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人因“脏血”染艾滋，40年后终获赔偿

iWeekly

因低价向美国购买血液制品，英国数千名血友病患者感染艾滋病或丙肝，甚至所有在1991年前接受过输血的人都有感染风险，这起发生在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大规模血液制品污染事件被认为是“英国国家医疗服务系统史上最严重的医疗事故”。从政府粉饰太平、销毁证据到直面问题、展开调查，经历四五十年之久的等待后，英国政府最终同意向受害者提供10万英镑（约合82万元人民币）的赔偿。案件似乎终于有了定论，但事实上，受害者的斗争还远未结束。

“英国史上最大医疗事故”

“我们5个孩子一组来到校医务室，医生指着我们一个一个地说，你有，你没有，你有，你有……他们非常冷静地告诉我们，谁感染了艾滋病病毒。我所在的小组里有3人不幸感染，而我就是其中之一。”时年14岁的受害者古德伊尔这样描述当时被确诊的场景。

上世纪70年代至80年代，约有5000名血友病（一种因先天缺乏凝血因子而难以止血的病症）及其他出血病症患者，在接受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NHS）的血液治疗后，感染了艾滋病和丙肝病毒，其中近3000人因此死亡。

NHS推行的这种血液疗法始于1970年代早期，血友病患者只需定期自行注射一瓶“凝血因子VIII”制剂，便可过上正常人的生活。用于治疗的凝血因子取自血浆，由于英国实行的是义务献血，血液常常出现供不应求的情况，所以向美国低价购买血浆。美国献血是有偿的，很多穷人、瘾君子、囚犯都会通过献血赚取生活费，这些未经严格把关的血浆采集后，被制作成了凝血制剂。

直到1983年5月，英国出现首例血友病患者感染艾滋病的情况，才有人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在当年7月，英国政府否决了停止使用和进口美国血液制品的提议。“（对卫生部来说）这样的决定太难，1983年英国有10名患有血友病的人死于大脑出血，出血是血友病最常见的死因。”前英国肯特医院血友病中心主任温特（Mark Winter）说。

等到英国政府正视这一问题时已经为时已晚，波及范围远超出血友病群体。英国广播公司（BBC）调查发现，所有在1991年之前接受过输血的人都有被传染丙型肝炎的可能，这些人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又传染给了身边的人。这一血液污染案也因此被英国媒体称为“史上最严重的医疗灾难”。

这起医疗事故还波及法国、日本等国。在美国，贩卖污染血液的公司向全球受害者赔款百万美元；在法国，前卫生部部长被判过失杀人罪，前输血服务中心负责人被捕入狱；在日本，三家血液公司的高管被捕入狱，前卫生部高级官员被判玩忽职守罪。

迟到的真相

反观英国，事件发生20多年来，不但没有人被追责，政府甚至试图通过“摧毁文件”的方式掩盖事故真相。事故发生后，英国政府为了息事宁人，表示只要签署协议、保持沉默，就可以给受害者2万英镑（约合16.3万人民币）的经济赔偿，一些人因此妥协。

2007年，前英格兰和威尔士总检察长阿彻勋爵（Lord Archer）对“脏血案件”展开私人调查，但调查报告未能获得官方承认，阿彻勋爵也无权传唤证人和披露文件。苏格兰政府也曾于2008年就此事发起公共调查，然而长达7年的调查最终只给出了一条建议：1991年前，所有在苏格兰输过血的人都应该接受丙肝测试。

英国政府拖拖拉拉的态度招来广泛批评。直到2017年7月，在来自民间持续的压力下，时任英国首相特蕾莎·梅（Theresa Mary May）同意启动针对这起血液污染丑闻的全面调查，这也是英国首次进行的全国范围内的公共调查。

但调查刚刚展开，就有媒体曝光，NHS和英国卫生部涉嫌销毁或篡改相关病例及材料。“许多与我独立交谈过的病人表示，他们的医疗记录要么凭空消失了，要么其中有关治疗的信息不见了。”受害者代表艾丹·奥尼尔（Aidan Oneill）说，在一些案例中，患者的医疗记录甚至被“添加了虚假信息”，例如被指存在酗酒问题而导致肝脏损伤。

在发生医疗事故，政府从销毁证据到展开调查，受害者经历四五十年之久的等待后，这起重大医疗事故在今年终于有了结论：8月17日，英国政府宣布，这起血液污染事故中的受害者每人将获得10万英镑的政府赔偿。政府计划在10月底支付这笔款项，苏格兰、威尔士和北爱尔兰也将同步跟进。这项赔偿金是免税的，不会影响到获赔人员的其它经济利益。

缺乏诚意的赔偿

对一些人来说，这是一场来之不易的胜利，但事实上，受害者们心知肚明：很多受害家庭根本无缘赔偿。

由于这一判决迟到了40年，许多受害者早已离开人世。根据政府此次的赔偿方案，除了他们的配偶之外，其他亲属并没有获得赔偿的权利，这意味着失去了孩子的父母或失去了父母的孩子将无缘赔偿。

“同样是失去了亲人，为什么会被区别对待？”因这起事故失去了双亲的劳伦说：“没有经济稳定的父母支持我完成学业，导致我无法过上正常的生活，所以直到38岁我刚上大学。”此前，劳伦的父亲斯蒂芬注射“凝血因子Ⅷ”后感染艾滋病，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劳伦的母亲也被感染，劳伦年仅9岁就失去了双亲，被交由其他亲人照顾。

“大多数失去亲人的人目前一无所有。”血友病协会首席执行官凯特·伯特（Kate Burt）对劳伦的说法表示赞同。

劳伦表示会为所有受害家庭斗争到底，直到“所有受污染血液丑闻影响的人都得到赔偿”。

新闻来源：卫报、BBC，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iWeekly周末画报独家稿件，未经许可，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