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到来的“风险社会”，以及我们的生存之道

文丨陈雨露（方塘智库科创中国研究中心实习研究员

近年来，灾难事件频发。国外，有澳大利亚山火、非洲蝗灾、西欧洪灾、印度北部冰川断裂等；国内，有河南“7・20”暴雨、云南漾濞6.4级地震、第6号台风“烟花”......更别提从2020年爆发起便一直在全球肆虐至今的新冠病毒疫情。

全球化背景下，接二连三出现的社会风险导致现实世界出现了严重的混乱局面，深刻影响了人类社会的发展。

面对世界频繁出现的种种风险与难题，早在1986年，德国知名社会学家乌尔里希·贝克便提出了“风险社会”这一概念。贝克被认为是当代西方社会学界最具影响力的思想家之一，为慕尼黑大学和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社会学教授，在世界范围内都广泛享有赞誉。他在《风险社会：新的现代性之路》这本书中，从理论化的高度深入浅出地阐释了风险社会及其种种特征。

风险社会理论认为，随着工业化和现代化的发展，人类逐渐形成了高度发达的现代文明，构建出了复杂且精密的社会系统。这系统能帮助人类更好地应对风险，但同时，现代文明本身却又成了新的风险源。

社会的复杂使得不确定性大大增加，突发事件不断增多，产生了种种非期然后果（unintended consequences，没有预料到的目的之外的后果），这便是风险。风险除了地震、暴雨等自然灾害，还包括科技诱发的风险、社会管理带来的风险等，比如个性化推荐算法带来的信息茧房与群体极化、核工业带来的废水排放与辐射、新冠病毒导致的感染与死亡等。人类已然迈入了风险社会。

事实上，“风险社会作为一个概念并不是历史分期意义上的，不是某个具体社会和国家发展的历史阶段，而是对目前人类所处时代特征的形象描绘。”贝克说。

风险社会已经是我们这个时代无法回避的现实境遇，它无处不在、无时不有，深刻改变了现代社会运行的逻辑与规则。人类社会的行为方式、生产方式、组织形态、价值理念等，也都在被系统化地重构。

面对这呼之欲出的改变，无论是个人、企业抑或是社会组织、政府，都需要理解风险社会以及思考如何才能在其中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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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风险社会的解读

在风险社会中，其社会运作逻辑与工业社会完全不同。工业社会的核心原则是财富的生产，其运作逻辑在于社会中的财富是如何以一种不平等但又“合法”的方式进行分配。“在工业社会中，财富生产的‘逻辑’支配风险生产的‘逻辑’，而在风险社会中，这种关系颠倒了过来。”

风险社会关注如何减弱、避免或消灭在现代社会中系统产生的风险与威胁，贝克将这种风险定义为“以系统的方式处理现代化自身引发的危险和不安”。它由现代化发展而来，却逐渐创造性地对现代化的胜利成果进行了自我毁灭，这样的特殊内涵决定了风险的一些基本特性。

风险具有多样性。在人类利用技术改造自然的过程中，多种多样的风险形态也被生产了出来，囊括环境、政治、科技、经济等多种领域。世界经济论坛（World Economic Forum，简称WEF）发布的2022年度《全球风险报告》认为，未来5-10年内全球最主要的长期风险包括气候行动失败、自然资源危机、生物多样性破坏、有害的技术进步、地缘政治资源争夺等。

风险具有全球性和关联性。随着现代化的发展，人与人、人与技术、人与自然的交往日益密切，所有的一切都被嵌入了复杂的社会行动网络，牵一发而动全身。无论在作用地域还是传播方式上，风险都跨越了国界。

南京彭宇案发生后，大家惊愕于好心帮助老人却反被讹诈的错乱现实，人人自危。有人评价，此案会让中国的道德水平倒退50年。最近爆发的俄乌战争，更是在政治、经济、军事上都深刻影响了全世界。卢布贬值，油价上涨，国际政治冲突带来的结构性紧缺造成了全球粮食危机，据联合国作出的最新评估显示，索马利亚约有710万人正在挨饿，接近总人口的一半。

风险具有不确定性。著名学者塔勒布用“黑天鹅”一词指代那些极其罕见，但一旦发生就影响巨大而且事前根本无法预测的风险事件。塔勒布认为，“我们的世界是由极端、未知和以我们现有的知识而言非常不可能发生的事物所主导的。”因为发生意外太多，2016年被称为“黑天鹅”元年，特朗普当选、英国脱欧、意大利公投失败等种种事件都让全世界为之震惊、大跌眼镜。

风险具有阶级性。贝克指出，“风险分配的历史表明，风险同财富一样附着在阶级模式之上，只不过是以颠倒的方式：财富在顶层积聚，而风险在底层积聚。”相对于穷人来讲，富人往往拥有较高的抗风险能力，甚至还可能从风险中获益。但同时，“风险的制造者和受益者迟早都会和风险狭路相逢。”在风险的回旋镖效应下，富人也无法完全规避风险的侵害。譬如在本次新冠疫情中，富人的健康与收入同样会受到威胁。

在风险的蔓延过程中，一些重大的变化相应出现。一种“制度化的个人主义”即个体化模式产生。贝克指出，“现代化引发了三个层面的‘个体化’：在支配、扶持等传统背景方面，脱离由历史赋予的社会形式和社会义务（解放的维度）；在实践知识、信仰和指导规范方面，丧失传统的安全感（祛魅的维度）；以及形成了一种新的社会约束（控制或再整合的维度）。”

个体成为了社会生活中的再生产单位，政治决策也开始较多绕过代表大众意见的机构（政党、议会等）而由个人参与。这激发了社会成员的政治活力，但也有可能导致社会运行过程中的重大失误。

与此同时，工业社会时的标准化充分就业体系逐渐被一种灵活多元的、不充分就业体系所替代。这种就业体系在工作场所、工作时间上都变得更有弹性，但因没有健全的配套社会保障体系，同时也充满了风险，就业的不安感普遍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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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在风险社会中生存

作为一个实然性存在，无论喜欢抑或讨厌，我们都已不可避免地置身于风险社会之中，风险成了我们日常生活中“作为常规的例外”，对风险的规避已成为了时代话题。那么，我们该如何做才能在风险社会中更好生存？

中国人民大学社会与人口学院教授冯仕政在论坛上提出，面对风险社会，我们要在正确认识的基础上，抱有合理的期待。每个人都希望生活风平浪静、岁月静好，但从风险社会的角度来讲，这样的稳定不会持久。人类社会很难有一个长期的稳定均衡点，非均衡是常态，均衡才是异态。

美国作家纳西姆·尼古拉斯·塔勒布的“黑天鹅”理论也指出世界总是处在剧烈变化中，无法预测的“黑天鹅”事件会如飓风般迅速而深刻地改变世界。因此，我们不应对“均衡”与“可预测”抱有太高的期待。著名财经评论家叶檀说，我们对未来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不确定。这看似是一个悖论，却很好地告诉我们，风险总是会发生。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既要避免“躺平”，不要因为觉得风险无法预测、不可避免，便干脆什么都不做，自认倒霉，而是要积极面对、努力争取，也要主动对现代风险进行反思、批判与超越，养成达观的生活态度，在做错事情后主动检讨，积极改正。

国家税务总局副教授马岩则认为，在风险社会中，最重要的是要培养开放性观念及树立成长型思维。人的行动总是受观念的引领，在面对变化时，按照以往的逻辑和经验行事往往会带来失败。

人无法在制造问题的同一思维层面上解决这个问题，要想解决，便需要超越旧问题思考的层面。因此，我们在面对风险时应保持开放的心态，不局限于旧有惯例，在新思维、新形势面前保持好奇心和探索欲，不断寻找创新方法去解决问题。

同时，要树立成长型思维。斯坦福大学心理学家卡罗尔·德韦克在其著作《终身成长：重新定义成功的思维模式》指出，人有两种思维模式：固定型及成长型思维模式。具有固定型思维模式的人往往认为努力毫无意义，遇到难题便会轻易放弃。具有成长型思维的人则不同，他们知道努力是通往成功的必要路径，会不断迎接挑战，从失败中总结经验，从批评中汲取营养，持续成长。

是的，风险社会中，事物的变化往往超出人们的想象，唯有不断学习，努力适应，坚持前行，方能在风险社会中茁壮成长。

推荐书籍

书名：《风险社会：新的现代性之路》

作者：[德国] 乌尔里希·贝克

译者：张文杰 ，何博闻

出版社：译林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8年2月

内容简介：

《风险社会》是德国著名社会学家乌尔里希·贝克的经典名作，后现代社会学理论的杰出代表作。正如作者所指出的，19世纪的现代化消解了等级僵化的农业社会，开创了工业社会的结构图景；而当今的现代化则是消解了工业社会的轮廓，在现代性的连续性之中，另一种社会形态正在形成。在这一社会形态中，未知的、意图之外的后果成了历史和社会的主宰力量，它使这个星球上所有的生命形态都处在危险之中。

编审：张梦欣丨编辑：徐丰超丨设计：孙月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