做核酸，做到晚上七八点才结束，他觉得应该没那么快能出结果。

9日早上，因为工作原因，张强正准备让单位帮忙开证明出门，证明还没开好，群里就有业主发消息说门口警戒线撤了，只要有24小时核酸结果就能出去，“解跟封一样，没有任何通知，群里的问题也没人回答。”张强说。看到消息他马上出了门，走到小区门口，发现门卫连核酸结果都没查。

随之解除的还有居民在出行及生活等方面的限制。据媒体报道，石家庄市内商超、餐饮、酒吧、电影院全部开放，进入公共场所不再查验核酸，不需要扫场所码，健康码绿色即可出入，地铁和公交从15日开始，也不再查验72小时核酸阴性证明。一位市民告诉深一度，能自由行动后，社区还给他们发放了连花清瘟胶囊等药品，以备不时之需。

与此同时，高校也在回归正轨。13日，石家庄市卫健委发布通告，称对河北师范大学师生采取的临时疏散措施目前已全部完成。从14日开始，将组织学校无风险人员陆续返校。

市内不少幼儿园和小学也都开始恢复线下教学。此前，因疫情反复，石家庄市幼儿园及中小学大多进行线上教学。一位家长告诉深一度，孩子所在的幼儿园今年已经停课4次，“桥西区一有确诊，整个区的幼儿园就一起停。”她回忆，最近一次停课是在7号，早上出门上班时发现小区门封了，“问了一圈朋友，发现石家庄市区里都封了，也就不需要幼儿园再另行通知了。”

如今，幼儿园恢复线下教学，但她反而有点为难，“万一小朋友感染了怎么办？”她告诉记者，幼儿园通知要开学，单位也通知要上班，她不可能一直带着孩子呆在家里。“既然政策都已经通知了，就跟着政策走呗。”可到了学校，她发现孩子所在的小班只来了一半人。

王莹翻小区群的时候也看到，好多家长说不准备让孩子马上去学校，给孩子请假说腿疼、牙疼，“还有的家长比较实诚，直接说想不出啥理由，就是不想让孩子去”，王莹的同事也这么打算，“她想让孩子在家待几天，毕竟孩子免疫力低，（家长）还是很担心的。”

石家庄居民排队做核酸

核酸新政策

11月11日上午，石家庄卫健委发布通知强调，“没有发生疫情的地区严格按照第九版防控方案确定的范围对风险岗位、重点人员开展核酸检测，不得扩大核酸检测范围。”14日起，石家庄取消了常态化核酸点，同时地铁和公交自15日起不再查验核酸有效期，除重点场所外不再查验72小时核酸证明。

对于核酸检测政策的调整，石家庄并非个例。公开信息显示，在“二十条”疫情防控措施发布后，多地叫停了以辖区为单位的全员核酸检测，包括吉林省延吉市、上海市等。

但与常态化核酸点取消相对应的是，石家庄市不少单位依旧要求员工持24小时核酸阴性证明去上班，张强所在单位就有这样的要求。他告诉深一度，市内免费核酸检测点关闭后，其余收费检测点总是排着“长龙”，14日晚上他从8点等到9点半，还没排到，但因为上班要求，他也只能在寒风中继续等待。

程琳的公司也要求员工要持24小时内的核酸证明，同事们只能大晚上去定点医院排长队。“感觉更迷茫了，比起放开，我反而更希望处在遍地是核酸检测点的时候。”

“其实对于放开这件事，我心情复杂。”张强告诉深一度，以前静态管理时，他觉得自由被限制，连吃饭都不很方便，心里全是抱怨，但现在自由回来了，突然又不想出去了，“伴随着这份自由的，是每天无症状感染者都有400多人。”如今大多场所不再查核酸了，他觉得外面有太多潜在危险。

但李玉清却支持放开。“出了防控新政策是好事，我们是要积极响应的。”在她看来，静态管理很影响老百姓生计，“我是靠固定工资的还好，我老公收入靠赚绩效，就很受影响。”她回忆，有时候丈夫的文件在公司电脑上，人却出不了家门，工作受到很大影响，在新政策之下，有问题解决问题，而不会像以前一样总受“连带责任”——“以前可能我们这栋楼没什么事，但小区为了防控风险，就给一起封了。”

还有学生家长支持复课的。他告诉深一度，如果学校通知开学，他肯定会让孩子去，“学校选择复课肯定是考虑周全了的，我们会配合，在家上网课对孩子眼睛不好，学习效果也不理想。”

石家庄市委书记张超超14日在河北师范大学检查防疫工作时强调，市政府进一步优化和调整疫情防控举措，决不是“躺平”、放任不管，也决不是所谓的“全面放开”，而是为了进一步提升防控工作的科学性、精准性，把该管的坚决管住，把该放的放开。

11月15日，石家庄市疫情防控总指挥部核酸检测分指挥部发布新通知，对开放免费核酸采样点提出新要求，要求各区按照就近就便原则布局采样点，且自15日起，各区每日开放采样点不少于30个。

石家庄市疾控中心在接受深一度电话采访时同样证实，部分常态化核酸点已恢复正常，如附近没有核酸点，则需要去医院自费检测，石家庄市统一价格为混管3.4元，单管16元，每个区开放核酸采样点不少于30个。

这则通知令不少“打工人”得到些许安慰，“可能是开始制定政策时考虑不仔细，导致排队排到深夜，给打工人无形中增加了很多辛苦，能够在实践中更改不足就好。”程琳说。

（应采访对象要求，文中采访对象均为化名）

【版权声明】本作品的著作权等知识产权归北京青年报【北青深一度】所有，未经授权，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