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了解汉王朝吗？

我讲的主题是：“汉并天下，博大恢宏汉文化”。中国人大部分都是汉族，汉族与大汉王朝有着必然的联系，大汉王朝从公元前202年开始，一直到公元220年，是中国历史上一个强盛的朝代，从文景之治到汉武盛世，为中国社会的发展奠定了一个良好的基础。

我们先看一块汉代的瓦当，上面有四个字：“汉并天下”。这块瓦当是汉代用在建筑椽头上，用来遮风避雨的一件装饰品。字是小篆，四个字反映了汉在统一以后，对全国形势的估计。

“汉并天下”瓦当

汉武帝平定西域以后，疆域已经比秦朝大了很多，特别是在河西走廊和新疆一带。秦王扫六合，建立了一个大一统的帝国，但只经过14年就分崩瓦解了。从汉朝开始，人们一直在总结，秦王朝为什么突西北大学然灭亡了？其中最著名的就是贾谊的《过秦论》。汉初统治者吸取教训，进行了一系列的政治、经济、思想的改革，实行的是黄老无为而治，试图通过无为达到有为的目的。所以在汉初年经过与民休息、减轻刑罚，汉王朝开始走向强盛，出现了文景之治，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为汉武帝的统治奠定了良好的基础。与民休息，减轻农民的负担，过去收税是十分之一，现在变成了三十分之一，其中还有12年直接免除了农民的赋税。农业赋税是国家财政收入的主要来源，为什么统治者会心甘情愿减少收入呢？因为秦末年的徭役和赋税太重，导致农民起义，所以汉初竭力避免这种情况再次发生。另外一个是在汉朝初年，最开始汉高祖刘邦提出来约法三章，后来《九章律》取消了很多残酷的刑罚。西汉时期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政策，为了笼络人心，把孝文化做得非常好，除了汉高祖以外，都会在皇帝的前面加一个“孝”字，比如汉文帝叫孝文帝，汉景帝叫孝景帝。汉武帝也是孝武皇帝，为什么要加一个“孝”字？是因为对孝非常重视，以孝治天下，汉代对70岁以上的老人，有很多优待政策。皇帝更是以身作则，西安博物院藏有一件文物，是错金银的汉代鸠杖，非常漂亮，上面黄色的是金子，白色的是银子，是在铜器上刻槽子再把金银嵌进去，叫错金银。是非常重要的一项工艺，这个东西是干什么用的？就是现在拐杖的拐杖头，不是一般人能够用的，是一种老年人的身份象征。政府人员要定期把吃穿用物送到老人家里，如果照顾不好是要担责任的。

写给秋的情书

汉鸠杖

汉武帝时期原来的无为政策已经不能满足政治需要，无为要转向有为。董仲舒是汉代一位很有影响的思想家，他为汉武帝的统治提供了思想武器。他提出罢黜百家，表彰六经。汉武帝接受了董仲舒的建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实际上是外儒内法。社会的发展，光用儒教、礼制是不行的，还必须借助法律。所以汉武帝时期的儒学，被称为新儒学，和孔子的儒家思想已经有所不同。新儒学实质上是接受了一些法家和其他的思想糅合而成，法家的霸道和儒家的王道成为汉代皇帝所信奉的理念。汉武帝在汉长城的南边，设立了官办的大学——太学，从全国几千万人里边选出五十人，不但要学习好，长相还要比较好。这些人在学校里学的是四书五经，只要在学校期间能够熟读一本经典，毕业的时候都是公务员，不愁找不到工作。

白渠所在位置

汉代还进行了诸多经济上的改革，包括我们知道的生产改革，铁器的大量使用，许多铁制的生产工具都流传下来了。在长安城周边也修建了很多水利工程，在秦郑国渠的南边，修建六辅渠、白渠、程火渠和龙首渠。龙首渠在亳州和大理之间，要穿过山，从山下穿过，新疆的坎儿井应该就是受到了龙首渠的影响，这是一件值得称道的事情。

汉阳陵陪葬坑

大型陶罐

这是在汉景帝阳陵陪葬坑里出土的大型陶罐，是存储粮食的，反映了文景之治以后，汉代的农业生产已经有了很大的发展。汉代之前我们书写用的是竹简或者木牍，很不方便，不像我们现在在纸上写非常容易。纸的发明是从西汉时期开始的，方便了我们的生活，在西安东郊发现了灞桥纸，在甘肃天水放马滩也发现过西汉的纸。以现在的考古发现，改变了传统的蔡伦造纸这样一个观点。蔡伦是东汉的宦官，实际上纸的发明是在西汉时期，到了东汉，蔡伦只是改进了造纸术。西汉时期的造纸，不像我们今天很便利，费时费工。到了蔡伦的时候，他把造纸的原料简化，使达官贵人才能用的纸，老百姓也能用上。后来造纸术也通过丝绸之路传到欧洲，影响了世界，是汉代对世界文明的贡献。还有因为汉代的丝绸做得好，技艺高超，在世界上得到大家的肯定，罗马人才会用大把黄金换我们的丝绸。

素纱单衣

马王堆汉墓里面出土的素纱单衣，重49克，不到一两重。河北中山靖王刘胜墓里发现的金缕玉衣，是数千块玉通过金丝连接起来，穿在人身上的。连身上各个小部位，都有小玉片来遮盖。古代人认为玉是非常纯洁的东西，能够保护尸体不朽。金缕玉衣是最高等级的衣服，还有银缕玉衣、铜缕玉衣。这件金缕玉衣相当完整，做得非常漂亮，比人的身体要大一些，反映了当时玉器制作工艺已经达到了很高的水平。

玉舞俑（左） 羽人（右）

马王堆汉墓还出土了羽人、玉舞俑，羽人是中国古代神话中一种有翅膀的飞仙。玉舞俑是受到西域舞蹈影响的艺术品，也反映了当时玉器制造业已非常发达。

长信宫灯与雁形灯

商周的青铜器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汉代的青铜器则是由过去的礼器变成了实用器。上面两件东西是灯具，做得非常漂亮，是当时的达官贵人才能够用的，左边一件是长信宫灯。一个仕女手里拿着灯，造型非常自然，可以调节亮度，还能消烟。另一件是雁形灯，也是可以调节亮度、消烟，既实用，又美观。鎏金铜马也是青铜制品，出土于汉武帝茂陵的陪葬坑，有人说这就是汉代汗血宝马的造型。汗血宝马是中亚的名马，汉武帝很喜欢马，他不惜动用10万兵力，弄回来3000多匹汗血宝马。这件东西实际上是把汗血宝马的造型放在了陪葬坑里。它造型非常漂亮，鎏金铜马是把金和汞涂抹在铜器上，经过蒸发变成了现在的颜色。因为鎏金铜马很难保存，不轻易展出。

鎏金铜马

汉画像砖

画像砖中间的亭子相当于现在的工商管理所，四边是商铺，它反映了市场的管理和当时汉代商业的发展情况，反映了汉长安城的景象。汉长安城，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城市。西有罗马，东有长安，汉长安城和西方的罗马城处于同一时代，但比罗马城要大得多。汉长安城实际上是按照《周礼·考工记》和儒家思想来修建的一座城市，也是现存古代规模最大、最完整的都城遗址。

敦煌莫高窟张骞出使西域壁画

汉武帝时期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事件，就是丝绸之路的开辟。甘肃敦煌莫高窟的唐代壁画里，有一幅张骞出使西域的壁画。张骞是我们陕西汉中人，他出使西域，当时西域还是匈奴人在统治，他去的时候带了一百多个人，回来的只有他和一个匈奴的向导，而且他被扣留了十年。匈奴人为他娶妻生子，他仍不忘使命，又逃出来。张骞从丝绸之路的南线回来，经过了13年的时间，使汉王朝对西域有了更深的认识，后来又第二次出使西域，这两次出使西域对丝绸之路的畅通是非常重要的。丝绸之路实际上是以丝绸贸易为主，这一条路在先秦时期就已经有了，但只是一条民间的路。汉武帝时期，通过张骞出使西域，通过卫青、霍去病攻打匈奴，它才正式成为官方的丝绸之路。当时汉武帝为了保护这条丝绸之路，还在丝绸之路的北边，专门修了一条长城，防止北边的匈奴人对丝绸之路的骚扰，保证了路的畅通。也正是丝绸之路的缘故，罗马及西域的成千上万斤的黄金，才进入汉王朝。丝绸之路的安稳运营，离不开大将卫青和霍去病，他们在军事上的成就非常大。

霍去病第一次带兵出征的时候，才18岁，第一次就打了一个漂亮仗，可惜他22岁就得病去世了。汉武帝对他的去世很痛心，他的丧葬规模堪比皇帝，能够和皇帝埋在一个陵园里边，而且他的墓葬修成祁连山的形状，因为他在攻打匈奴的时候，在祁连山作过战。祁连山上还有很多动物，所以霍去病墓也有石刻，刻的是马、牛、羊等动物，尽管做得粗糙，但是能反映汉代的石刻艺术，都是我们国宝级的文物。

马踏匈奴石雕

我们看这是霍去病墓中的一件文物，叫马踏匈奴石雕，一个马底下踩着一个匈奴人，完全是当时战争的背景，做得大气恢宏。鲁迅对汉文化的评价是恢宏博大，也是根据霍去病墓上的石刻得出的结论。霍去病陵墓上的石刻是目前发现最早的石刻，它的历史意义、艺术价值都非常高。

从史前时期一直到清朝中期，中国的疆域都是不断扩大的。汉武帝在西域地区的用兵，实际上为国家疆域的扩大奠定了一个非常良好的基础。现在甘肃的四个重要城市，武威、张掖、酒泉和敦煌，都在汉武帝时开始设郡，成为河西走廊的四个大城市。汉武帝雄才大略，毛主席讲过秦皇汉武，讲得非常到位，汉武帝的很多行为可以和秦始皇相比。但汉武帝时期对匈奴大量用兵、屯田等，使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所以到了晚年的时候，已经快把汉初的财富积累用光了，就不得不调整政策。

汉武帝从16岁开始当皇帝，一直到70岁，在位54年。他六七十岁的时候，已经老眼昏花，疾病缠身。人在得病以后，就会胡思乱想，他也开始迷信起来。巫蛊之祸也因此发生。巫蛊之祸是汉武帝后期非常严重的政治事件，从公元前130年持续到公元前90年，大概40年的时间。整个事件牵扯人数有几万人，很多皇亲国戚和达官贵人都牵涉其中。可以说是汉朝政治由盛转衰的一个转折点。巫蛊是以民间迷信为观念基础而施行的祸害人的一种巫术形式。制成一个小木人，在小木人的身上插针，或把它埋在地下，施加咒语。

秦汉时期的皇帝迷信思想很严重，而且都希望长生不老，汉武帝也是如此。江充就抓住机会，利用当时汉武帝和太子刘据之间的矛盾，将自己和太子的矛盾转嫁到太子和皇帝之间。江充组织人到太子的宫殿里去挖掘，果然挖出来东西。到底是谁埋的，史书没有记载。于是太子一派和皇帝一派在汉长安城里面打起来了，太子战败，逃出长安城，在今天河南和陕西交界的地方被抓住，太子不愿再回来，自杀了。皇后卫子夫也因这件事情被处死。刘据的孙子刘询，也就是后来的汉宣帝，当时只是一个几个月的小婴儿，也被关押到监狱里。巫蛊之祸给汉武帝的教训非常深刻，加上国库不支，汉武帝不得不改弦更张，他发布了轮台诏书，相当于皇帝的罪己诏，认识到他前面的做法是错误的，汉武帝是一个高明的人，及时改正汉朝的政策，才会有后来的昭宣中兴，汉没有像秦一样快速灭亡。

汉武帝茂陵

昭宣中兴是在轮台诏书的基础上，把汉武帝的有为政策做了一些调整。汉武帝的茂陵是汉代规模最大的一座陵墓，陪葬品、陪葬坑也是最多的。汉武帝做了54年的皇帝，汉代规定皇帝在自己继位的第二年就开始为自己修坟墓，他的陵墓是从他17岁开始修的，因为活的时间长，修陵墓时间长。到他死的时候，陵墓里的陪葬品已经塞不下了。有记载当时农民起义，30万人去盗茂陵，盗了一个月，还没有盗完。汉武帝去世后，钩弋夫人的儿子刘弗陵做了皇帝，霍光辅政。刘弗陵没有儿子，他死后需要另立新帝，原来的继承者汉废帝刘贺昏庸被废，于是有人推荐，让坐过牢的刘询来做皇帝。刘询是在巫蛊之祸中被送进牢房的，因为有人保护，没有被处死。汉武帝晚年知错，恢复了汉宣帝的皇室身份，但是他仍然没有进入到政治圈。他喜欢游逛，特别了解民间疾苦。18岁当了皇帝以后，在政治、经济、军事、文化上，都做出了一番功绩。在昭宣中兴中汉宣帝的作用是最大的。汉宣帝勤于政事，整饬吏治，郡县的一把手，他都要亲自和他们交流。在对外关系上，他也是个值得我们赞颂的人。汉宣帝派兵把匈奴人从西域赶走，建立西域都护府管辖西域的若干个小国家，这实质上有了政府直接去进行管理，比汉武帝时期在西域的管理有进步。这对于我们汉代疆域在西域的扩大，也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汉宣帝的陵墓没有埋在渭河以北，他的陵墓也非常大，这几件玉器都是出土于杜陵，玉质非常好，现在保存在西安博物院。

汉宣帝杜陵出土玉器

刚才我们讲到汉代疆域不断扩大，特别是在汉武帝、汉宣帝时期，显示出汉文化的博大和包容的特征。汉文化是一种开放性的文化，这种开放性在历史上国家强盛时期多次出现，因为只有强盛，才会对外开放。明清时期实行闭关锁国政策，实际上就是不自信的表现。汉朝开了一个良好的头，由于博大、开放，才有了“大汉帝国”这样一个称呼，才有了汉民族、汉语、汉服的出现。

本书是电视公开课《知道中国》的文本，此公开课邀请来自清华大学、中国人民大学、复旦大学、西北大学、陕西师范大学等高校和研究机构的13 位文史领域顶尖专家学者，选取中国文化资源中影响、辐射中华文明发展历程的核心题目，如清华大学教授彭林从周礼的内涵剖析中国传统礼文化对人类文明的贡献；中国人民大学教授孟宪实讲述唐史贞观之治的社会治理结构；西北大学教授段清波还原秦始皇帝的大国理想等。通过周秦汉唐人文历史的演变为切入点，讲述影响中国几千年的文化，习俗的形成与发展，探究中华文明青年时代的成长密码，文史名家公开解剖生动的历史切片，感知文化的温度，展望未来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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