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木兰围场、乌兰布统之行

好久没有出京了，中秋假期本来想回天津，但是由于天津每日新增病例不少，按照北京的规定，只要有发疫县区旅居史，7日之内都不能进京，我家所在滨海新区在中秋节的时候已经有5天没有新增，不过还是担心假期如果突然来上一例，这样至少一周后才能回来，因此作罢。

考虑到国庆节各地出行管控措施也会很严，整个10月，北京防疫也都不会放松，于是在上周末趁国庆前间隙，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木兰围场和乌兰布统草原之行。冀蒙交界处的塞罕坝和乌兰布统，我认为是中国植被最具有多样性，景色最壮观的地区之一，这两个地方，最适合旅行的季节是万物新绿的初夏和层林尽染的深秋，到了9月中旬以后，坝上已经进入深秋，现在正是游览的好时机。出发前，反复查看了围场县和克什克腾旗最近疫情状况，又逐个咨询了景区的防疫政策，才放心向围场驶去。

周五傍晚北京晚高峰期间，道路特别堵，路过京冀两省交界处金山岭的时候，已经是漆黑，山上的长城灯光夜景蔚为壮观，蜿蜒盘旋，好似巨龙。今年由于出京政策越来越严，北京郊区游高度升温，金山岭山下的古北水镇酒店价格动辄就两三千，超过三亚豪华海景房的价位，我一个同学最近投资野营估计也赚了很多钱。

行驶了5个小时终于到达围场县城，出高速后有防疫人员值守，下车做核酸和抗原测试，等抗原结果出来后，方可以进城。入住休浣酒店，这是围场县城惟一的一所五星级酒店，大致相当于北京或发达地区四星级水准，不过比之前好多了，2016年第一次过来的时候只有一所挂着四星级牌子，服务水平在三星级的招待所。

周六上午，天气特别晴朗，早上往塞罕坝林区进发，也就是现在人们所说的木兰围场景区。其实，今天的围场县和隆化县的多数土地基本都属于清帝的木兰围场狩猎园，到了清末大部分都被放垦，成为农田，今天被保留下来的仅剩下塞罕坝一小部分了，不及原来的十分之一。

（通往塞罕坝森林公园的路）

通往塞罕坝的公路沿着伊逊河逆流而上，沿途都是小村庄，这些村民都是山东闯关东移民的后裔。围场县有三个民族，满族、汉族和蒙古族，人口分别是25万、23万和6万，因此围场县被称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围场的满族都是1644年以来从龙入关而来的，他们主要是热河驻防的兵丁，以及为皇室服务的包衣，但是人数不是太多，1936年围场全县满族人数为3614人，1982年第三次人口普查约1.7万人，但是到了1988年就骤增到19万，这里有很多人过去隐瞒民族成分的原因，也跟很多人被人为改变民族成分有关，我的一个籍贯围场的好友就是这样，他老家本来在胶东，到了80年代初，全村人突然都被改成满族，自己也就成了满族人。

（塞罕坝林场）

这里有大量蒙古族则因清代之前这里是蒙古人的游牧地，今天的木兰围场是康熙二十年，翁牛特部和喀喇沁部蒙古王公献给康熙帝的。话而远之，今天的整个承德地区，明代中期以后逐渐被朵颜三卫蒙古部落所占领，金山岭长城即为戚继光防御他们所修建。承德、隆化以前的名字哈喇和屯（qara hota）、波罗和屯皆为蒙古语地名。清朝建立后，满清皇室陆续侵蚀了古北口外非黄金家族统治的蒙古边缘部落的地盘，变成八旗禁地，而后又放垦给汉人。从16世纪末到19世纪末，口外燕山地区经历了蒙古化—满洲化—汉化的历程，文明交界地带的历史演变就是这么奇妙！

（木兰围场遗址）

行驶一个半小时，到了塞罕坝林场所在地，六年前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个非常落后的小镇，仅有林场管理处和招待所几栋楼房，以及散落的林场工人住宅，现在已经成为一个颇具规模的漂亮的小镇，街面上都是酒店和餐厅，并且这里有五星级酒店——君澜入驻，经常去杭州出差的都知道，这是一家发源于杭州的酒店集团，这反映出这几年间中国消费力量的翻天地覆的变化。

不过因为疫情，现在整个小镇街几乎看不到人，很多餐厅都停业打烊。晚上回来，开车转了一圈，开门的那些餐厅，顶多也就是坐个两三桌；预订的君澜酒店也没有人气，偌大的酒店，停车场只有五六辆车，餐厅里只有我们一桌在用餐，可以推测现在的游客人数。

（君澜酒店及其餐厅，餐饮非常不错，满蒙和北方风味为主，米其林一星级别）

中午在君澜办理完入驻手续后，继续开车往内蒙古克什克腾旗的乌兰布统草原进发，两地也就是相隔十来公里，过了界河—滦河发源地就到内蒙古地界。这时候肚子已经饿了，到乌兰布统镇上寻找餐厅吃饭，记得六年前9月下旬来的时候，镇上到处都是游客，现在也是空荡无人，大众点评评分高的几个餐厅都关门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开门的餐厅，老板说：现在游客太少了，基本没人，外镇子来开餐厅和酒店的都走了，我们是本地人，成本低还能坚持着。饭后到了景区也是如此，上次来的时候每个景点都很热闹，尤其是将军泡子周围简直像个庙会，卖东西的商铺连绵几百米，当时感觉到很嘈乱，吐槽景区管理差，现在是一个人都没有了。

乌兰布统主要是草原稀树地貌，因为这里海拔比较高，清末民初放垦的时候，过来的山东移民比较少，所以有幸保存下来。往北的西拉木伦河谷地带，往东的老哈河、绍朗河地带，都因为海拔低，热量条件好，成为跟内地北方无甚差异的农区。

乌兰布统在历史上发生过一次重大的事件，就是1690年的乌兰布统之战，这次战役因清朝和准噶尔争夺喀尔喀蒙古引起。之前准噶尔一直占上风，噶尔丹于1688年吞并了喀尔喀蒙古大部，图谢图汗、札萨克汗及哲布尊丹巴都流亡到漠南。清廷先是派理藩院尚书阿尔尼率领两万精锐迎战，双方在乌珠穆沁左翼旗境内的乌尔会河发生大战，清军几乎全军覆没，噶尔丹乘胜追击到漠南草原的边缘乌兰布统，这时候清朝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奋起反击，取得了乌兰布统战役的胜利，奠定了对喀尔喀蒙古统治的基础，此役堪称改变内陆亚洲命运的“斯大林格勒会战”。不过战争打的非常惨烈，清朝的佟国纲、格斯泰、迈图等高级将领都战死，在路边，有心人可以看到佟国纲战死地纪念碑，著名景点将军泡子也是纪念他的。

（乌兰布统草原）

周日主要在塞罕坝及御道口景区内游览，通票每人80元，游览太阳湖（那仁诺尔，naran nuur）时，检票人员告诉我，平时高峰期游客每天一万人左右，现在两百人左右，也就是平时的五十分之一。因为人少，几位苏州自驾来的阿姨纵情在路中间拍照，她们在美景中享受了难得的拍照自由。

（御道口森林草原区及高原湖泊，部分拍摄于2020年9月初）

在森林公园内部饱览了高山湖泊、稀树草原风光后，下午四点开始返京，刚刚下了塞罕坝，突然前面浓烟滚滚，警车拦住了道路，原来是一辆来林区运木材的外地车辆，因为下坡刹车失灵，撞到路边围栏上，燃起大火。车辆在滑行失控中撞伤了一位老人，副驾驶也在惊慌中跳车摔伤了腿。不一会整个车就被烧地仅剩下骨架，一看司机就是个憨厚的人，穿着上看也很不宽裕，这场车祸和大火的损失，估计他好几年的收入都弥补不上。在等候放行中，又看到了贵州隔离转运车辆坠崖，死亡27人的消息，真是当下民生不易啊！

（打草者，今年牧草价格大涨，忘年4毛钱一斤，今年上涨到8毛左右，苜蓿草则达到4000元一吨）

回来路过承德双峰寺服务区的时候，见到一对中年夫妻正在用酒精炉做饭。一问他们来自黑龙江，要去三亚，应该是那种迁徙的候鸟，现在东北逐渐变冷了，他们要去南方避寒。由于沿路下去就可能被弹窗、隔离，所以他们一路就只好在高速服务区吃住。现在他们只走了一千多公里，未来他们还要走3000多公里，估计三天后才能到海南。

到金山岭检查站已经是夜里10点多了，向检查人员展示身份证、48小时核酸证明，越是快到进京的时候，越是担心突然被弹窗，好在没有，但是今天一早醒来，正要去核酸，发现还是被弹窗了，不过社区人员告诉我，只要三天两检就可以解除。回顾整个旅程虽然有些折腾，但是一路没有什么大的周折，并且看到了最壮美的秋景，的确，旅行已算当下生活的奢侈品，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