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老师的故事：徐特立《致姜济寰书》述论（三）

摘 要：1920年6、7月间，徐特立致书好友姜济寰，介绍了自己在法国勤工俭学的生活、工作及思想等情况。此书对于认识和研究徐特立实事求是、与时俱进、重视妇女和农民以及顽强拼搏等民主革命思想和精神的形成与发展具有较高的文献价值和学术价值。

三、徐特立《致姜济寰书》的意义和价值

在这封致姜济寰书中，徐特立在对彭国钧（号泉舫）来信中所谓“往法留学，不如往德，且往英、往美”观点发表不同意见的同时，还向姜济寰叙述了自己在法国勤工俭学的见闻和工作、学习、思想等方面的情况，反映徐特立此时的世界观和思想观念正在发生较大的变化，对于认识和研究徐特立民主革命思想和精神的形成与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第一，实事求是的思想。在此书中，徐特立以自己的亲自考察、亲身体验和相关数据，纠正了一些国人对于法国的一些偏见。例如，徐特立以百名世界数学名家中法国人所占比例的客观数据，纠正了所谓“法国科学不及德国”和“法国只有美酒、美女，无他可学”的错误说法。又如，对于所谓“法国女子与男子之比，若七与一之比，青年留学法国，难免不娶法妇或染法国淫风”的传言，徐特立以自己在法国的所见所闻作出了回答：“其实法国女与男之比，若二与一之比。而女子终日劳动，欲念因之减少。其有学问之男女，多不愿结婚。我校的副校长及我班的自习教员均未结婚，会计亦系一未嫁之女子。”徐特立这种尊重客观事实、以事实说话的思想和做法，对于其实事求是思想的形成具有重要意义。加入中国共产党之后，徐特立认识到她的“学风中最主要的是‘实事求是’”，逐步形成了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并在从事革命活动和教育实践中，自觉坚持实事求是的科学态度和工作作风，使所从事的各项工作均取得良好的成效。同时，徐特立还以实事求是为指导，先后撰写了《在湘十个月的工作报告》《关于湖南统一战线工作情况的报告》《教育必须从实际出发》《实事求是，不自以为是》等工作汇报和宣传党的方针政策文章，为党组织了解真实情况，制定科学正确的政策以及广大读者深刻认识中国共产党的方针政策做出了贡献。

第二，与时俱进的思想。徐特立到法国勤工俭学之时，年龄已达43岁，因此在长沙动身时，有人劝他不要去，并“说四十几岁的人还学得了什么”。但徐特立不以为然，而是认为：“我今年四十三岁，不觉得就四十四、四十五，一混六十岁了。到了六十岁，还同四十三岁时一样无学问，这十七年，岂不冤枉过了日子?这十七年做的事情，岂不全无进步?到了六十岁时，来悔现在四十三岁时更迟了，何不就从今日学起呢?”[1]21到了法国，进入木兰省立的公学之后，徐特立就有了新的感受：“同学的均是少年有造的，并且有在湖南时的旧学生。内中有熊信吾君，须喊我做‘太老师’。今日与他同学，岂不是降了两级?又还要向他们学法文，变太老师做学生不可耻吗?但我想一想，从前没有学问的时候，当了老师同太老师，自高自大，还要得人家的学费，这真是可耻！如今到了法国，法文一字不识，还要自高自大，怕失了旧资格，不更加一层可耻吗?今日只要学生不嫌我老大，肯告我的法文，我就算年老，也是一个进化的老人。五年、十年后，我也是一有学问的新人物。到死的时候，学问还没有老朽，还同有学问的少年讲得来，这时候的畅快，都要从今日耐烦耐苦做起。”所以，经过在法国几个月的实践，徐特立就有了新的思想认识与姜济寰分享：“三十岁以上的人，正是服务于社会之时，学问倘不随年龄进，必贻害于社会。以前的旧顽固虽去，以后的新顽固又叠来，社会将恃谁以改造? ……学问不足恃，将来阻社会进化者，即现在的新人物。”这说明，徐特立经过亲身体验已经认识到，一个人不能固步自封，更不能“终不进化”，而应当与时俱进，跟上时代的步伐。这些都反映了徐特立的乐观的精神和与时俱进的思想，为其后来51岁时在白色恐怖下毅然加入中国共产党，追求思想进步，接受马克思主义创造了很好的条件。加入共产党后，徐特立说：“我觉得我还不落后，还能加入革命的政党。”朱德称徐特立是“推着历史车轮前进的人”，就是对他与时俱进、砥砺前行的思想和行动的高度评价。

第三，重视妇女的思想。中国封建社会对妇女极为轻视，流行女子缠足的陋习，使女子的行动限制，从而剥夺了女人取得政治、经济、文化上的平等和权利，只能成为男人附庸品。1906年春，徐特立受朱剑凡之邀，到周氏女塾以及后来的周南女校任教，一直重视女子教育。到法国勤工俭学之后，徐特立不仅亲身感受到“法国人民尚平等自由”，而且亲眼看到“法国无衙署、无公司、无工厂不有女子作工，女子管账”，从而在致姜济寰的信中认识到，要改变中国“女子多不作工而食”的状况，进而认为“我国现在最要之件，第一在女子解放”。从重视女子教育到主张女子解放，这是徐特立在法国勤工俭学期间对女子认识上的飞跃，即不仅要使女子学到文化知识从而实现经济上独立，而且还要使女子与男子一样能够参与社会政治活动，发挥其在社会政治活动中应有的作用。所以，在后来的革命工作中，徐特立女子解放思想进一步深化，注重发挥妇女在革命斗争中的重要作用。在受党中央的指派，担任八路军驻湘代表期间，徐特立重视妇女救亡工作，指导组织妇慰会、女青年会、妇女会、抗敌工作团、妇女歌咏队、剧团、妇女座谈会、妇女读书会等妇女救亡团体，还创办《妇女三日刊》《妇女半月刊》等刊物，为湖南的抗日救亡工作作出一定贡献。但他并不满足，希望“湖南全党同志都注意妇女工作”，为抗日做出更大的成绩。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徐特立在《中国妇女的历史任务》一文中对妇女在各个革命时期的工作作高度的评价：“占有半数人口的妇女，在中国各个革命阶段中，贡献了无比的力量。”

第四，重视农民的思想。在《致姜济寰书》中，徐特立在主张“妇女解放”的同时，还认为，“农民解放”也是“我国现在最要之件”。农民不解放，“国家终无强盛之一日”。如何达到“农民解放”？徐特立认为应当把农民从“终岁纷纷扰扰在衣食中”解放出来，使能够“问世界大势”，能够“留心地方公益”，能够“教育子女”。也就是说要使“占一国人数之最多数”的农民参与社会政治活动，为国家的强盛做出应有的贡献。正是基于这种认识和思想，从法国勤工俭学回来之后，徐特立开始重视农村、农民工作，深入农村，投身农民运动，创办农村师范附设农运讲习所，并兼任省农民协会教育科长。在中央苏区担任教育部代部长期间，徐特立高度重视农民群众的教育工作，主张“用教育和学习的方法，启发群众的阶级觉悟，提高群众的文化水平和政治水平，打破旧社会思想习惯的传统，以深入思想斗争，使能更有力地动员起来，加入战争，深入阶级斗争和参加苏维埃各方面的建设”，并要求乡教育委员会“经常领导乡村俱乐部”，以提高农民的文化水平和政治水平。在抗日战争时期，徐特立不仅自己重视农村农民工作，还先后撰写了《关于武装农民问题》《加紧农村工作是战胜之最大保证》等文章，宣传农村、农民对于抗战胜利的重要性。所以，徐特立在《致姜济寰书》中表达的农村、农民思想为其后来在革命活动中高度重视农村、农民工作、积极指导开展农民工作奠定了重要的思想基础。

第五，顽强拼搏的思想。徐特立到法国勤工俭学之前在长沙教育界享有“长沙王”之美誉，生活自然也较为优渥，正如他所说：“我前年在湖南高等师范讲教育，一点钟银圆三元，一日可赚十八元，折成佛郎(今译法郎)，一日可得百二三十佛郎。今年在省立第一师范，也有一元一点钟。”但到法国勤工俭学之后，徐特立则是“一日作工六时，上课二时，寄宿舍距工厂约二三里，一日往返四次，费一小时余，归舍作饭、吃饭，尚须一二小时，晚间要预备法文，无片刻暇” ，从中可以看出其在法国勤工俭学的辛苦和艰难。因此有人觉得“在日本留学的，回国容易，汇款容易，读书、用钱均极自由，所以在日本读书四五年，回国二、三次者有之”，而“在欧洲距家庭数万里，汇款一时不能应急，即使无款汇来，也不能轻自回国”，对留学法国产生怀疑。但徐特立却深信“留法有益于国家前途”，表示要以“韩信的‘背水阵’，置之死地而后生”。正是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顽强拼搏思想，支撑着徐特立克服各种困难，完成了在法国为期四年的勤工俭学，并为其后来在57岁之时仍战胜艰难困苦，坚持走完二万五千里长征的壮举奠定了坚实的思想基础。长征之后，60多岁的徐特立继续以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顽强拼搏思想从事革命工作。在抗日战争中，他不辞辛劳，奔波于长沙、衡阳、邵阳等地，大力宣传中国“只有对日抗战到底才是出路”；在陕甘宁边区，他忘我地从事宣传、教育、文化等工作，直到新民主主义革命取得全面的胜利。

总之，徐特立的《致姜济寰书》内涵丰富，意蕴深远，对于认识和研究徐特立民主革命思想的形成与发展具有重要的文献价值和学术价值。（全文完）

（原载：《徐特立研究》2022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