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秘密：那个雨夜，我看到你被塞进轿车，那双绝望的眼睛

1、秘密

七喜站在楼顶，风吹得她的头发飞扬得像一只风筝，似乎随时都会断线坠落。七喜如果掉下七层大楼，会成什么样呢？我看不见七喜脸上的表情，那应该是绝望的吧，否则不会站到楼顶去。

而七喜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小人。

楼下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一个男人脸色苍白地站在角落里，他一直仰头望着楼顶的七喜。他叫周朝晖，七喜的情人，大华公司的老板。七喜怀里的孩子，是他的私生子吧。

周朝晖将他仰望的姿势保持成一尊雕像。这个懦弱无能的男人，自己的女人要跳楼，他居然在楼下装作痴情的样子，似乎还有伸手接着坠落的身体的意思，这些有屁用啊？假如他所做的是促成七喜跳楼的原因，那他为何不去做那件事，而何苦现在束手无策的只有仰头看着女人自杀的份呢？

人群里议论纷纷，说七喜生了私生子，讹诈有钱的老板不成，既而告到法庭说男人强奸她，结果败诉。说这样的女人死了算了，真是不知道廉耻。

我穿过乱哄哄的人群，快步冲到楼顶。警察拦住我，我说我认识楼顶的女人，我有办法让女人从楼上下来。警察不放心地看着我接近七喜。

“七喜，我有话对你说。”我站在楼顶，距离七喜五米远。

七喜慢慢回过头，茫然而陌生地看着我。她的确不认识我。我说，我告诉你个秘密。七喜虽然戒备着，但容许我又靠近了两米，我用只有七喜才能听见的声音对她说了一件事。七喜嘴角一扯，笑了一下。她抱着孩子，缓缓地走了过来，走过我身边。我的心跳才渐渐地平缓。只是另一种心跳在我心里剧烈地像战鼓一样敲击着。

2、照片

七喜的眼神很独特，有点迷惘，有点冷漠。

我租住的几平方米的阁楼里，所有墙壁的空间上都张贴着七喜的照片。都是黑白的，因为我的资金有限，我都是在自己家里洗出来的。那些照片有七喜在阳台晾衣服的，有她在客厅换衣服的，还有她和一个男人的照片。

男人就是周朝晖。

从我房间里的唯一窗口看下去，对着的是条小巷，小巷里那栋旧楼的某一个房间里，住的就是七喜。我用相机无数次地接近这个女人，但当我在地面接近她时，我却胆怯得不敢正眼看她。我怕她看到我内心偷窥她的秘密。这是龌龊者的行为。我是无意中这么做的，但自从镜头里出现了七喜，这台相机的主要作用就是偷拍她了。

那是失业后不久的事，街上一起交通事故，我用手机拍下了那辆肇事车子的号码，提供给电视台，竟得到一笔不菲的奖金和一台数码相机。从此我就爱上了东游西逛，并利用相机拍摄一些有意思的图片提供给电视台新闻部，竟然也能糊口。直到两年前的一天，相机的镜头对准了七喜。

那是个雨天，七喜出现在我的镜头里。她的样子仿佛惊慌失措的鸽子在雨里跌跌撞撞。我甚至透过镜头看见了她惊恐而绝望的眼神。

3、相机

七喜走进我房间时，是黄昏时分。她似乎刚洗了头，湿淋淋的头发搭在她的肩膀上，还滴着水。房间里渐渐充盈着她头发上飘散的薄荷洗发水的味道。

黄昏时的天气依然燥热。我光着上身，还没来得及套件体恤，七喜就走到我面前。她看见我尴尬的样子，说：“我看见门没关，就进来了。还以为你给我的号码不对呢。”七喜的脸色已经不那么苍白了，尖尖的下颏有些凛冽。穿着吊带的裙子，她裸露在外面的肢体使我狭小的房间越发地狭小而逼仄。空间里顿时暧昧起来。我们的呼吸声成了彼此交流的碰撞。

我的体恤就套在两个胳膊上，原是要套到头上的，但却直愣愣地看着七喜，忘记了穿。七喜嘴角一扯，脸上显出微笑的样子。她纤细的手指拿掉了我胳膊上的体恤，她说，这样热的天气，就你这房间，还穿衣服，不用淋浴你就可以洗澡了。

她美丽的长颈鹿一样的颈子，扭一扭，就看到了墙壁上挂着她的照片，我想挡住已经不可能了。她站到一幅她和周朝晖的相片前，指点着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体，像说着别人似的说：“这张拍得好，脸上的表情都看到了。”

那张照片里，七喜的表情是激动的，热切的。周朝晖的表情是野蛮而极尽缠绵的。我以为七喜会发怒。但她转过头看向我时，眼睛里都是笑了。暧昧的笑。她说：“你的话我相信了。”然后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七喜的手臂就缠住我的腰，嘴唇贴在我的嘴唇上。这样的镜头我在梦里做了无数次。我的头脑就没有了思想，接下来的一切都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完成的。我仿佛沉溺在绸缎一样轻薄而柔韧的海水里驰骋。

等七喜要走的时候，她想看看我的相机。我说相机借给朋友去云南采风了，一周后就会回来。七喜没有表现出失望，她说好的，我等。

4、证人

七喜再来时，她问起我的相机，我说朋友还没回来。

“其实，我和周朝晖的事，你大概也知道得差不多了。”夜里，七喜点燃一只烟，倚在床头，眯着的眼睛里，我什么都看不见。

“两年前一个雨夜，在下面这条小巷里，我被强奸了。当时看见我被强奸的还有一个男人。那时候小，怀孕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等瞒不下去了，被父母赶出家门。我生下了孩子，为了生活，我在酒吧什么都做。一个月前遇到周朝晖。他对我非常好，甚至还让我去念书。”七喜说。

有一天七喜发现了两年前强奸她的人，于是把那人告到法庭。没想到周朝晖去作证，说七喜是讹诈。因为那个强奸七喜的男人是周朝晖的小舅子。

“周朝晖就是那个看着我被强奸的男人。他对我好也就是想补偿我，或者是赎罪。但是在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没有救我，竟然做伪证。两年前强奸我那人在当时曾对周朝晖说，如果你想娶我姐姐，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两年后，据他说他老婆可以给他百分之四十九的股权，他就又一次见死不救。”七喜嘴角一牵，脸上都是冷笑。用力地抽了一口烟，把烟头顺着窗口抛了出去。

“现在我只想找到证据，告这两个畜生。”七喜看着我说。那目光忽然令我不寒而栗。

5、勒索

我去找周朝晖。他坐在老板椅子上说：“谢谢你救了七喜。”

我不喜欢他这话，好像七喜是他的，我救了他的东西他理所当然向我道谢一样。

“你应该恨我才对，你希望七喜死，而我却救了她。”我对他说。

周朝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目光里掠过一抹凌厉。但随之黯淡下来。他叹口气说：“对于一个小人物来说，想出人头地是我的梦想。如今这个公司有我的全部心血，我更不能放弃。”

我不想看他作秀。我把几张照片扔给他。我说：“我来没别的意思，就是缺钱了，想弄点钱花。至于谁生谁死，我都没多大兴趣，我只对钱有兴趣。”

周朝晖的脸色变了，继而脸部抽搐了一下。我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他抬头把目光从他手里的照片移到我脸上，说：“你还有什么？”

“还有你目睹了你的小舅子强奸了七喜全过程的照片。”我说。“当然，那照片我暂时还不想让你看见，怕你脑袋充血死过去，那我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周朝晖开始不信，但他知道是我对七喜说了什么七喜才放弃字自杀的。他最终相信了我所说的。

出来的时候我想，七喜如果知道我这么做，也许还会自杀一次。

6、杀机

我躲避了七喜几天，七喜来了。一进房间就用力箍住我，箍得我差点喘不过气来。

我把从周朝晖那里勒索来的钱给了七喜，我说我做生意赚了钱，希望她用那笔钱改善一下生活。我不喜欢看她在酒吧里卖啤酒或者什么都卖。我想对七喜说我爱她，但我到底没有说出来。我从偷拍她开始，就爱上了镜头里的她。可我没本事，我怕她不喜欢我。我想办法弄到这笔钱，它们足可以令七喜对我另眼相看。

半夜我醒来了，发现七喜正冷冷地看着我。她的手里拿着我那架相机。我慌了神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我的相机里没有七喜要的东西。我正想试图解释我的行为，却发现我的手脚都被七喜捆住了，我像只猪一样倒在床上不能动。

“你果真把那些证据卖给了周朝晖？”七喜看着我，眼睛能喷出火来。我想辩解，但是我的口里已被七喜塞了东西。我无法开口说话，只能看着她。

“他给我来电话，说你把证据都卖给了他，我还不相信，可现在相机里根本没有了证据。你竟然也是欺骗我，你们都在欺骗我！我现在不想自杀了，我想杀人——”七喜哭了。泪水顺着她的眼眶滑下来，在她脸上流淌着。

周朝晖告诉七喜我卖了那些证据给他，是让七喜明白，在利益面前，男人靠近利益是正常的反应。看着七喜悲愤的眼泪，我想伸手为她擦去眼泪，但是我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七喜攥着水果刀，一步步走近我。

7、真相

七喜的刀子在空中晃了晃，终于没有落下来。她说她要好好地活着，活得比任何人都好。因为她没有愧疚地活着，而我们，一生都将活在愧疚里。

其实她有很多不明白。最起码对于我相机里的真相。那天在楼顶，我骗七喜下来时，对她说：“我有你被强奸的证据，因为我无意中用相机拍下了两年前那晚的事。你可以告倒那个混蛋。”于是七喜就下了楼。但是我却迟迟不给她看我相机里的证据。因为相机里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证据。

七喜被强奸的那晚，我的确看到了。我趴在窗口无聊地拍雨景。相机的镜头里忽然闯进一个女孩子，被一个男人往一辆轿车里腮，旁边还有一个男人，就是周朝晖。女孩子绝望的脸被我拉近又拉近。我战栗着，手却再也按不下快门。等我想到报警时，车子已开走。两年来，我的镜头总是追随着七喜，我想看到她的脸。既而我爱上了她，却不敢向她表达。

那天在楼顶，除了那个谎言能骗她放弃自杀，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七喜开始跟我要那些照片。我假装我有那些照片，用它们去敲诈周朝晖，我希望用那些钱给七喜一点安慰。

当我用刀子割开了绑缚我的绳子，找到七喜的家时，七喜已经彻底消失了。我安慰自己，七喜有我给的那笔钱，生活总该好点的，不至于再去酒店什么都卖。但那晚我喝醉了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摸到了枕头下的一捆捆的钱，七喜什么都没要，她只拿走了她的尊严。

墙上，七喜倔强的那张脸，被定格在照片里，她望向我的眼神凛冽而冷漠，像寒风吹过，我的眼里有热辣辣的东西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