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式母女关系，终点是失去

"你这么对她，就不怕她以后恨上你吗？”

赵露思和曾黎，戏外是忘年交。戏里，是一对“令人遗憾”的母女。

在她们的相处模式里，很多人看到了母亲和自己的影子。女儿渴望母爱，母亲也关爱女儿，但是却无法走近彼此，至亲至疏。

曾黎饰演的萧元漪，是个女将军。古代虽以男子为尊，但在程家，丈夫程始惧内，儿子女儿也都怕她。说“虎妈”，都不够形容。

萧元漪一共有四个孩子，长子、程颂、程少宫和女儿程少商（赵露思饰演）。萧元漪人生中最难的选择也发生在儿子与女儿之间——萧元漪生下龙凤胎，此时婆婆受人挑唆，留下孩子才能保她自己长命百岁。萧元漪选择留下了女儿程少商，随后和丈夫儿子征战在外，一走就是十几年。

生而不养，是这对母女的底色。

重逢时，程少商已经被婶母“养废”了。不识字，不懂礼，不温婉，不贤良，活成了大家闺秀的反义词。

萧元漪虽然是女武将，但她却也觉得女子就该温婉贤良，就该知书达理。程少商不是她心目中的女儿，这成了母女之间的第一层矛盾。萧元漪让女儿认字、抄书、学礼，把桀骜的她当作自己的兵“训”。只是因为她不是母亲理想中的样子，就要被改造。可是她没有关注过一个从小没有受过母亲疼爱的孩子，对母爱的期许是什么。

剧中很多细节上暗示了萧元漪身为母亲的粗枝大叶：她给女儿送书，却没有发现程少商用的书案是小孩用的，特别低矮，早该换了。屋子里的书简大都是反复洗净晾晒的，因为婶母极为苛待。

偏爱——程少商没有从母亲身上得到过，她感受到的反而都是母亲的偏见，母亲的权威，母亲的管教，母亲并不喜欢自己。

堂姐姎姎（徐娇 饰演）是母女之间的第二个矛盾，她被托付给了程家教养，也彻底激化了母女之间的隔阂。

萧元漪对姎姎的心态非常常见。首先，姎姎是萧元漪心中理想的女儿，温婉可人，知书达理。怎么看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样样好。其次，姎姎被托付给她教养，她心中便有一种道德感和人设，对待侄女和亲生女儿要一样公平。

为了公平，花的时间、金钱、心血要一样，甚至让她们穿一样的衣服去宴会上做客。在外人面前也要体现两个姑娘的公平。连萧元漪的妯娌三叔母都看不下去了，提点她——“为了公平而公平，那就是偏心。”

在程少商看来，自己和母亲不对付，母亲和姎姎更加亲近些。剧中有两次，她看着母亲抱着姎姎，母亲为姎姎挑选簪子，内心想的大约是母亲没有抱过我，也没有为我插过簪子。这两段戏，弹幕上很多人都哭了，设身处地，感同身受。

程少商对亲情的态度是典型的“回避型依恋”。

——“与其卖力讨好那些对你早有成见之人，不如索性寡情一些。厌你之人比爱你之人多得多，不如对自己好些，对他人期待少些。”

回避型依恋：人在婴幼儿时期没有得到父母足够的关注和爱，所以无法获得稳定的安全感，以至于成人后对亲密关系表现得既渴望又害怕。有时候这种心态还产生一种“伪独立”，这种独立出于自我保护。

萧元漪是典型的中国式父母，在母女/母子关系里只能看见自己，却看不见孩子的需求。他们在做一个自己定义中的父母，却没有思考过孩子渴望怎样的父母。一个母亲错过了女儿最好的成长时间，应该是父母的错。

亲密关系里充满了权利斗争，在亲情里也一样。萧元漪和程少商之间的权利斗争，一面是父母权威，一面是个性自我。通常父母权威压制个性，而个性反抗，产生斗争。

权利斗争三件套：

嘴硬心软。为什么嘴要硬？因为嘴软就输了啊。

权威压制。一言不合，家法伺候。

情感绑架。我为了……你哪里懂得父母的良苦用心……

萧元漪觉得程少商不是自己眼中大家闺秀的样子，所以持续不断地矫正。她有父母权威，认为少商应该听自己的，自己是绝对正确的。

但程少商真的差吗？她不会读书写字，却是个理科女的脑子。她可以徒手造秋千，会做数字计算题，会烧窑制瓷，更别说，多年的察言观色练成就了一个宅斗高手。第一次参加灯火大会，就引得了三家公子倾心。可见少商的出色。

归根究底，是古代对女子的衡量标准太过于狭隘。父母认为，只有你和大家闺秀一样，才能获得平顺幸福的人生。但是几千年过去了，这个标准换了无数种，却依然狭隘得可怜。

程少商的性情和胆色早已长成，不会轻易改变自己，她已经如鱼得水般地生活在其中。而萧元漪的教育观也不会轻易改变，就像《星汉灿烂》里的“书案风波”，少商第一次把所有的愤怒和不满摊到面上说，可是母亲做错了，也不愿认错。

母女相互不肯妥协、不愿低头，就永远不会走近，也就在亲情里错过了。

萧元漪对女儿，还有一种亲密关系里的近乡情怯。她攒了多年的礼物，却让侍女去送给少商。她能够对姎姎表达关爱，却不跟少商亲昵。手指颤抖，身体做势，却不曾靠近。少商疏离，还可以说因为觉得母亲不喜欢自己。但母亲却是问心有愧，近乡情却的本质是，害怕被拒绝。

很多时候观众都想化身马景涛，抱着萧元漪怒吼：母亲偏爱自己的女儿，很难吗？！为什么明明是世界上最亲的人、血脉相连的人，却为了这些莫须有的东西，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在《星汉灿烂》里，程少商缺失的母爱被三叔母、被皇后补上了，她在她们身上感受到了偏爱，哥哥们也甚为疼爱她。但不是所有的“程少商”，都有一样的幸运。

《星汉灿烂》里的大母也是一位母亲，她的膝下有几个儿子。她老来寂寞，有时把成家立业的儿子当“情郎”，捧着脸对看，还要当作孩童一样喂饭，还对儿媳有天然的“敌意”。她因为不喜欢萧元漪，又重男轻女，所以才苛待自己的孙女程少商。她常念叨，娶了媳妇忘了娘。

生活中亦有无数这样的“大母”学不会放手。

程始开导母亲，母亲和儿子的关系再好，百年之后我的骨灰还是要和我的妻子埋在一起。到时候，总不能我们三个人的骨灰埋在一起吧。

女儿、妻子、母亲、婆婆，是一个女人一生中经历的角色，是一个女人一生中的亲密课题。无论身处于哪个角色，都应该明白是非对错，错误的终点一定是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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