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生活中总能遇见一些地方突然唤醒你的某段梦境，这种奇妙的心理体验正在网络上成为一种流行文化。而早在20世纪，艺术家亚历克斯·科尔维尔（Alex Colvilles）便在现实与梦境的交叉地带勾画出潜藏在我们内心深处的不安。
睡前最后看一眼手机，却发现一条泳池的视频出现在时间线上，它不同寻常的气息让你忍不住点击播放。
空无一人的泳池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四处飘散着充气玩具，昏暗的白炽灯照亮这个浅蓝色的老旧水池，镜头带着你顺水前进，如同隧道般向远处延伸至昏暗不明的下一个房间——一种似曾相识又茫然若失的感觉席卷而来，你忽然觉得在童年的梦境里曾经到访过这样的地方，你还记得在梦醒之后那种不安的感觉仍久久无法释怀。
在这条视频下方的标签里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名词：阈限空间（Liminal Space）。“阈限”一词来自心理学和人类学领域，指“有间隙性的或者模棱两可的状态”。然而最近，这个诘屈聱牙的术语却突然闯入流行文化视野，被用于指称那些能够唤起我们噩梦回忆的日常场景，一时间风靡网络。
《闪灵》的走廊可能是影史上最经典的阈限空间
人们纷纷着迷于这些过期梦境般的超现实画面，它们通常像是《闪灵》中狭窄的走廊或《双峰》里没有出口的红色房间，看似寻常，却能引发“下一秒一定会有事情发生”的直觉。这种奇妙的不安感并不令人陌生，尤其是近几年，这种充满生活方方面面的不确定性已经成为我们的生活常态。
Horse and Train，1954
加拿大艺术家亚历克斯·科尔维尔（Alex Colvilles）的作品便植根这种内在于日常性的不安，并挖掘出深埋于平凡生活下的诗性。在他最广为人知的作品中，天空和大地黯淡无光，一匹通体漆黑的马背对观者在银色铁轨上奔跑，义无反顾向着迎面疾驰的列车冲去。我们几乎能够听到马蹄与铁轨枕木碰撞的踢踏声混合着远方列车的汽笛鸣响，但动与静的结合让画面的叙事停留在一切尚未发生的瞬间。
Traveller，1992
作为一名画家、制图员、雕刻师和壁画家，科尔维尔的表达总是游离于20世纪的主流趋势。他的艺术生涯始于二战期间为官方服务的战争画家，战争带来的创伤此后成为他画作中彷徨不去的不安阴影，也影响了他对于生活本质的看法：
“我把生活看作是一种内化的危机，不安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底色。”
科尔维尔用这样一种视角，从日常生活中最重复的姿势里汲取灵感，将人物、物体和动物并置于令人不安的寂静氛围中，仿佛要屏住呼吸，将时间暂停。
他画作中阴沉的天空和面容模糊的匿名者们有时会让人联想到爱德华·霍珀（Edward Hopper）笔下那些缺乏生气的美国乡村小镇，同样具有一种摄影式的观看方式以及精准严格的几何构成。
而科尔维尔更擅长靠近他的观察对象，定格具有戏剧张力的瞬间，却使用横穿画面的斜线条以及密集点彩构成的色块传递旁观者特有的冷静。
February, 1979
科尔维尔总是带领观众从背后贴近他的观察对象，他们似乎对于自己被凝视毫无察觉。在一些作品中，他的视角甚至如同电影的过肩镜头——而深谙黑色电影的观众一定不会忽略其中暗藏的意味。
New Moon，1980
他的表达总是隐晦而疏离，近三分之一的作品主题中涉及了动物，这些漆黑的飞鸟、家畜和宠物似乎构成了一则则现代寓言。
黑色是科尔维尔最擅长运用的色彩，也是他表现那种无处不在的焦虑感的工具。通过巧妙勾勒，大块的黑色能够被塑造成画面中的主角，亦可成为背景中欲说还休的未知世界的帷幕。
在创作于2000年的《Living Room》中，科尔维尔用极为工整的正面视角描绘了自己与妻子的肖像。在有着暖黄色地毯的客厅中，宠物狗安逸的躺在脚边，一旁妻子则坐在钢琴后演奏。
Living Room，2000
这本是一幅居家闲适的画面，然而黑色再一次成为了主角：右侧的半台黑色钢琴与左侧的落地窗占据了画面的绝大面积；窗帘并未被拉起，外面却漆黑一片。脚下的阴影也在向上延伸，似乎潜伏着难以预料的危机。
这正像是晚年的科尔维尔诠释对于日常生活的理解：我们熟悉的一切仅仅短暂的存在于能被光线照亮的狭窄区域，无论是面前亦或是身后，混沌黑暗不知何时便可能破窗而入，打破日常的幻象，而脚下的一点暖意和身边的陪伴便显得更加弥足珍贵。
撰文—子秋
图片来源—Art Canada Institu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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