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楼市大跌之后，那些高位接盘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上世纪80年代的日本经济有多辉煌？日本10%以上的GDP增长率保持了十几年，丰田、本田、马自达的汽车如潮水般冲击全球市场，打得福特汽车叫苦连天，愤怒的美国汽车工人抡起大锤当众砸毁日本车，叫嚣道：“这是第二次偷袭珍珠港！”

日本人搂着西洋歌姬，觥筹交错，很难想像40年前，这个国家的歌姬在美国大兵面前是如何的卑躬屈膝。普通日本人疯狂买房，生怕错过财富快车。

当一个东京市的地价超越整个美国时，居然没有人觉得有任何不妥，他们把高房价视为又一次“日本奇迹”，五六十万一平米的楼盘鳞次栉比，虽然中签率仅5%，日本购房者仍挥舞着钞票排队连夜摇号。

追高一时爽，全家还贷款。1991年，日本央行强势出击，连出重法，调控楼市。

一名普通劳动者花8000万买的房子，一年间跌到2000万，便再也没涨起来，可他还要还8000万的贷款。

日本央行为何敢冒着让无数购房者破产的危险，也要调控楼市？这一切还要从一位叫三重野康的日本人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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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日本央行迎来了一位新总裁：三重野康。这位出生于中国东北的老头，有着老一代日本人严谨的性格，不爱多说话。

市场普遍预测，三重野康会沿袭前任的做法，继续维持低利率的放任政策，毕竟此时的日本楼市已大到不能倒，东京一个市的房价总值比美国全国还高。

然而，三重野康上台后说的第一句话就石破天惊，他说：“打工族努力一辈子也买不起一套房子的社会是有问题的。”

无房族欢呼雀跃，有房族慌得一批。三重野康下定决心要整治高房价，他认为，50万日元一平米的房价已脱离了价值规律，是过度炒作的结果，放任地产泡沫增长，会使日本经济面临崩溃的危险。

1991年，《土地基本法》《地价税法》相继出台，日本开始对囤积土地的大开发商和炒房团征重税，谁房子多，谁多交税，税款高到无法承受的地步。

年末，日本楼市开始崩溃，每天都有开发商破产，两年时间里共有2300多家开发商破产。

开发商破产一了白了，债务能还多少是多少，却苦了高价买房的打工仔，他们成了日本楼市的接盘侠。

在东京的一位老人，退休了也不敢休息，继续打零工还房贷。他苦笑说，自己是30多年前花了8000万买的房子，结果现在房子只能卖2000万。

老人介绍说，自己原本在家乡名古屋的一家证券所上班，上世纪80年代，日本股市好极了，他作为一个初入职场的股票经济人，赶上了这波红利，一年能拿到24个月的薪水。

便买了这套8000万的房子，心想：辛苦十年，幸福一生。

后来的30年，他一直在还房贷。但他的薪水大不如从前，只有450万左右，每年还完贷款几乎不剩什么钱。妻子也被迫出去上班，才养活了两个孩子。

我问他，你没想过断供吗？

老人摇摇头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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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着2000万的房子，还着8000万的贷款是什么感受？

老人倒很豁达，他说至少我住在东京，孩子在全日本最好的城市长大，得到了最好的条件。倒霉的又不止我一人，东京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他们不依然坚强的活着吗？

另一位的仓库管理员比较幸运，他没在东京核心区买房，而是选了大东京湾一个偏远的角落，买了一栋6000万的别墅。

管理员感叹说，位置是差了点，损失也小点，现在还值3000万左右。

房价崩溃后，老婆和他离了婚，他一个人搬出来租了个单身公寓，把别墅租了，用工资和租金一起还贷。

2008年，退休时还没还完，直到2013年，65岁才全部还清。

他说，曾有个人想3000万买了他的别墅，但他想：“别墅是我唯一的资产了，没了我也就没有活下去的意义。”最后他拒绝卖房，勉强维持到今天。

1991年，日本楼市崩溃之初，有2000多人跑到富士山中的青木原树海自杀，创下自杀人数的历史之最。

活下来坚持还房贷的人戏称自己是“套牢族”。

濒临破产的开发商闯进三重野康的办公室，要求央行出手救市，代表哭诉说：“现在只有两种地产公司，‘已经倒闭的’和‘将要倒闭的’。”

日本地价平均降了一半，东京降了67%。三重野康不为所动，让他们回去筹款自救，很多开发商囤积的土地还没卖掉，公司就破产了。

1994年，三重野康卸任时，面对几百名记者，他一脸淡然地表示：“我的行长生涯，没有任何遗憾。”显然他不觉得刺破泡沫，让房价雪崩是错误。

三重野康曾说，真正健康的经济增长，应该没有通胀的增长。

但1986年-1991年，日本的大繁荣违背了这个规律，日本人不再重视生产，上班族购买股票和房产，企业家购买艺术品和囤积土地，全民都在干投机，恶性金融案件不断发生。这种畸形繁荣早刺破比晚刺破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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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亲历过泡沫时代的日本人，都很怀念那个时代。他们一年的奖金至少是半年的工资，一年拿18个月的薪水，手上余钱那么多不去买房、买股票能做什么？奖金就够还一年的按揭。

当时，日本人对泡沫时代的繁荣预期也与中国有关。上世纪80年代，中日关系处于蜜月期，日本的产品如潮水般涌入中国，中国老百姓为了买一件日本家电能排一天的队。

富士电视台借用了美国人的一句话，大肆宣扬中国市场的潜力：“中国有10亿人，一人买一支牙膏，一年我们就能卖出10亿支高露洁！”

这句话大大刺激了日本人，是啊，中国如果人人都买日本家电，10亿辆汽车、10亿台彩电、10亿台冰箱、10亿台收音机......日本人要生产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很多日本人相信自己的有生之年繁荣将永远持续下去。

1992年-1994年，楼市刚开始崩溃时，很多人不愿意卖房，总觉得很快会涨回来。经济学家天天在电视里讲“经济有周期性，下跌和上涨都是暂时的。”

可他们一等就是20年，房价也没能动弹，仍然在跌。

“套牢族”们一辈子都在为还房贷忙碌，退休了仍不敢休息。好不容易还完了房贷，回想起这一生，很多人在问自己：“我究竟在为什么而活呢？”泡沫经济透支了日本人的消费力，最后由全民买单。

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作者：江左佑安

参考资料：

《日本房产泡沫崩盘启示录》仲道

《日本央行前行长三重野康去世 曾刺破泡沫经济》新浪财经

《日本房地产泡沫“崩溃”后，房企们是如何挺过来的？》风马牛地产研究院

《日本房地产泡沫形成及“崩溃”的实像剖析》刘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