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头与蛊术∶香港邵氏经典恐怖电影回顾

　　 众所周知，邵氏兄弟片厂以开拍武侠片、动作片驰名，而其他作品如喜剧、浪漫、音乐剧等类型片也相当成功，尤其以恐怖片最为显著。

　　 事实上，50年代末期，邵氏在未设厂之前已制作超自然主题的电影，直至80年代中期由洪金宝和林正英主演的《鬼打鬼》(1980)的灵幻功夫片种为止。

　　 邵氏恐怖片对近年来的新作有深远的影响，尤其是何梦华及桂治洪的怪诞巫术及降头作品，在 90年代分级制度实施后，启发不少电影人的「另类」创作。时至今天，香港cult电影大师邱礼涛的《 降头 》 (2007) 片中不乏大量邪术及血肉横飞的震撼场面，就是邵氏专演恐怖片的剧场的一次大回魂。

　　 以亚洲各地而言，香港及中国内地惊栗片的起步较为缓慢，而中港两地早期只环绕年青的书生及孤魂女鬼，包括1679年中国清代小说家蒲松龄的著作《聊斋志异》为题。

　　 1954年，邵氏于首次投资、由陶秦执导的超自然电影《人鬼恋》，就是根据蒲松龄 【连琐】改编而成。以相同的题材开拍作品还有1960年李翰祥的《倩女幽魂》，此作更被誉为邵氏史上第一部恐怖片。

　　 故事讲述书生宁采臣 (赵雷 饰) 因往外地收租时，投宿一间破庙中与聂小倩 (乐蒂饰) 邂逅发生段人鬼书生恋，树妖姥姥逼小倩取采臣性命，幸得剑客燕赤霞( 杨志卿饰) 所救，抓起人鬼斗法。此片华丽的布景巧妙地带出闹鬼疑云，且鬼怪气氛浓罩全片。对60年代的观众而言，已被吓得心惊胆跳；因此《倩女幽魂》在当时卖过满堂红，而李翰祥挟此片获选参加法国戛纳影展，角逐金棕榈导演奖，同时亦成为中国彩色电影史上第一部参加国际影展的电影。

　　 《倩女幽魂》的成功，也引发起1987年由徐克及程小东合作、张国荣、王祖贤及午马合演的新版本，此后又相继拍摄了续集《倩女幽魂2之人间道》 (1990)和《倩女幽魂3之道道道》 (1991)，还有 1997年由徐克导演的动画片《小倩》。2003年，台湾也拍摄了电视剧《倩女幽魂》。

　　 1967年，邵氏大导演严俊之作《连琐》，警世之馀又值得敬畏。根据蒲松龄同名著作改编，片中除了有小倩式人鬼情未了的段落，亦加强了恐怖及疑幻疑真的戏码，又加插了当时得令的武术类型的元素，电影节奏紧凑，令《连琐》是《倩女幽魂》後一次大跃进。

　　 电影起用了「亚洲影后」李菁分饰一正一邪的人鬼姊妹花连琐及连闱，并由李丽华反串男主角。当年在黄梅调音乐电影盛行的年代，花旦演员反串的角色众多，经已是见怪不怪，再加上演员精湛出色的演出，不减片中的谈情部分之馀，使影片更具可观性。

　　 70年代，邵氏告别民间浪漫鬼魅传奇，步入新一代的类型，1970年由日本导演井上梅次执导的闹鬼凶宅离奇命案《遗产五亿元》及韩国导演申相玉作品《艳女还魂》 (片中许冠英初出茅庐，之后他主演《僵尸先生》及80年代不少港式经典鬼片) 更见内脏皮肉。以当时的恐怖片水准而言，这类惊心视觉场面已足以令观众感到毛骨悚然。

　　 《遗产五亿元》

　　 《艳女还魂》

　　 此后，邵氏方面曾致力开拓更优质的恐怖片，1974年甚至与英国咸马片厂 (Hammer Studio) 联合出品，找来 Roy Ward及张彻合导，两大小生姜大卫、狄龙夥拍外藉影星彼得·库欣 (Peter Cushing)合演《七金尸》(The Legend of the Seven Golden Vampires)。奈何影片雷声大雨点小，片中尝试把僵尸与吸血鬼中西合壁，再加入中国功夫，可惜擦不出火花，效果适得奇反。

　　 《七金尸》

　　 踏入70年代的世界大气候，西方鬼片《活死人之夜》和《驱魔人》的崛起，其中出现从未见过的血腥大屠杀和大量视觉效果，同时把邵氏鬼片带进了充满官能视觉享受的新时代。

　　 当时邵氏放弃了浪漫凄美的鬼片，取而代之是一连串降头邪术片，题材环绕爱情诅咒、蛀虫缠身、盗墓等恶行，并连场堕落邪恶的性爱场面作招徕。由于当时这种另类惊栗片大行其道，有趣之处是之後导致西方人对来自泰国及南亚各地的邪术闻风丧胆，日後亦成为叁级港产片兴起的基石。时至今日，一些极端兽性的电影仍以此为基调，并成为cult另类电影爱好者的垂青。

　　 在新一浪低级庸俗的鬼片流行的时代，当中以何梦华导演最值得留意。

　　 60年代，何导演曾改编家喻户晓的《西游记》为四部邵氏电影—《西游记》 、《铁扇公主》、《盘丝洞》和《女儿国》。尽管他也涉猎过奇幻武术作品如《钟馗娘子》(1971)、《飞龙斩》(1974)，但从1975年首次执导《降头》后，便逃不出这个恶咒。

　　 由倪匡编剧的《降头》，故事讲述隐居深山的南洋巫师(谷峰 饰)藉以替人求爱而向他人施邪降，一天女富豪(恬妮 饰)向年青的地盘工人(狄龙饰)献媚被拒，老羞成怒而对他下毒手，向他能控制人情感的降头术「情降」，及後其妻(李丽丽饰)唯有向泽心仁厚的术士求助，最後才为丈夫化此一劫。

　　 影片出动了血浆、人乳、人皮、头颅和腐肉等巫师作法的道具，施法令人眼界大开，还有受害者断肢和蛀虫缠身等恶心场面，无所不用其技，以求达至极致的效果。翌年，何导演再开拍续集《勾魂降头》，再度大展骇人邪降神威。

　　 同年，由蔡澜编剧，何梦华导演在南洋拍摄的作品《油鬼子》，取材自发生于马来西亚的降头，令男主角(李修贤饰)惨成为非人非鬼的油鬼子，油鬼子威力无穷，为心爱的女人甚至连沐浴时也监视保护，同时又铲除她们身边不少的坏人。

　　 片中仅采用了下叁流的特效和刺人耳目的音效，但拍出低俗风趣感，结果惹来对鬼片忠实戏迷的垂青。另一部《猩猩王》则是邵氏仿效荷里活大片《金刚》野心之作，再次由李修贤担演男主角，拍出料想不到幽默。可惜何梦华重返武术片的怀抱，拍过《少林英雄榜》等，之後的作品后劲不继。何导演最后一部作品为恐怖成人电影《春女怪谈》(1992)，却无人问津。

　　 在邵氏芸芸的导演之中，桂治洪也是数一数鬼片中的奇才疯导。

　　 70年代凭黑帮暴力动作片《成记茶楼》一炮而红的桂治洪，拍摄片类变化多端；他继续作《大哥成》和女子集体撕杀片《女集中营》後，1974年拍摄了首部灵异电影《鬼眼》。片中女主角陈思佳因误带了一副隐形眼镜而被鬼缠身，由倪匡编剧的内容与现代流行的惊栗片种不谋而合，故事情节亦似曾相识。

　　 至于另一代表作品《蛇杀手》，以蛇杀人为题材，在香港电影史上可谓绝无仅有。片中刻划一位善良青年(甘国亮 饰)转变为杀人狂魔的过程，桂治洪又大卖血腥暴力；而最後一场群蛇围堵大屋的大战，肆意狂咬为香港电影史上其中最恶心动魄一幕，被喻为cult港产片的代表作。

　　 1980年桂治洪作品《邪》，见证了邵氏年代的邪术和复仇两大电影元素。深受由亨利乔治克鲁佐 (Henri-Georges Clouzot) 1955年作品《恶魔》 (Les Diaboliques)的影响，桂治洪在《邪》片中呈现的诡谲风格的恐怖片风格。

　　 故事发生在民初家道中落的陈家大屋，多病的妻子(恬妮饰)为了阻止其入赘之丈夫(王戎饰)毒打女仆(陈思佳饰)而错手杀夫。片中最可怕的场面为全裸驱魔的仪式，情节犹如东洋经典鬼作《怪谈》一样，在视听上令人不寒而栗。之後《邪完再邪》 和《邪斗邪》反而主打笑料多于惊吓，相比同时推出由洪金宝主演的《鬼打鬼》，两部续作也不及首作成功。

　　 桂治洪作品《尸妖》可算是重口之作，以jian尸奇案为题材，画面虽然并不细致，但观众看到腐烂的尸身及尸蛆，已足以令人反胃。在不同的桂治洪作品之中，《尸妖》最阴森可怕，定能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之馀，也见证了邵氏片厂出品不同风格却扣人心弦的恐怖片。

　　 《魔》是桂治洪导演后期的一部佳作，重返最为人道的的降头类型，拍出一部荒唐灵异片。此片为桂治洪野心之作，除了远赴尼泊尔和降头之乡的泰国取景拍摄之外，还花耗大量资源于讲求迫真和官能刺激感的特效上。

　　 《魔》乃《蛊》片之前世今生的延续，以兄弟报仇的故事为主轴，配上飞天尸首的魔咒，大师现身著其修道协助抗魔。剧情扣人心弦，降头招数更见噱头，惊吓程度更见具体。

　　 除了桂治洪导演寥寥可数的几部恐怖片之外，八十年代邵氏恐怖片亦见走下坡的疲态，余下来只有《碟仙》、奇情片《种鬼》(1983)、惊吓度不足的双生儿劫《连体》 。

　　 恐怖片仍是永恒不灭的电影题材，80至90年代香港的作品之中，只有少量的恐怖片如由周润发主演《原振侠与卫斯理》(1986)的内容涉及泰国邪降，以及《南洋十大邪术》(1995)片中提及港人游泰因寻欢惹祸之外，广受欢迎的降头与蛊术片种不复再。

　　 直至2007年，被喻为香港新世代cult片导演邱礼涛执导筒拍摄《降头》，再次把飞头降等南洋降头术血肉横飞的场面重现观众的眼前，为大家带来久违了生猛恐怖港片，算是一次难得的回光返照之作。

　　 作者: James Mudge

　　 译文／LGM (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