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中的江南丨《蚕花姑娘》：江南细雨碧绿间的蚕花往事

原作者：薇薇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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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素有“鱼米之乡”之称，这里土地肥沃，气候宜人。“栽桑养蚕”是江南常见的一桩农事。古诗云：“东风二月暖洋洋，江南处处蚕桑忙”。在花红柳绿的时节里，农家蚕房内的蚕宝宝啃食着桑叶，过了些许日子，它们吐丝结茧，农家们纷纷摇起丝车，忙着缫丝，再到市场卖与丝客。这生动鲜活的养蚕场面构成了一道江南独有的农家风情画。

《蚕花姑娘》是上海电影制片厂摄制于1963年的一部电影，由尤嘉、朱曼芳、虞桂春、谢怡冰等主演。影片讲述的是一位生活在江南水乡的“蚕花姑娘”小萍的成长故事，以江南农村为背景，赞美了在集体生产的年代，善良朴实的劳动人民在经历挫折和教训之后，不断改进思想，奋发向上，树立集体利益优先于个人利益的良好道德品质。

该电影的编剧是著名的戏剧作家顾锡东先生。顾锡东先生，浙江嘉兴人，他的出生地——西塘，是一个掩映在小桥流水和桨声灯影中的小镇。水乡温婉的韵致使他对江南有着特殊的情结，影片中处处体现着浓郁的水乡风情与江南特色民俗风貌。而叶明导演也是南方人，对江南文化也是耳濡目染。电影中不乏在江南的细雨碧绿间女子们采桑劳作的优美场景，来衬托农村生活的单纯和平静。

春风吹拂江南岸，潺潺的河水流过浙江江南的平原，两岸一望无际的桑树，发出了碧绿的新芽。农村姑娘陶小萍是土生土长的江南人，在县里参加民歌比赛得了奖后，她喜滋滋地坐上了回家的船。船上，她偶遇了从前的同学小梅，听闻小梅所在的越剧团要排演一部新戏《蚕花姑娘》，一心想当演员的小萍蠢蠢欲动，于是跟着新嫂子刘巧莲进城学习养蚕技术。

影片中的主角陶小萍是一个正值青春的少女。她稚气未脱，喜形于色，充满着那个年纪的女孩应有的活泼与烂漫。影片开头，她和九龙、巧莲这对新婚夫妻互相逗笑，丝毫没有做作和难为情。她在乡间的土地上撒欢似地奔跑，大呼着“新娘子来了！”；甚至像小男孩一样淋着雨水上房盖瓦，“扑通”一下钻进河道游泳。

有一次，小萍去县里玩，几天没回来，惹得九龙和巧莲争吵。小萍不旦没有察觉到小夫妻争吵的原因完全是为了自己，反而到像一个没事人一样从中调和道：“ 好了，好了，看我面子，谁也不准生气”，充分表现出了她的孩子气和大大咧咧的性格。这样的特征也表现在她的工作和学习中。当她看到别人养蚕时灵巧的双手，她暗自发誓：“要养一辈子蚕”，然而这种想法马上在她受到挫折后，变成了“成为一名演员”。

小萍鲜明的个性，就像江南的阳光一样纯净、无暇，又带着一丝天真和淘气。但同时，她也有着江南女孩特有的细腻和敏感。刚开始养蚕时小萍充满了干劲，但日子一久新鲜劲过去了，她便懈怠起来。于是爷爷批评她不上进。她的自尊心一下子受到了打击，但她并没有当即“撒泼打滚”，而是起早采桑，暗自较劲，希望可以重新获得大家的肯定。这种婉转的心思，体现着江南女孩“遇事习惯在心里盘算”的特质。

而小萍的嫂子巧莲，则更符合江南女子温婉、含蓄的个性。她想养蚕，但九龙说新媳妇养蚕不好，她虽有些不甘，却也默默地接受了。因为小萍养蚕的事情，九龙和巧莲几次三番发生争吵，但小夫妻之间没有过多的“剑拔弩张”，在面对激烈的矛盾时，巧莲更善于用耐心和息事宁人的态度去化解。这种种的情感描写和戏剧冲突，皆是对江南女子典型的塑造和刻画：她们往往轻声细语，笑不露齿，对于自己行为举止和情绪表达克制又内敛，绝不大张声势。

其次，与小萍的三心二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巧莲对待工作的细致、认真、踏实。作为长辈，巧莲一直在小萍人生道路扮演着“领路人”的角色。她以身作则，严格要求自己不能出错，同时也悉心教导比她年龄更小，更调皮的小萍。当小萍在养蚕时犯了错，巧莲的丈夫想要直接请小萍离开，巧莲却好言相劝将小萍留了下来，并与她促膝长谈，告诉她做事情要从一而终，不能今天想着这件，明天想着那件。巧莲在处理人际关系时所表现的善解人意，也非常符合她温婉的江南女子的定位。

在角色的选择上，扮演小萍的尤嘉长相秀美，脸上神情灵动俏皮，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像发自心底，没有矫揉造作之迹，十分契合小萍青春张扬的个性和形象。而扮演巧莲的朱曼芳细眉长目，面庞圆润，是典型的江南女子的长相。这种不美艳却耐看的相貌，也更适合去呈现巧莲性格中温柔、踏实、善解人意的一面。

两位女性的主角皆是普通的劳动阶级出身，她们身上也有都着江南姑娘的朴素善良的品质。但就性格而言，小萍更加冲动，处理事情的时候考虑不周全，导致了养蚕过程中无法挽回的损失。而巧莲的稳重、包容、谦虚一直在潜移默化中影响和改变着小萍。最终，小萍在巧莲的循循善诱之下，戒骄戒躁，积极地投入到劳动生产中，用汗水收获了真正用劳动带来的快乐。

在这一主题思想层面，江南农村有着特别的含义。它代表着一种与城市的贪图享乐截然不同的生活，在这片更为接近自然，还未受到资本主义浸染的土地上，人们更能从劳动中提升自我，找到精神上的满足。而影片中所刻画的大公无私的农村人，也与享受着物质财富的城市人有所不同。在遇到困难时，他们更能从生长的这片广阔的土地上获得灵感与救赎，选择不责备同伴，而是慷慨地施以援手，团结一致，克服困难。哪怕在平凡的岗位上，农民们也总是能“拧”成一股绳，发光发热。

回到影片的剧情，小萍在学习养蚕的过程中，由于迫切地追求演员梦，一直处于“心在曹营身在汉”的状态。在一个暴风雨之夜，小萍为了去镇上看戏，请求其他社员代替她在蚕房值班。不料门窗全未关好，待小萍回来，蚕被打湿，已发僵病。小萍在工作上的玩忽职守，终于导致事情往无可挽回的地步发展。这一情节的设置是全片矛盾的爆发点与戏剧高潮。电影以细小的矛盾层层铺垫，再逐步深入，最终将小萍推向一个转折点，也是小萍彻底领悟的契机。

惹出大祸的小萍后悔莫及，四处奔走却无计可施。而巧莲面对小萍的过错，并没有大加斥责，而是身体力行替她解决了问题。小萍看在眼里，感激涕零。同时，也认识到自己过往在对待养蚕这件事上的焦躁、缺乏耐心、不负责任等毛病。她深刻地反思了自己的问题，痛改前非，并在巧莲的帮助和支持下，决心投入到农村的养蚕事业，成为一名真正的“蚕花姑娘”。

《蚕花姑娘》的故事发生在江南农村，为了更贴合故事的背景，电影充满了浓郁的水乡生活情趣与特色。比如：弯弯的拱桥、波光粼粼的河流、河面上轻摇慢晃的船只、错落有致的黑白民居……片中的农民们，或是忙碌在满目翠绿的桑园、或是在小桥流水的风景中劳作，或是出入于充满生活气息的蚕房，或是在月夜下江南水岸的树影婆娑中谈话……

这些或朦胧、或抒情、或平常得激不起波澜的景色阐释着江南蕴含的诗性。这里的水“雨霁高烟收素练，风晴细浪吐寒花”；这里的花“李白桃红争艳丽，莺歌燕舞伴花行”，这里的人儿更是“齐纨鲁缟车班班，男耕女桑不相失”。它是一种有别于城市的幽雅闲静，唯有深耕于这片土地才可细细地品味。

此外，《蚕花姑娘》在音乐的运用上也从江南水乡的劳作生活中汲取灵感。影片中的几首插曲皆改编自江南小调，风格婉转流丽，节奏舒缓隽永，具有鲜明的地域特征。更别出心裁的是，歌词采用江南方言来唱，软糯的发音与秀丽的景色相得益彰。结尾处的《采桑曲》更融合了传统民歌的特色，彰显江南韵味，别具一格。

《蚕花姑娘》整部影片呈现出淡雅清新的格调和温雅抒情的气质。故事在一桩关于养蚕农事中徐徐展开脉络，凸显着江南的诗意和审美倾向。同时也在主角的不断成长和蜕变中，将一种脚踏实地的精神刻入缥缈的诗意中，使得江南农村在精神意义的层面上更加饱满动人。

影片的末尾，伴随着一曲独唱民歌高扬婉转的音乐响起，小萍再次坐上了航行的船只，这一次，她已决心投入劳动的队伍。镜头慢慢地远去、模糊、消失，人与景仿佛也与清水绿岸融为了一体……

参考文献：

1. 赵建飞.中国电影中的江南影像.[D].上海：上海戏剧学院.2011(05):140-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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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信息：《蚕花姑娘》1963年上映（中国大陆），叶明执导，顾锡东编剧，尤嘉、朱曼芳、虞桂春、谢怡冰、程之、牛犇主演，上海电影制片厂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