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一世界

　　《书房记》，程章灿、史梅编，上海古籍出版社2022年6月版，108.00元。

　　□姚一鸣

　　书房是每一个读书人的向往之地，坐拥书城，翱游于知识的世界中，也是许多人的梦想。周作人曾在《书房一角》原序中议论过书房:“书房从前有人说过，自己的书斋不可给人家看见，因为这是危险的事，怕被看去了自己的心思。这话是颇有几分道理的，一个人做文章，说好听话，都并不难．只一看他所读的书，至少便颠出一点斤两来了……”

　　对于讲述书房的书一直比较喜欢，见之也是必收。近得上海古籍出版社《书房记》(程章灿、史梅主编)，是“南京大学文、理、工科十余个院系的四十位教师、学生、校友，介绍各自买书、藏书、读书、写书的人生经历”。《书房记》中的一些文章，之前在南大图书馆公众号上读过，有一些印象，觉得对于了解专家学者的藏书和读书，是大有裨益的。这本“南大人的书房”，都是南京大学教师、学生和校友们的自述，由书房而展开的读书方法、淘书忆往、藏书回顾、治学经验、推荐书目，自是娓娓道来，带我们进入了一个充满书香的天地。正如编者程章灿所言:“这四十篇文章的背后，是四十位慷慨大度而又坦率真诚的书房主人。他们不仅秀了自己的书房，还把书房周边的故事，也毫无保留地讲给我们听。这里不仅有书房故事，还有人生的故事，对于个人成长的曲折过程，藏书淘书的有趣经历，煞费苦心经营书房的艰辛，以及读书治学的经验之谈，他们全部作了无私的分享……”

　　《书房记》中的书房主人大多不认识，仅认识一个徐雁，曾见他在书店收集各种和书有关的包装纸。他还收集书的海报、招帖、宣传册、工艺品等，是一个爱书如痴的学者，他写的《秋禾书话》《中国旧书业百年》等书，我也均有藏。其他如丁帆、苗怀明、莫砺峰、黄荭等，听说过名字，但不认识，可这并不妨碍我走入“南大人的书房”。但读了《书房记》似乎有一种不满足感，因书房主人大多是教授或学者，他们的藏书读书均和职业有关，虽然也有藏书和珍本书的介绍，但和我的期待是有距离的。并不是有了书房就是爱书人，并非家藏万册就是藏书家，关键是一个兴趣，一种意境。

　　十几年前，岳麓书社曾出过一本《我的书房》，由《开卷》杂志“我的书房”专栏文章结集而成，编者为董宁文，作者中有杨绛、方成、黄裳、苏叔阳、屠岸、流沙河、周有光、舒芜、韩羽、朱正、陈子善等，这些书房的主人大多是文化人，也是爱书人，于是书房在他们的笔下无论大小与否，都有了生命力，文人笔下的一个个书房故事，虽然不长，也能打动人心。但《我的书房》只有文字的描述，没有图片等视觉效果。而书中给人印象最深的，是对书房的渴望。当年可能限于经济条件，一般读书人的居住条件都不宽敞，那时的书房可能就是卧室辟一小部分，和现在的书房相比是不成规模。正如谢泳所言:“现代人谈书房，总是不太像。因为没有足够的空间，只能说是住的地方，说书房很勉强，一般读书人的房子，总是放不下他们想放的书。在我印象中还不曾见过有两间书房的朋友，有一间都不错了，谁舍得用两间房子来放你的书呢!……”一方面是读书人对于书房的渴望，另一方面却是现实中的无奈。

　　到了韦力的《上书房行走》(海豚出版社2017年7月版)，书房才回归了它的本色。韦力在将近两年的时间里，走访朋友的书房，完成了《上书房行走》这本书。《上书房行走》以“书房”为线索，勾勒出作者奔走在全国各地，通过拜访众多书房主人，用笔墨为读者呈现出今时文人群像和其不为所知的书斋景像，如陈子善的“梅川书舍”、陆灏的“听水书屋”、扬之水的“之水堂”、姜德明的“无名书斋”、赵珩的“彀外堂”等。在这场视觉盛宴的过程中，作者又将书房主人背后离奇感人的得书记与失书记，以及与诸友人交往的逸闻趣事一一道来。

　　《上书房行走》中也有写徐雁的，题为“雁斋　推广书卷文化的策源地”，韦力为徐雁的定位是:“跟我交往的书友中，徐雁教授是较为特殊的一位。他以营造书香社会为己任，然而，对藏书本身这件事却并不着力。藏书圈的朋友几乎人人都知道徐雁先生的大名，他也跟很多书友有密切的交往。然而，他却能常在河边走，就是不湿鞋，如此好的定力让我钦佩不已。”比起《书房记》中徐雁的自述，韦力的描述更为贴切，从一个藏书家的角度，写出了爱书不藏书，而致力于全民阅读推广的徐雁。从旁观者的视角去看书房，读者似乎更喜欢这样的写法。

　　读书人往往也喜欢和书房有关的书，看看别人书房里有些什么书，又是爱读什么书，仿佛为了寻求一种共鸣，这也是一种嗜好。我最喜欢描写书房的书是台湾的《逛书架》，先得的是重庆出版社的引进版，后才得台湾边城初版本(同时得续集——《逛逛书架》)。《逛书架》一书展现了台湾12位爱书人的读书、买书和藏书，这些爱书人中既有作家、教授、编辑，又有翻译家、艺术家，都属于爱书成癖者，品位各异，但个个都是这个领域的行家，无论是介绍、访谈和对书的推荐，都有独到之处，充满着对书的挚爱；《逛书架》有着强烈的视觉效果，全书采用铜版纸印刷，有大量的书房书架的清晰图片，细致到可以看清书架上图书的书名，使人在一窥他们藏些什么书的同时，也感叹他们有如此大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