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武帝未领悟的，达摩语中禅机

少林寺内有一座初祖庵，里面供奉着东土禅宗初祖达摩的造像。庵后还有一个达摩洞，据说当年菩提达摩曾于此处面壁而坐，终日默然，前后长达九年时间。

起初，二祖慧可听闻达摩在少林寺，为求诸佛无上妙道，曾来此处以“立雪断臂”的坚决方式，祈请达摩慈悲开示。达摩为二祖说法，只教他“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可以入道”。

换成通俗的语言，大概是说人若能降伏向外攀缘的妄心，安于平静不动的真心，智慧便自然显现，它不从他人处得。

这句话，可谓达摩自身求道精神的写照，既是“直指人心”的棒喝之语，亦是“心心相印”的修行密钥。禅宗之谓“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由此可见一斑。

梁武帝未领悟的

入道途径

后来，在《坛经》里，六祖慧能为达摩所传的修行方法做了精辟的注解：“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

达摩初来东土时，梁武帝曾迎请他入宫，两人围绕“何为功德”有过一场对话。

帝问祖曰：“朕即位以来，造寺写经，度僧不可胜纪，有何功德？”

祖曰：“并无功德。”

帝曰：“何以无功德？”

祖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随形，虽有非实。”

帝曰：“如何是真功德？”

祖曰：“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

帝又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

祖曰：“廓然无圣。”

帝曰：“对朕者谁？”

祖曰：“不识。”

九五至尊的梁武帝执着于圣谛之相状，放不下世俗世界里的功德。表面上是虔诚信徒，其实并未契入佛法真谛，念念间不断息攀缘外境，迷己逐物，失却本心。达摩湛然不动地用“空”为他一一破除妄念——“并无功德”“廓然无圣”。

可惜的是，武帝或许机缘未到，未能领悟达摩语中禅机，仍继续略带挑衅意味地追问：“既然圣道境界不存在，圣人自然也不存在，那么，此刻与我相对而坐的人是谁？”

一如警幻仙子面对混沌未开的宝玉，只得感叹：“痴儿竟尚未悟。”达摩祖师看着执迷到底的梁武帝，估计深感因缘不可强求。但他到底慈悲，虽知梁武帝根机不契，还是郑重地给他抛下“不识”这把能斩断障惑、明心见性的锋利宝剑，随后才悄悄渡过长江，往北而去，这便有了后来少林寺默然面壁的故事。

达摩面壁的默然不动，看似不发一语，实际上却是在用身心一如、知行合一的姿态向我们说法，向我们明示“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可能性：内不起念、外不住相，即是修行入道的途径。

走这条路无须执着于过多法言法语，甚至无须依靠他人引领方向，只要不再向外攀缘妄执，心灵自然明彻，方向自然显现，本性自然通透，智慧自然流注。

达摩的默然不动，又未尝不是强大的发愿。就像佛陀曾在菩提树下发愿“不成正觉，不起此坐”。只是，可能达摩的发愿里有更多心甘情愿的等待成分吧。等待机缘成熟的弟子前来，等待东土众生与佛法深厚结缘。

惠可对达摩精神的

真挚回应

达摩当初离开南天竺前往中国时，先拜别先师宝塔、辞别同修，后入宫勉励国王要勤修善业，并向他告知自己九年后便会返回。他经历了三年的海上飘荡抵达中国南海，几经波折后最终选择长住少林寺。

九年期限至，他将要返回印度，便召集诸弟子，请他们陈说修行所得。

时有道副对曰：“如我所见，不执文字，不离文字，而为道用。”

祖曰：“汝得吾皮。”

尼揔持曰：“我今所解，如庆喜见阿閦佛国，一见更不再见。”

祖曰：“汝得吾肉。”

道育曰：“四大本空，五阴非有，而我见处，无一法可得。”

祖曰：“汝得吾骨。”

最后慧可礼拜，依位而立。

祖曰：“汝得吾髓。”

皮肉骨髓，代表了修行者得道之程度深浅。慧可的回答超越文字相状，得意忘言，自他不隔，直接抵达了真空妙有的心灵境界，正是对达摩之教诲“外息诸缘，内心无喘”的真挚回应。

慧可与达摩祖师心心相印，一如佛祖拈花，迦叶微笑。他得到了达摩的最高肯定，自然也就成了接过祖师衣钵，护持和传承禅宗妙义之人。

达摩祖师的

得道境界

达摩于西魏文帝大统二年（公元536年）圆寂，葬于熊耳山，造塔定林寺。禅宗自二祖慧可后，又经历三祖僧璨、四祖道信、五祖弘忍和六祖慧能的继承和弘扬，印证了达摩之偈——“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

达摩传衣钵于慧可后，曾于千圣寺为期城太守杨衒之开示，说偈言：

亦不睹恶而生嫌，亦不观善而勤措。

亦不舍智而近愚，亦不抛迷而就悟。

达大道兮过量，通佛心兮出度。

不与凡圣同躔，超然名之曰祖。

在这首偈子里，达摩描绘了他心目中的得道境界：超越二元对立，斩断攀缘附会，用平等心、如是心观照世间万象，安住空性，自由自在。

没有任何高深故作之态，没有任何鲜艳亮丽之言，只是平等不二地遵从理入行入。达摩便用他切身的生命实践，向我们讲述了深沉的法，传授了不二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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