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行我走，我本善良

当我气喘吁吁地跑到公交站，一辆公交车正好开走，任我招手呼喊，都没有为我停一秒钟。

我只得沮丧得等着下一趟车，天阴沉沉的，好像马上要下雪，我不由得拉紧了衣领。站台上零星的站着几个人，我掏出手机开始刷着抖音视频。

抖音里的视频逗得我忘记了寒冷，忘记了等车的烦恼，正在我捂嘴笑时，一个老人杵着拐杖，手里拿个大茶缸，眼睛一直看着我，我眼睛没离开手机，从身上掏出两块钱扔进了茶缸里。

老人转向了别人，虽然不多，但站台上的几个人都一块两块的给了钱，在这个手机支付的年代，能从身上搜出几块钱真的是老人的幸运了。

我感慨着，公交车还是迟迟没来，我却再次看到了老人看我的眼神，他不说话，一直敲着拐杖。我再次摸了一下口袋，就一张红色毛爷爷了，我真的不舍得，对于我来说，施舍一块俩块还好，让我施舍一百块钱，心疼。

老人乞求的眼神这时候让我感动讨厌，我自己挣钱也不容易，夏天买个冰激凌也得考虑好久。正在我手心冒汗时，我要坐的公交车来了，我逃一样的跳上了公交车。车窗外老人的身影渐渐模糊了，一张温和的脸在我眼前越来越清晰。

阿然出生在五十年代，他记得在大饥荒的那年，表姑母一家来到他们住的村子，和他们成了邻居。

表姑母育有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虽然表姑父英年早逝，但勤劳地表姑母却把四个孩子培养的很优秀，先后都离开了这个小村庄，走向了外面的世界。

因为是亲戚，又是邻居，阿然和表姑母一家走的很近，读书时一放学，书包一搁，就跑姑母家了，有时晚上睡觉也和表哥们挤一起。

在阿然的眼里，姑母是那么地慈祥，温和。好像是一台永不需要加油的机器，大表哥当兵走了，后来转业结婚在了外地，二表哥考上师专去了市高中教学，三表哥聪明做生意去了省城，表姐嫁到了县里。

一个人含辛茹苦把四个孩子养大，而且都有了出息，按理说表姑母应该感到骄傲，感到高兴。可阿然却发现表姑母越来越不爱笑了，而且常常望着村里通往外面的路发呆。

阿然是在村里小学教书，因为表姑母不认字，表哥表姐寄给姑母的钱和信，他就天天代为传达。虽然刚开始只有二表哥，每月五块，十块的寄钱，但表姑母都把这当成巨款一样的存起来。

也许是表姑母劳累过度，也许是表姑母太想念远在他乡的孩子们，她病倒了，严重的关节炎加孝喘。阿然写信告诉表哥表姐们，姑母病了，需要人照顾。

表哥表姐们很快回信了，说工作太忙，家里事又多，无法脱身，随信寄点钱。寄点生活用品，让阿然多照顾照顾老人。

从一九八一年到一九九五年，在表姑母六十五岁时，她彻底瘫了，再也没了任何自理能力，阿然每天除了上班，回到家就先去隔壁给姑母买东西，做饭，打扫一下发霉的屋里。

因为照顾表姑母，阿然的媳妇没少和他生气，说又不是你亲妈，你跑的那么勤干嘛，人家有儿有女的，没你照样活。

说归说，气归气，有时阿然不在时，阿然媳妇也去给表姑母做饭，表姑母常常看着阿然夫妻俩泪流满面。

阿然因为教学突出，连续被评为先进教师，于九五年下半年调入市重点小学教书。临走时，阿然去信表哥表姐。望她们能回来一趟，因为他要离开，他将无法再照顾老人。

当表哥表姐们都风扑尘尘的赶回家时，白发的姑母都差点没认出自己的孩子，他们在母亲有异味的房间呆了只有半天时间，最后决定请一位保姆照顾表姑母。

阿然把家搬到了市里，但他每月仍然返回村里，因为二表哥每次都把钱寄给他，让他回去发保姆工资，给老人买日常用品。

随着物价的上涨，保姆的工资越来越多，后来也因家里有事回家了。阿然只好把表姑母寄养在了远房一个侄女家。按保姆的工资付侄女辛苦费。可老人不好伺候，特别是生病后脾气越来越大，半年后侄女再次把老人送回了阿然家。

阿然只得把住房收拾出来安排老人住下，他给老人洗头，给老人剪那长长的指甲，妻子看的畅然泪下，自己能遇到如此男人，是可喜还是可悲。

表姑母的到来彻底打乱了阿然的生活，姑母经常半夜发病，他就得和妻子忙忙的送医院。不眠不休的照顾几天，接回家后也是一夜夜的折腾。

学校批评他总请假，孩子说他多管闲事，好再妻子虽有不满，但也一直在照顾着老人。

几个月后，阿然不得不再次为表姑母请了保姆，送回了农村老家。

送回老人后，阿然仍然每月回去送钱送东西，大表哥后来也偏瘫了，表姐因为病离开了人世，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除了每月能收到二表哥寄回的生活费，再也没有信件，电话。

照顾表姑母的日常生活成了阿然理所当然的事。

当表姑母躺阿然怀里闭上眼睛时，阿然整整照顾了表姑母三十年，由一个年轻小伙子也变成了一个老人。表姑母曾紧紧地拉着阿然，那么不舍得闭上了眼睛，她最后清楚地说了一句：然，你才是我的儿子啊“

。”

不是自己的母亲，阿然却尽孝三十年，不知道表哥表姐们心里如何想，阿然善良的心却时时感染着我。

我行我走，我本善良，这本是多么美，但这要被人认为是理所当然，那就是负重前行。

想起几年前我曾遇到一位大嫂，她说她曾经开着一个不错的小饭店，足以养活一家大小。因为她心善，经常看到那些外地民工啃着干馒头就着小咸菜。她就经常在他们下班的时候送他们一些店里当天卖不了的剩菜或米饭啥的。她认为有菜有饭总比干馒头好，反正第二天也不能再卖头天剩的。

刚开始民工们千恩万谢，可久而久之，有几个人天天蹲在饭店门口，等着她给他们点东西。这大大的影响了门口的景观，也惹得丈夫一直埋怨他。

后来她关门不干了，离开了哪里，远漂外地。她对我说，行善一日，积德一生。但千万不能认为别人对你的好是应该的，是理所当然。朋友如此，亲人如此，夫妻更是如此。

也曾听说过很多被救助的穷人，和学生的故事。都是善心被换成了理所当然。

就如文中的阿然，他帮助老人，照顾老人的义务也许在老人的子女们那早以成理所当然。

我行我走，我本善良，谁都没有该不该，谁都不欠谁，谁都有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