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昨天与几位日本朋友聚，几位都在中国留学和工作过，对于中国文化和社会，都有较深的理解。
聊到中国人与日本人的思维模式，大家说，差距就在于“有没有灰色”。
他们说，中国人的思维模式，是两种色彩——非黑即白。而日本人的思维模式，是三种色彩——黑白之间还有灰色。
譬如说“爱国”，对于中国人来说，要么“爱国”，要么“不爱国”，找不到“爱国”与“不爱国”之间，还有其他的概念。
我问日本人，如果这个问题，你们怎么答？
他们说，还有一种答案，叫“爱乡”。
这就是“灰色”答案。
中国人的“非黑即白”的二元思维模式，很能体现立场，也容易产生志同道合者，但是也容易导致极端。
而日本人的“三色思维”（也可以理解为“三元思维”），往往立场暧昧，但容易保持一团和气。
我跟他们聊到了日本制定的《经济安保法》，我说，因为这一部新通过的法律，使得日本企业对华投资，搞不清什么可以投，什么不可以投？也分不清对外技术输出的红线（日语叫“レッドライン”）在哪里，日本政府为何不开列一串“允许”和“不允许”的技术与设备目录呢？
他们说，这在中国与美国做得到，但在日本很难做到，因为日本人首先无法做到“Yes”或者“No”的明确区分与回答，一怕得罪人，二怕耽误事。因为日本人总认为，许多事情都是无法量化的，也就无法一刀切，理由必须让人心服口服。所以，最终只能根据不同的投资案，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做出“不同个案的不同处理”，寻求完美解决。
日本的防疫，几乎也是按照这个思维逻辑做的：“紧急状态”要宣布，但是城市不封。政府要求你不要乱出门，如果你坚持要出门，那么感染了，就不要怪政府不作为。
日本社会为啥会有这“三色思维”呢？
大家说了四个字，叫“融通无碍”。
说这四个字，自古以来是日本人的处事准则。
我中文没学透，愣是没有看到过这一句成语。
于是上网去查，才知道这四个字来自于佛教典籍《华严经》。“通融”指的是事物能够顺利进行，“无碍”指的是没有阻碍，不被任何事物束缚。也就是说，所谓“融通无碍”，就是思维方式和行动上没有任何障碍，能够自由自在地圆滑应对，怎么质疑也找不出漏洞。守中致和，不偏不倚，看上去完美无缺，但也隐藏着一种机灵与狡黠。
在日常的生活中，你要叫日本人对某一种行为或某一个事物表一个态，日本人大多会说：“まぁね～、難しい”（这个，太难了），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答案，但是嘴上就是不说透不点破，生怕得罪任何一方，影响团结与友谊。
所以，与日本人打交道，如果逼迫其公开表态，效果会适得其反。如果私下里与他沟通，倾听他的意见，往往很快就有结果。
从“融通无碍”佛家四字中培养出来的日本暧昧文化，使得日本社会能够保持住一种平和的氛围与秩序，同时也能够让人与人之间产生一种舒适感。但是也会让外国人陷入一种“盲人摸象”的痛苦，因为不知道日本人到底在想什么？
要了解日本，必须了解日本人的三色思维，并融入到他们暧昧的社会文化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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