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深圳老火车站，一个时代的背井离乡与向往

陪伴了28年的深圳西站要宣告关停了？

“8月10日起，由深圳西开往太原的K238次列车，将正式调整至深圳东站进行始发终到”——一则通告，引起很多深圳人的注意和回忆。

K238，这是目前深圳西站实际始发的唯一一班列车。

深圳西站 图源：蛇口电视台

深圳西站是很多人来深圳的第一站，不少“深漂”对这座绿皮火车站有着深厚的情感和特殊的情结。

他们在这里到达，在这里走进这座城市。

2022年深圳西站春运现场 图源：蛇口消息报

40年来，开往深圳的一列列绿皮车记录着这座城市独特记忆，带着那时五湖四海的浓烈渴望呼啸而来，承载着那些年南下深圳的几代人的一种向往。

那个“深圳不要站”的时代，那时的深圳对人的吸引力感召力和向往引领，不是现在中国任何一个城市（包括现在的深圳），可以比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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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西站

深圳西站给人最直观的印象就是小和旧，小旧得让初次来的人怀疑自己满怀期待风尘仆仆到达的前方，“真的是深圳吗”。

车站房顶是用旧铁皮搭建的，站里所目之下都是复古的老旧板凳，以及候车厅内天花板上直径5米长的吊扇，一种早年老家县城的火车站既视感。

“老破小”的深圳西站 图源：广铁集团深圳火车站

出了站，有个过街天桥，站在天桥上，脚下是月亮湾大道，车站身后是前海，前方是南山中心区，行李所向，散没在一个个既定的未定的城市归宿。

早在改革开放初期，深圳只有一个火车站，就是深圳火车站（罗湖火车站）。在过去那个没有地铁，公交也不发达的年代，南山宝安等深圳西部本地人和深漂们到罗湖坐车都特别不方便。

1993年平南铁路建成通车 图源：蛇口信息报

于是，当时用来进行货运的平南铁路启用了深圳西站，以满足西部务工人员的出行需要。车站于1994年投入使用，设立初期主要是为实现海铁联运，内地的货物通过火车运到平湖，然后通过平南铁路转运到蛇口港。

也就是说，深圳西站所属的平南铁路主业其实是货运，客运不过是顺手发展的“副业”。

根据官方统计数据，车站于1995年开办客运业务。深圳西站最高峰年客运量曾达750万人次，约占当时全市长途铁路客运量的50%，累计完成客运量近1亿人次。

1994年深圳西站开始办理客运业务 图源：蛇口信息报

很多人都不知道，2016年的1月9日，中国南方最后一趟图定的长途绿皮车，就是从深圳西站出发的。这趟横跨三个铁路局、行经四个省份、距离1532公里的绿皮火车，就是前往信阳的1204次列车，它承载了太多南下务工人的回忆。

2016年1月9日，深圳西站站台，最后一趟1204次列车在迎接旅客之前，全体乘务员在站台上合影留念（图源：非人狂想屋 火车仔/F6020）

1204次列车所经的大别山山区，是我国主要的劳务工输出地，因此可以说这是一趟专为劳务工开行的绿皮火车。自开行以来，1204次列车的低票价一直都是来深务工者的首选，1532公里、22小时的路程，硬座仅需105.5元。另外，列车的时刻也深受大家欢迎，下午1点从深圳上车，抵达湖北、河南的时间都是早晨，省去了半夜中转的不便。

有关深圳西站搬迁消息已经传了十来年。根据此前消息，深圳西站拟搬迁至西丽。

2019年，中国铁路总公司和广东省人民政府正式批复深圳铁路枢纽总图规划(2016—2030年)，规划建设深圳北、西丽、深圳站及深圳东、福田、深圳机场、坪山站 ”三主四辅”客运站布局，枢纽内普客始发终到作业集中至深圳东站办理。

随着2022年5月，深圳市西丽综合交通枢纽概念设计及主体建筑设计方案征集定标结果公示，宣告着深圳西丽站预计在今年开工。等到项目建成后，西丽枢纽将成为国内最大的高铁、城际与城市轨道交通换乘站，同时也将是世界上最繁忙的综合交通枢纽之一。这也预示着，即将完成历史使命的深圳西站，进入了告别深圳的倒计时。

深圳西丽站规划图 图源：深圳南山网

对于市民的疑惑的深圳西站是否要宣告关停，平南铁路相关负责人回应称，本次调图并不意味着深圳西站将从此关站和告别。运行图上依然还安排有开往成都的K586次和开行重庆北的K836次两对客车。根据客流需要随时可能上线运行。在西丽枢纽正式动工建设前，深圳西站不会贸然关闭，它还将为广大市民朋友提供诚挚的服务。

虽然如今深圳西站的运行图上依然列车“随时准备上线”，但所有人都知道，跟自己来深第一站——深圳西站说再见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了。

深圳西站排队上车的旅客 图源：深圳新闻网

深圳西站地处南山前海、背靠南山，地理位置独特。从当年的茫茫滩涂建站、人迹罕至拓荒，到如今的四周绿草如茵、高楼林立，其见证着深圳这座城市沧桑巨变和发展奇迹，温暖着万千来深打拼者的每一次回乡与归航。

除了深圳西站，还有一个为打工人熟悉的绿皮车站——深圳东站。

深圳东站，原名布吉站，这个三等站是深圳市东部地区接驳功能齐全的交通枢纽，是深圳市“两主三辅”铁路车站之一，其功能定位仅次于深圳站、深圳北站。

深圳东站 图源：深圳市交通运输局

1911年10月的广州大地上，忽然响起一声嘹亮的火车鸣笛，这是广九铁路全线通车的凯歌。从此，广州、东莞、深圳、香港……沿线的城市群落，从这条由枕木、蒸汽和煤烟汇成的动脉上分甘同味，并轨同行。这四大火车站就是最好的见证：东莞石龙火车站、深圳平湖火车站、深圳罗湖火车站、深圳布吉火车站。

布吉火车站的设立，几乎开启了深圳现代商贸文明的源流。1911年，广九铁路通车，在这里设了一个“布吉站”，为广九铁路华段的站点之一。由此，布吉迎来了一段黄金时期。附近商品、农贸产品在这里汇集，成为当时仅次于深圳墟的著名墟市。

截至1985年，布吉站仍为一座以货运为主的铁路车站。于漫长的铁路中也仅仅是一个停靠点，随着越来越多的农民工南下来到深圳务工，本地的客运能力严重不足，尤其每当春节来临时，“返乡难”成为急需解决的最大困难。

1991年2月8日，奔波的打工一族在布吉火车站乘车回家过年。刘廷芳图

2004年11月24日，布吉站改造项目正式开工，车站暂停运营。2012年8月8日，布吉站改造基本完成；同年12月5日，布吉站正式更名为深圳东站。曾经的布吉火车站经过拆迁南门墩、布吉圩等周边城中村，扩建成如今的深圳东站。这也是深圳市唯一在典型城中村核心区域“见缝插针”落户的现代化综合枢纽。

深圳东站的绿皮火车 图源：广铁集团深圳火车站

作为深圳历史最为悠久的火车站，布吉火车站记录了一场关于人类迁徙与城市变迁的回忆。

02

深圳，“不要站”

真正能代表深圳上一代火车站的是罗湖火车站。

深圳火车站建于哪年？上世纪九十年代？七、八十年代？

正确答案是在武昌起义的前一个月，也就是清宣统三年，公元1911年10月15日，九广铁路（华段）建成通车。

1911年广九铁路（华段）建成通车 图源：广铁集团深圳火车站

当时的深圳站设在深圳墟（在现今东门老街解放路口一带）。深圳车站只有两条铁轨，一个站台和一个售票窗口，火车站的候车室面积仅有30多平方米，以及4个候车的长凳。

1949年10月，解放军南下，为避免与英军的冲突，部队在布吉就停下来驻扎。派出一个小分队，以文工队的名义接管深圳墟和深圳火车站。

1950年，深圳站从老街旧址迁至现址，与香港罗湖站仅隔一条桥，距离不过30米。当时建站之初，车站员工克服重重困难，自建车站，他们以枕木为柱，伐树裁板做房顶，建成了35平方米的第一代候车棚，挖泥塘、挑煤渣自建站台。

1950年深圳站从深圳墟（今东门老街解放路口)搬到和平路 图源：广铁集团深圳火车站

最初的候车室面积为300平方米，后来逐步扩建到一千平方米。经过1955年、1959年、1964年、1972年四次扩建，候车面积扩大到4500平方米。

1980年，为适应改革开放的需要，车站在东侧扩建了一排平房，作为内地旅客售票厅。原有的售票处，改为港澳旅客售票处，在原有的汽车车库加盖了一层铁皮屋作为车站广场商场。

深圳旧罗湖车站 图源：深圳档案馆 摄影者：赵连勤、薛国良

1990年6月，深圳站新站大楼破土动工，就是今天的深圳站（罗湖火车站）。

1990年深圳站新站大楼施工 图源：广铁集团深圳火车站

深圳站建筑外形如开放之窗，其艺术构思一改以往平板、单调的火柴盒式，博采中、西建筑之长。站房东西两侧以虚（玻璃）实（瓷砖）结合、平面浮雕的手法，寓意神州大地展开双臂欢迎远方归来的游子和四方宾朋。雄伟的玻璃大拱门顶部，邓小平题写的“深圳”两个大字在红色的钢架大雨棚衬托下光彩夺目。

‍深圳站全貌 图源：广铁集团深圳火车站

很多人注意到站名，深圳后面没有“站”字，这里有一段意味深长的典故。

彼时的深圳火车站，并非单纯意义上的火车站，更是象征着内地“南大门”的关口，物资转运亦或人才流通，都必须要经过这里。因此，在深圳作为特区取得一定成效后，中央立即批示了开展深圳新火车站改建扩建工作，让无数国人以及海外见证到中国内地早已出现了翻天覆地的新变化。

深圳站沧海桑田的变化 图源：网络

1991年初新的深圳火车站已经开始投入建设，时任深圳市委书记李灏来到建设工地查看建设进程，看到一片繁忙的劳动景象，想到深圳的发展路程，李灏不禁想到：如果能请到邓小平同志来为新的深圳火车站题写站名，那该多好啊！

1991年4月，时任深圳市委宣传部副部长的吴松营在北京参加会议期间拿到了小平的题字。当他小心翼翼打开一张报纸尺寸的宣纸，只见上面赫然写着“深圳”二字，却没有那个“站”字。市委同志一度也错愕不已，甚至以为自己拿错了。

原来，这饱含着一番深意，中央办公厅附上了一份文件说明，深圳市委才理解了邓小平同志的深意。去掉站字，是希望不管是现在，还是在将来，深圳作为改革开放的排头兵，永远都不要“停站”，不要“靠站”。

“深圳”二字鲜明夺目 图源：网络

深圳站，常被称为“罗湖站”或“罗湖火车站”，深圳站东广场地下是地铁罗宝线的东端终点站罗湖站，南侧为罗湖口岸。

1949年10月14日广州解放前，因为中英边境可以自由通过，九广铁路通车时并没有罗湖站，列车亦不会停靠。香港九广铁路局于广州解放同日宣布终止跨境服务，并在罗湖设置终点站。乘客需要于罗湖站下车，然后要步行过罗湖桥进入中国大陆。

03

那些年火车承载的深圳向往

2022年1月10日8时08分，从深圳站开往南昌西站的G2724次高铁列车缓缓驶离站台，标志着这个110年历史的百年老站正式步入高铁时代。

高铁以前，深圳火车站始发的列车都是普快列车。这意味着票价便宜、站点密集，路程覆盖区域更广，它能去到广东、湖南、河南、湖北、江西、安徽、陕西等地更多地级市乃至县城小镇。

罗湖草埔地铁站附近的深圳工业站的绿皮火车 图源：广铁集团深圳火车站

那个年代的深漂，就是坐着绿皮火车，提着简单行装，挥别家人，在花生瓜子八宝粥一路叫卖声中，与来自全国各地操着各色口音的同列旅客南下深圳。

那时的绿皮车多使用的是上开窗式窗户，可以随意打开，坐着车厢能听到呼啸声。这种乘坐绿皮火车长简陋距离旅行，一站一站到达前路深圳，实际是一种老家到深圳一种巨大的反差，一种向往，一种未知。

绿皮车窗外景色 图源：广铁集团深圳火车站

只有在那个时代，在这种种漫长艰苦简陋的火车上，才能体会到背井离乡是一种什么样的体会，留在深圳又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开创。

深圳火车站是那个年代到深圳的第一块土地，在这里，每个人都是都是一个新的起点。

上一代的火车站，见证了无数异乡人背井离乡，来到深圳从异乡人变成深圳人，它是一种力量和向往的开始。

扒火车回家的深圳打工仔打工妹 图源：网络

如今深圳早已进入高铁时代，后起的深圳北站、福田枢纽以更高速迅捷更科技现代，满足着城市的出行日常。40年来，开往深圳的一列列绿皮车记录着这座城市独特记忆，带着那时五湖四海的浓烈渴望呼啸而来，承载着那些年南下深圳的几代人的一种向往。

彼时，深圳对人的吸引力感召力和向往引领，不是现在任何一个城市包括现在的深圳，可以比拟的。

深圳站旅客 图源：广铁集团深圳火车站

那个坐着火车来深圳的人和时代正在逐渐过去，随着上一代火车站的消失，其实这种向往和力量也在慢慢消失。这才是真正叫人惋惜和怀念的。

如今坐着高铁和飞机南下深圳打拼的人，和当初那些动辄坐几天挤着绿皮车来深圳的人，他们拎着各自时代的行李，虽然到达前方都是深圳，但所来深圳的路径和情状早已是肉眼可见的不同。

深圳北站高铁四通八达 图源：广铁集团深圳火车站

现在每次坐高铁，看到包装精致的标准盒饭，总会想起当年绿皮火车上宽敞的餐车车厢，白色的窗帘，玻璃桌子，杂闹的茶位，以及那个坐着火车来深圳的人和“深圳，不要站”时代。

文|深圳客编辑部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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