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产游戏出海记

2022年5月23日，东南亚运动会闭幕。这场东南亚最盛大的综合性体育赛事中国人毫不关心，却悄悄见证了中国游戏出海的竞争进入白热化阶段。

2019年，电竞首次成为东南亚运动会正式比赛项目。当时沐瞳科技的MOBA游戏《无尽对决》（Mobile Legends: Bang Bang，以下简称MLBB）曾打败《王者荣耀》，作为唯一一个中国自主研发的游戏入围。

2019年，电竞首次作为正式奖牌项目被纳入菲律宾东南亚运动会，《无尽对决》是第一个确认入选的比赛项目

今年这届电子竞技增加到了8大游戏，腾讯旗下《英雄联盟》、《英雄联盟手游版》、《王者荣耀》海外版（AoV）、《绝地求生手游》都成功入围，当然还有很多人不熟悉的《无尽对决》。

作为中国最成功的MOBA出海游戏，沐瞳科技的《无尽对决》为何在东南亚发家？腾讯游戏为什么要追着《无尽对决》占领东南亚市场？东南亚运动会的电竞游戏竞争格局变化，对中国游戏出海产业又有怎样的隐喻？

沐瞳出海的野心与无奈

选择从东南亚发家，实则是沐瞳的无奈之举。

国内的游戏市场竞争惨烈。根据2017年《中国游戏产业报告》，当时腾讯、网易两家发行或代理的手游实际销售收入已经占国内手游市场实际销售收入七成。当时像沐瞳这样不知名的小游戏公司，只能在夹缝中生存。

尤其是沐瞳的创始人徐振华、袁菁从事游戏研发多年，早已熟悉国内和欧美的游戏市场竞争环境。但当时的东南亚游戏产业相对空白，尤其相比成熟的欧美，东南亚没有高度普及的台式机和网线，随着智能手机的普及，手机游戏或许是一条出路。

如果东南亚市场真的是手机游戏的蓝海，作为游戏巨头的腾讯为什么迟迟没有占领？很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东南亚地区发达程度一般，用户普遍被认为“氪金能力有限”，即便游戏做火了，可能带来的收益也可以预见。或许这就是专注“氪金游戏”的腾讯一开始忽视东南亚的原因之一。

但从2014年推出第一款游戏《Magic Rush：Heroes》(魔法英雄)开始，沐瞳就走了一条和腾讯不一样的道路：优先争取更多的用户，用服务的思维去做游戏，氪不氪金的后面再说，想各种办法去适应、迎合本地市场的文化、宗教甚至是移动网络。

左为出席比赛的印尼通信与信息部长 Rudiantara，右为沐瞳科技创始人袁菁

比如东南亚各地网络基建差，移动网络流量贵，沐瞳就和当地移动运营商合作推出游戏套餐，降低用户的成本。甚至考虑让用户在移动网络下也舍得下载游戏，沐瞳就压缩游戏包的体积，适配各种低端智能机，所以早期的《无尽对决》画质和特效看着总是略显粗糙。与此同时，沐瞳给Mobile Legends部署了全球一流的网络，400多台服务器遍布全球；实现91%的玩家延迟低于80ms；每日数据传输高达25TB。

为了适配低端机型和慢网速，早期的无尽对决画质和特效一直被部分玩家吐槽

沐瞳还与印尼的国民漫画家进行合作，在游戏中引入了印尼民族神话人物金刚神Gatotkaca，在菲律宾推出本地民族英雄人物Lapulapu。这种靠巧妙的本地化策略，获得了当地媒体的免费宣传。

本地化，其实只是沐瞳的基本策略。《无尽对决》用户增长的杀手锏还是靠电竞比赛。

2017年9月1日，印尼首都雅加达最大的购物中心Taman Anggrek 商场人山人海。成千上万名游戏玩家拥挤在商场的扶栏上，围观沐瞳发起的这场东南亚首场电竞比赛——“无尽对决东南亚杯”。这场比赛甚至获得了印尼政府的认可，印尼议会主席 Zulkifi和信息与通信部长 Rudiantara专门两次出席比赛，支持《Mobile Legends：Bang Bang》在印尼的发展。

《无尽对决》已经成为东南亚名副其实的国民游戏。当时还在竞选的印尼总统佐科为了博取年轻选民的好感，曾接见过一个叫Jess no limit的网红游戏主播，后者就是靠直播《无尽对决》成功的。

佐科的两个儿子 Kaesang Pangarep 和 Gibran Rakabuming 都在YouTube和Twitter上给《无尽对决》打过免费广告，小儿子还曾经是MLBB的职业电竞选手。

佐科大儿子 Kaesang Pangarep在YouTube上直播《无尽对决》游戏

据Esports Charts统计，包括无尽对决“东南亚杯”在内的四场联赛，一直占据海外直播平台2021年最受欢迎电竞赛事top10。其中职业联赛在排行中，无论是总收视时长（2.02亿小时）还是峰值观众数（239万）均排在第一。

可以说《王者荣耀》在国内有多火爆，《无尽对决》在东南亚就有多成功。根据Sensor Tower的数据，2021年中国出海游戏东南亚排行榜上，无论是下载量和收入，《无尽对决》始终排名第一。

《无尽对决》在东南亚的成功让腾讯不安，尤其沐瞳的两位创始人都曾是腾讯的前员工，这款游戏和《王者荣耀》又同为MOBA游戏。如何把快要失去的东南亚市场重新夺回，腾讯想出了各种办法。

东南亚站稳脚跟后，沐瞳持续扩张

就在《无尽对决》东南亚杯赛事开启的两个月前，2017年7月，《英雄联盟》开发商拳头在美国加州起诉沐瞳侵权，包括沐瞳旗下的《Mobile Legends: 5V5 MOBA》、《Mobile Legends: Bang bang》和《Magic Rush: Heroes》三款游戏。

最终加州法院拒绝审理，理由是拳头公司已被中国的腾讯收购，沐瞳也同为中国公司，案件还是回中国审理比较合理。

案件转回国内后，腾讯对沐瞳发起了两项起诉，一是《无尽对决》涉嫌抄袭《英雄联盟》和《王者荣耀》，二是沐瞳创始人之一徐振华违反腾讯竞业协议。

2018年7月，法院判处徐振华赔偿腾讯1940万元。有趣的是，这条判决被一些媒体解读为沐瞳侵权案败诉。事实上，腾讯起诉沐瞳侵权的案件一直悬而未决，沐瞳的两位创始人其实也和《王者荣耀》无关。

2008年徐振华加入腾讯做游戏开发，做的是《自由幻想》、《轩辕传奇》，另一位创始人袁菁2007年加入腾讯，是徐振华前述两个主要项目的老板。后来这俩人又联手制作了《部落守卫战》，都和MOBA游戏不沾边。转而创业做MOBA游戏，更有可能是他们发现了MOBA游戏在东南亚的蓝海。

2022年5月，腾讯旗下子公司拳头游戏再次在美国加州起诉沐瞳，理由和上一次的侵权起诉大差不差。

经过这五年的沉淀与发展，沐瞳已经不是2017年的沐瞳，诉讼丝毫没有影响它的持续扩张——从东南亚到“一带一路国家”，再发展到拉美、中东、大洋洲市场，《无尽对决》铺满全球的电竞比赛可谓一路长虹。

经过五年的沉淀，沐瞳在东南亚地区已经建立起印尼、马来西亚、新加坡、菲律宾、缅甸、柬埔寨一共6个职业联赛赛区，高额奖金和多线路的翻译语言翻译，让《无尽对决》持续点燃着东南亚的年轻人。

目前，《无尽对决》已经面向200多个国家和地区发行，全球下载量超过10亿次，月活跃用户峰值突破1亿。Sensor Tower于2022年三月发布的《东南亚移动游戏市场洞察》显示，《无尽对决》以4700万下载量的优异成绩登顶东南亚出海榜单首位，在收入榜单上，沐瞳科技《无尽对决》也以超过一亿美元的年度收入位列第一。

《无尽对决》不仅在数据上取得了巨大成功，更重要的是它让手游、电竞比赛真正进入了东南亚人的生活，就像小学生放学后齐聚《王者荣耀》一般，变成了一种入物细无声的生活方式。2019年击败《王者荣耀》入选东南亚运动会正式电竞奖牌项目，也可以说是东南亚官方对《无尽对决》的一种认可。

《无尽对决》的出海成功是无法复制的，亦如其他游戏公司很难在国内再复制出一款超越《王者荣耀》的游戏。既生瑜，何生亮。沐瞳依靠游戏即服务的思路，在手游时代为中国游戏产业的发展走出了一条新路。这不单单是沐瞳或是游戏工作者的成功，而是中国游戏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