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烊千玺来考编，为什么「小镇做题家」刺痛了我们所有人的神经？｜有效失败 Vol.5

近日，易烊千玺等明星考取国家话剧院编制一事引发了轩然大波，因为国家话剧院涉嫌对明星区别对待、优先录取，陪「太子」考编的小镇做题家们纷纷怒了。

在当今社会，高考、考研、考公，似乎是保证社会公平流动的三座大山，尤其在经济下行的情况下，铁饭碗的保障，牵动着亿万国人的神经。

据悉，2022 年高校应届毕业生达到了 1076 万人，公务员考试报名人数突破 202 万人，增幅史无前例。与此同时，名校生的就业方向也发生了转变，清华大学发布的 2021 年毕业生就业报告显示，七成清华毕业生进入体制内就业，其中 30% 进入事业单位、24% 进入国有企业、16% 进入党政机关，而民营企业、外资企业的就业比例显著下降。

所以这期节目，我们希望就这一现象聊聊如何看待此次考编事件引起的争议：稳定是值得追求的吗？为什么大家对小镇做题家有如此强的代入感？普通人的天赋点在于什么？主流标准与内心想法背离又该怎么办？

以下，enj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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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 易烊千玺考编事件的背景介绍

6:57 为什么大家对考公趋之若鹜？

16:04 愤怒的人，到底应该是谁？

26:23 什么是小镇做题家？

29:35 在经济衰退的当下，考公是更优解吗？

35:42 怎么看待现在网民们动辄对「资本」的批判？

38:12 小镇做题家的窘迫，人人都有体感

39:20 为什么不同国家的国民对阶层的代入感完全不同？

48:10 哪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小镇做题家？

51:15 为什么中国人喜欢抬升集体，贬低个人？

54:55 对比海外，中国的公立教育体系有什么特点？

57:54 两种天赋观的对比——① 如何利用你的5种不平等优势？

1:03:34 两种天赋观的对比——② 痛苦或许是你最大的天赋？

1:08:24 主流标准与内心想法背离怎么办？

1:12:14 你手上看不起的小零件，其实可以拼成一个超级武器

1:16:35 虽然「诗人的时代」过去了，但是还是可以有「时代的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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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战性」才更值得追求

葛旭：我自己是个中石油子弟（在辽河油田这边），基本上全家都是中石油的，虽然我不知道这个算不算体制内。如果算的话，我在成长过程中其实一直感到身边的人想逃离这个环境。

在这个环境里，我从小就一直见证着创造力和理想是如何被摁死的。

在我眼里，体制内最突出的特点就是「稳定」，而这恰恰是让我最慌的，因为它意味着可能性消失了。

所以我就在想，为什么这么多人要追求「稳定」？一种可能是，这些人从小就生活在「不稳定」的环境中，所以他们希望以后的生活能够稳定一点；另一种可能是，这些人一直生活在「稳定」的环境里，最后竟然喜欢上了那种感觉。

如果是后者的话，我完全理解不了，因为我在这种环境中会感到窒息。当一个人有想法、想做事却经常被卡在程序上；当一个人有远大的理想，却没有办法发挥自己的价值......

见多了这种事情，你真的很难觉得这个系统是完善的。至少和我在跨国旅行和自己创业过程中见到的众多机制比起来，我不认为这种体制更能实现人们在马斯洛需求理论上较高层次的需求。

另外，我认为「不稳定」，或者说「挑战性」，才是更值得追求的。如果一个人告诉我，编制内虽然不稳定，有巨大的风险，但如果我有能力应对潜在的挑战，那我就会相对应地得到很大的收益。那我说不定就会去考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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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愤怒来自「分赃不均」吗？

葛旭：每期节目我都要自我批判一番，今天我准备把这个自我批判提前。对于这件事，我最原始的冲动是嘲讽。

刚才我甚至说出了「这种思维方式，怪不得要去考公」这种尖酸刻薄的话，然后马上陷入了自我批判。我想不应该，不应该，我们还是得试图搞清楚他们基本的心态，试图去理解这件事。

虽然谈不上解构，但至少为那些大惑不解或利益攸关的听众找出一个能够理解的视角。我们最好提供更多的建设性意见，而不是上来就冷嘲热讽。所以我将会压一下自己的恶行。

那么我们现在就需要第二个科普。因为我不知道考公人的愿景是什么。在我的理解里，进到编制内，吃着财政补贴，那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我就应该去做事、贡献价值，当一个人民的好公仆，要服务好普通民众，或企业，或是其他基本国策内的事情。

但是好多人考编考公怎么变成去避险的了？这让我感到非常迷惑。

如果是 90 年代想进体制内捞个油水，这感觉还能理解。但现在都 2022 年了，还这样？

从我的理解出发，大家对易烊千玺的愤怒可以来自于：他们认为易烊千玺进了编制，拿着纳税人的钱却没有发挥什么价值。

比如说他在歌剧院里面干什么了？创造什么价值了？作为雇员 KPI 完成了吗？如果他没完成，我就会很生气。因为我们毕竟都算中华人民共和国股东，我交的税就算是打水漂我也得听个响儿啊。

前几天我还去补了一笔税呢，交得我腿都软了你知道吗？真金白银，一笔就上去了。还有公司每年的增值税，交得我都要崩溃了！

所以他拿钱不办事，这个愤怒我能理解——作为纳税人，你的构想是编制内的人应该实实在在办事儿，而易烊千玺没做到这一点。这种愤怒我觉得是完全正常的，应该的。

但是对于那些「求稳定」的人而言，他们的愤怒就是另一种愤怒了。这些只为了「求稳定」而去考编的人大多数都没有想过拿着纳税人的钱要认认真真为纳税人办事。

那些处在「不稳定」环境中的生意人们承担着风险抛头颅洒热血，结果交上来的税就是为了让你过一下安稳的生活？这不是抢劫是什么？

所以对这些考公人来说愤怒的点在哪？——你抢到了，我没抢到，所以对你的嫉妒导致了我的愤怒。

我知道人不能随意揣测动机啊，但如果你是这么想的，那你愤怒的正当性是不存在的。

这无非就是对分赃不均产生的愤怒罢了。

米索：天呐，真是一针见血。

葛旭：我也没有想考编，只是作为一个老老实实的纳税人在愤怒。而且我的愤怒不是针对易烊千玺，而是面向所有拿钱不干事的人。所以我需要被科普一下大基本盘是什么想法，是想让人做事，还是想拿钱过个好生活？

琳琳：我可以提供一个案例。因为我刚好有一个朋友想找份稳定的工作。她其实是我们学校的文科状元，人很好，也去了一个很好的学校。她也去了几家实习公司，但是发现在这些公司里都实现不了自己的价值，也找不到成就感。给我的感觉就是有点卷累了，想躺平退出这个游戏了。

她和我说自己现在的人生理想就是找一份安稳的工作，每天只用坐班八小时。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她可以稍微划划水摸摸鱼，甚至摸过了头也不会被领导开除。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开玩笑啊，但她那一刻的语气是真诚的。

葛旭：呃......也就是我们花的钱将会......

（米索 ＆ 琳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看我已经抑制不住我的愤怒了对吧。

葛旭：还有个地方让我感到大惑不解。你说他们考公考编的人不是要把「为人民服务」之类的东西背得滚瓜烂熟吗？不背会的话理论上讲应该压根考不过啊。

米索：那肯定。

葛旭：然后他们心里想的和他们写在卷子上的完全不一样是吗？

米索：这我就不知道了，得问那些考上的人哈哈哈。

葛旭：问题是你考上了肯定是答对了是吧？我不太相信考编的答案里会说，做公务员是为了吃皇粮而不是为人民服务。

那你答对了，可是内心不是这样想的，那我们管这叫什么？—— Liar，你是个骗子，你在撒谎。撒谎难道不是一种不端的行为吗？他们有什么资格愤怒？

一帮不靠特权想去吃皇粮的人，去骂一个靠特权，也不知道想不想吃皇粮的人。五十步笑百步说的是不是就是这个？

米索：我听过一个更狠的观点。很多人抨击这件事是因为觉得它不公平。但那些抱着通过考编改变命运、改变出身，甚至是改变阶层流动性的人，其实在做的事也未必能实现「公平」，他们反而会加剧一种不平等。

因为渴望特权的人进入特权阶层，拥有了更多的便利之后，他们就有权去垄断某些机会，也就是说，他们自己就会使用特权。所以如果让这些人进入了系统，对老百姓还是一样的不公平。

葛旭：我的看法是，如果有件事从根本上就不对劲，那你就不用去讨论分配是否公平的问题了。

不过我倒是突然想到了另一个角度——是什么造成了这种「吃皇粮」的心态，我想这可能会更重要一点。「小镇做题家」这个奇怪的关注点是怎么来的，又是什么造成这么多人觉得占纳税人的便宜无伤大雅？

对我而言，如果我的孩子这么认为，那我觉得我得好好教育一下她，因为这没有任何气节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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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定」也会带来巨大风险

米索：我刚才看到一个真实的数据，2022 年的高校应届毕业生人数是 1076 万。据不完全统计，约 200 万人参加了公务员考试，这个比例很可怕。我从来没有想过公考会变得这么热门。

在几年前，经济很好的时候，大家真的很鄙视考公，觉得这简直无聊透顶。端着一杯枸杞茶看到人生尽头，这有什么意思？但经过这两年，你会发现人的信心就像是被打磨了一样。经济衰退的时候，权力开始集中，变得尤其强大，甚至成了人们心里的渴望。人们开始觉得考公就是我现在的一条出路。

另外，大家对于大厂的渴望也开始下降了，人们对「大厂」充满了不信任。比如担心老板剥削克扣你，说不定还会来PUA你，逼你 996。最后你不过是给资本家们打工，钱都是他们在赚，你就是社畜。

我来沿袭一下他们的想法——国家会坑你吗？不会呀。它会停薪吗？不会呀。你看疫情的时候，很多私企老板都发不出工资，公司都要倒闭了。但国家不会不给你钱，再不济也只是降薪，那好歹还是有收入嘛。再熬一熬，这不就成人上人？

葛旭：我在判断一件事情的时候，一般都会为它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比如我刚才在抨击这件事的时候，更多把它解释为一个邪恶的想法，但听完这些描述之后，我觉得他们或许不是邪恶，甚至也不是愚蠢，倒更像是无知。

我们说过，能够归咎于愚蠢的，就不把它归咎于邪恶；能够归咎于无知的，就不把它归咎于愚蠢。

我听着刚刚的描述，似乎就能想象出，在他们的成长环境中，无论是家庭还是学校，都没有人坚定地告诉他们：

第一，你有很多可能性；

第二，成熟的标志是能够承担风险并获得收益，即抗风险能力；

第三，你应该保持良好的美德。

我认为家长是绝对有义务告诉孩子这些的，除非家长自己也不知道。如果没有人告诉 TA 这些，这个孩子就很容易陷入「小镇做题家」的困境——TA不拥抱风险。

风险不一定和收益并存，但收益永远和风险并存。

考公也是一样，它在带来稳定收益的同时也会带来巨大的风险，这个风险就是，你的一生不会再有什么变化了。

在经济形势不好的情况下，你顶多是找不到工作，就好像你手里有种子，只是找不到土壤让它生根发芽。但如果你进了编制，那就意味着你把手里的种子全交出去了，只留下了一颗，然后选了一块现在看起来还不错的土壤（尽管它其实在不断萎缩）。

最后剩下的这颗种子就是体制内的那套东西，而且还不能结出「为人民服务」的果。我实在不知道，你这转基因转到连亲妈都认不出来的种子有什么价值。

此外这些孩子也没看到其他的种子在其他土壤里是怎么生长的。如果你见过，就会明白私企老板坑你是有代价的。

他们要在信息如此发达的自由市场上竞争，坑人会影响他们的口碑，给他们带来公关的风险。哪怕他是一个恶人，他也不敢太轻易地去作恶，因为这背后潜藏着极大的风险。

如果你在这个环境里都很难生存下去，那把你放到另一片土壤里，这片土壤没有监督机制，很多东西都见不得光，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一个人在这种环境下存活得很好呢？

如果你在自由市场都需要靠特权过活，你又凭什么相信一个不见光的地方不存在特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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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做题家」的代入感来自哪里？

琳琳：当我们说「小镇做题家」的时候，大部分人其实都会有一定的代入感。就比如我的本科同学，他们已经去了香港这种很好的地方留学了，他们的家庭条件以及自身的能力和素质已经挺好了。

但如果你问他们，你觉得自己是不是小镇做题家？可能 70% 的人都会回答：我是。或起码有一部分是。

我觉得小镇做题家们最突出的特点不是对特权阶级的愤怒，而是一种窘迫感，一种自卑。就是当我跳入了一个更大的游戏之后，我发现这里有一些更高级的玩家，这会让我觉得无所适从。

所以我就很期待说我们能从一个局内人的视角去想一想这个问题。

米索：你提到了我刚刚想说的点，特别感谢。因为我看到近些年的抽样调查，发现中国只有极少数高收入的人是认同自己是中产，其他人都认为自己是社会的底层或者下层。

而美国盖洛普中心 2022 年的最新调查显示，约 38% 的美国人认为自己属于中产，只有 14% 的人认为自己属于上层中产阶级。而日本 2020 年 NHK 的统计显示，有约 57% 的人认为自己是中产。

但刚刚琳琳你提到周围的同学（哪怕是家庭不错的），好像大家都不愿意被认为是中产阶级，就会出现一个「向上注视，向下认同」的状态。

我也在想，为什么不同国家的人对于不同阶层的代入和理解是截然不同的？我们整理出一份数据，可能就会发现，在美国认为自己是中产阶级的人，赚的钱还没有中国「小镇做题家」们家里的多。

那为什么他们能认为自己是中产，而我们却会认为自己是......无产？我们都会说自己是无产阶级嘛。

所以我在想，这种差距形成的原因是意识形态的不同，还是大环境下教育体制的不同？在中国的教育体制下，可能很多人都会把自己带入需要用高考改变命运的「小镇做题家」身份。

葛旭：我觉得在一个同质化的社会里，14 亿人组成了同一个金字塔，你往上看，只有一种「顶尖」。

但在非同质化社会里，这些人可能会分别组成成上千万个小金字塔，有无数个不同的「顶尖」，你在各行各业都可能成为顶尖。

比如你可以是一个魔方顶级玩家，你可以是个咖啡顶级玩家。所以在这无数小金字塔里去逮人，肯定会有更多人认为自己处在中间——是「中产」，或者是「中上产」。说白了还是选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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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es, you could.」

琳琳：另外我想从教育和文化这两个方面回应一下米索刚刚说的这种，中国人独有的自卑感。

先说教育吧，我可以 offer 一个自己的例子。我去南洋理工交换的时候，曾经体验过特别强的「小镇做题家」的感觉。

当时我选了一门计算机课，这门课的教授每次作业布置得都不太清楚，所以我每次都要去找他确认这个作业的具体格式、具体要求，以及我可以用哪些软件。直到有天下课我又去找他，他叹了口气和我说，以后这种问题你都不用再来问了。

我觉得他内心的 OS 就是——Oh my god, you're so rigid! 就是——天呐，这真的是中国来的小镇做题家！你一定要跟我确认我想要的东西是什么，但实际上我想要什么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做什么。我们没有题目限制，你其实可以随意改变游戏规则。

最后他说了一句话，我印象很深，他说：「Celia, I want you to remember,whenever you ask me if you could try something, my answer is, and always will be: ——Yes, you could.」

这句话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我那堂课之后的研究课题和他一开始定的题目范围完全不一样，因为我觉得有意思所以就去做了，最后教授也觉得很有意思，还给了我一个 A。

为什么我一开始总要去确认题目和规则？因为我从小到大，数次因为打破规则而受到惩罚，哪怕在香港读本科也是一样。所以后来我就害怕了，就不敢乱来了。

很多时候，我们习惯了有一个权威可以跟从，有一个标杆可以追赶；但人生不是做题，我们总忘了，原来自己也可以创造游戏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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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应该成为一片「土壤」

葛旭：现在的公立教育体系基本只培养你两个能力，一个是服从，一个是记忆。服从是只有一个标准答案，记忆则是记住那个答案。

这两个都是产业工人的典型特点，因为在机器上操作的时候，你只有一个选项，如果发挥主观能动性的话，那你手就没了对吧？事故发生了嘛。所以当你面临决策的时候，你会发现，我本质上是个产业工人。

世界上的教育无非就几个目的。

第一种，把你往产业工人和服从这个角度去培养，这培养的是士兵和工人。

第二种，是为全球产业链服务的。这种一般都偏技术或偏商科，培养的是挣钱机器。

第三种，是往世界公民，完整、独立的人这个角度培养的。

在接受教育的阶段，如果你想学一些谋生手段当然是可以的，但这不是教育负责的事情，教育只负责把你培养成能产生巨大生产力的肥沃土壤，这片土壤上不仅能长摇钱树，还可以长花，长狗尾巴草，想长什么都可以。

也就是说，你不是为了成为摇钱树而去找一片土壤，而是自己成为一片土壤，让所有的可能性在你身上生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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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也是你的天赋

葛旭：我们在录节目之前讨论到了两种天赋观。因为在中国公立教育体系里面待久了，你认可的天赋就会变成记忆力好和听话隐忍。但如果你调皮捣蛋、不听话、记忆力不好，但是创造力丰富，这个其实也算天赋。

米索接下来会先介绍第一种在世界范围内比较主流的天赋观，大家可以听听看会不会感到窒息。

米索：我要提到一本书，《The Unfair Advantage》，各位可以去亚马逊上找一找。它应该没有中文版，但我可以简单介绍一下书中的观点。

这本书以 Snapchat 的创始人为例，介绍了为什么他在 24 岁就有 10 亿美金的身家。以下是他总结出的成功因素：

第一个因素叫 M，money，指的是你原生家庭的财富。比如比尔盖茨，金钱对他们而言就是一个绝对的不公平优势。你比别人更强。

第二个因素是 I，intelligence 和 insights，智力和洞察力，这也是一种特殊优势。

第三个因素是 L，location 和 luck。如果你的出生地特别好，比如北上广深这种一线城市，这是一种先天优势；或者你的运气特别好，比如买彩票都能中奖，那这当然也是一种不公平的优势。

第四个因素是 E，education 和 expertise，你的教育和专业水平。你的受教育程度和专业水平越高，你的成功概率就会越大。比如名牌高校毕业生的成功概率，肯定比只有小学文凭的人要来得高。

第五个因素是 S，social status。像安倍那样出生在政坛世家的人，以后也有很大可能往这个方向走，在这个方向上成功的概率也更大。

这就是作者对「不公平优势」的几个归类。他认为我们应该去正视这些因素，而非回避。

比如，如果你是个富二代，就不要觉得这是个贬义词，而应该正视和利用你的优势，比如出国深造，学习自己理想的专业，追求社会地位等等；如果你是个高干子弟，你当然也可以学习你父母的话术，学着如何处理人情世故，获得对社会的整体认知。

你从小耳濡目染的东西，其实都会为你的人生助力。

葛旭：这个天赋列表看上去更像是要解决第一世界的烦恼，就是写给这五个之中至少有一个的人，去减轻他们的负罪感。但是很多人其实是一个都没有的，听完以后基本的感受就是，很窒息。

怎么回事，现在有天赋的人还有一种罪恶感，想把这些东西去掉？我关心的根本不是去不去掉的问题，我还在想怎么才能有一个呢。我没有天赋，那怎么才能有「地赋」，对吧？

所以琳琳后来分享了一种观点，才让我一口气喘上来了，拯救了我的窒息感。我觉得特别有意思。

琳琳：好，那我也来分享一下。我听说过这样一个观点，我很认。它说，人的天赋其实分三种。

第三等的天赋是你的能力、你先天的资源。比如米索刚刚提的这些，你家世显赫，或者天生擅长某样东西，比如像船长，天生跑得就比较快，如果不是被学业耽误了，他也可以去当个长跑运动员是吧？

然后第二等的天赋是快乐，也就是你天生的兴趣偏好。比如说有的人他特别喜欢音乐，虽然他本来的乐感不是特别好，但是他可以去当一个音乐鉴赏家。然后比如我特别喜欢看书，我特别喜欢思考，所以我现在来了孤阅工作对吧？

那第一等的天赋是什么呢？是你的痛苦。你会对什么事物产生内生性的痛苦，这个事物就会因为硌痛了你而成为你每天的思考命题。如果你能在这个方向上不断钻研，不断精进，那么这种痛苦反而会成为你人生中深埋的宝藏。

包括微信的产品经理张小龙。他总结自己之所以能做出微信这种伟大的产品，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自己内向的性格。

他在饭否上说：「就这么多年了，我还在做通讯工具。这让我相信一个宿命，就是每一个不善沟通的孩子都有强大的帮助别人沟通的内在力量。」

葛旭：哇，这就像开了个天窗一样！就像世界上最方便的工具都是懒人做出来的，对于懒人来说，最痛苦的事情就在于我不能躺在床上做一切事情。

而最伟大的创业者一般都是吹毛求疵的人，看什么都不顺眼。所以你看，这一下就把劣势转化成了优势。

我觉得人和人对「痛苦」的感受还真是不一样。比如易烊千玺考编，有些人在发泄，拿他当出气筒；还有些人觉得这是个问题，是个亟待解决的问题。So, is it a punching bag or is it an unsolved problem?

并且，每当我们去解决一个 problem or pain 的时候，我们本质上都在创造某种价值。只要这种价值创造得足够多，即使在一个非公平的社会里，它最后也会转化成物质财富或者是其它形式的资产。我们把这称为 options，或者是多样性。

在单一的同质化社会里，人们会把自己定义为问题，即认为「问题出在我身上」，并且只有和体制趋同之后，才觉得自己能够成为集体的一部分。但在一个多元化的社会里，人们会觉得「我应该是问题的解决办法」。

而一个多元化社会的产生不是自上而下的，不是通过国务院一纸政令就能确立的。它的产生往往是一个自下而上的过程——大家都发现这个世界是有问题的，且每个人看到的问题不一样。

有人觉得目前的视频分辨率太低，有人觉得录音剪辑不方便，于是不同的人走上了不同的路，去解决不同的问题。如果我们把这种「痛感」也看做是一种天赋的话，那这个天赋才是更为公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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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路应该越走越宽

米索：我身边创业或选择自由职业的朋友有些是因为找不到工作，受生活所迫，才进入了一些别人看不上的赛道，但是在这种被迫营业中反而追求到了自己想要的人生。

我前两天还在公众号写过，小红书上有一篇帖子特别火，说的是「如果我没读大学就好了，那我就可以去开美甲店了」。这篇帖子有两万多点赞，评论区都是「如果我没读硕士就好了，那我就可以去剪头发了」之类的。

所以你会发现大家其实在苦恼的问题是，我们现在某些主流的成功标准和自己的愿景背道而驰。

可能迫于家庭的压力，碍于周围人的目光，你努力考上了一个很好的本科，接着又顺应期待走向了研究生，甚至是博士。

但 TA 心里的火焰还在。只是这个时候，TA 已经无法和外力抵抗了，因为TA 根本抵抗不了舆论和周围人的审视——一个硕士生去当理发师，这是什么意思？这不都是职校学生才会做的工作吗？

在这种令人窒息的规训下，你到底怎么才能有机会成为一片多元化土壤？我觉得特别难。不知道船长你怎么想？

葛旭：我前两天正好看到一个台湾博主在墨西哥打拼。有次他去理发，结果人家不收钱，所以他就给理发师买了一箱啤酒。等出来一看招牌，才发现原来这是个理发学院。

那么，如果我是个喜欢理发的人，我就买张机票去墨西哥。我可以进去就说想当学徒，因为是学习性质，所以也不算外国非法劳工。

同时我还可以和他们交朋友，然后拍个视频告诉全网我在墨西哥理发，这是一件非常酷的事情。这就把好几件事情糅合到了一起。第一，我能满足自己理发的爱好，第二，我能见到不同地方的人。

而且我马上就可以发起一个 project，叫「美发之旅」，我要走遍全世界，给所有人理发。这个点子听起来就比在中国小县城里面开一个理发店要高大上多了。它不仅能帮你避开最开始的社会压力，还能把很多事情连在一起。

但我突然间想到，问题的关键在于，我是知道有很多种路线的，但很多人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多选项。

就好像你手上有一个没人看得起的武器零件，而当你拥有很多这样的零件并把它们拼装在一起的时候，你就拥有了一个超级武器。可惜那些单看零件的人，不知道最后会有这样的效力。

很多人认为社会是一个金字塔结构，底层选项最多，越往上越少。其实不是这样的，它是一个倒金字塔，底层的原料往往更加单一，越往上，变化就越多，组合的可能性就越大。你的人生经历越丰富，选项就越多。

为什么你觉得自己选项少？因为没有人告诉你其它选项是什么，你自己也没有勇气和胆量去探求。所以我们又回到了「风险」这个话题，只有和风险共存，才有可能接触到更多选项。

但同时，风险不被人们认可，大家总觉得风险是不好的。于是你在 20 多岁的时候就老气横秋地说，自己要求稳定，从此断绝了把自己变成复杂化合物的可能性。

米索：对，路应该是越走越宽，而不是越走越窄。如果你觉得路越走越窄了，就肯定存在一些问题。你应当调整一下自己的策略。

葛旭：就好比说，吟游诗人这个角色是不是让人觉得特别酷（特别是在社交媒体的加成下）？那游吟诗人的本质是什么？就是支个摊到处念顺口溜。你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把听到的故事编成顺口溜，然后用一个小调给你唱出来。对不对？

那吟游理发师也是一样——我剪过世界上 100 个种族的头发，这就是艺术。在中国，美发可能被污名化了，被看不起，但你不能因为「名」而去影响它的「实」，你要看清楚这件事的本质。

琳琳：对，这让我想起一句话叫做「虽然『诗人的时代』过去了，但还是可以有时代的『诗人』」 。

葛旭：对，是这样的，你看我是一讲课的对吧，但一般别人问我说你是干嘛的，我常开玩笑说我是在网上说相声的，我是新时代讲评书的。

但哪怕我本质就是个讲评书的，我也要让它具有启蒙意义。所以我是一个讲评书的启蒙运动者。这个思路就和吟游理发师很像了。

米索：天呐，这个思路瞬间就开阔了。对，不要让自己人生留遗憾。那我们这期播客到这里就结束了，谢谢大家！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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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书凝

排版：书凝，梓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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