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第二次》：人生乌托邦的破碎与重建

△ 《人生第一次》 孩子们的诗

作者丨小满

监制丨阑夕

两年前，纪录片《人生第一次》爆红。

从“出生”“上学”“长大”到“退休”“养老”“死亡”十二件人生大事，记录了普罗大众的生命历程和离合悲欢。

很多人说，《人生第一次》是一本人生图鉴，有滋味美好的小确幸，也有踟躇迷惘的小忧愁。

在翻阅过跌宕起伏的人生卷轴之后，《人生第一次》的续作来了。

什么是《人生第二次》？

事实上，就是一群人的“第二次人生”。

他们或是被人贩子拐走十八年后重回故土，或是因为样貌焦虑而决心“改头换面”，或是在一场车祸后就此半身瘫痪……

一次次看似偶然的小意外，总能在人生中掀起一场巨大的“蝴蝶效应”。

在外人看来，那些是常人避之不及的“苦难”和“不幸”，但对亲临者来说，他们只能在擦掉眼泪之后，一次次尝试勇敢面对。

《人生第二次》总导演秦博说：

“《第一次》像一页页的散文小品，《第二次》像一本本大部头的小说，很重很沉，有点让人透不过气。”

对于人生，每个人都有着截然不同的期许想象，这座华丽且坚实的生命乌托邦，在《人生第二次》里一边破碎、一边重建。

被拐走的孩子

18年后，一个名叫卫卓的年轻人，再次回到湖北蕲春。

蕲春街道上鞭炮齐鸣，邻居们打着“感谢公安机关”的横幅，乐队演奏着歌曲《世上只有妈妈好》……

此时，站在人群队伍中间的卫卓，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花，显得既抢眼、又局促。

四岁半时，卫卓就是在这里被陌生人带走，坐了很久很久的车，然后交到了新的“爸爸妈妈”手里。

在客流密集的蕲春汽车站附近，卫卓的亲生父母经营着一家餐馆，18年来，母亲占绪莲一边到处找孩子，一边开餐馆维持生计：

“我作为母亲，我没有带好自己的孩子，我很自责，这都是我的失职，也是我，我害死了自己的婆婆”。

占绪莲将多年前婆婆的死，也归咎在自己身上。

在得知孙儿丢失后，婆婆每天都会上街找孩子，顺便四处捡废品换钱，“她想用攒塑料瓶子多换点钱，让孩子他爸去更远的地方再找一找。”但就在一次捡废品的途中，奶奶意外遭遇了车祸，被撞飞了十几米远，随即不幸身亡。

亲人的接连离去，让占绪莲一家彻底陷入了黑暗的无尽深渊。

在整理婆婆的遗物，占绪莲在衣柜底下发现了一个丝巾的包裹，里面全是一毛、五毛、一块的零钱……

另一边，广东汕头。

这里是卫卓从小长大的地方，他也有了一个新的名字：钟家金。

“从小就有人说我不是父母亲生的，小时候不信，总觉得是玩笑。当我逐渐长大，每次看到养父特别忌讳这种玩笑，为此大发雷霆，我也慢慢地发现，原来邻居口中的‘外省仔’并非玩笑”

长大后，当地的流言蜚语愈演愈烈，卫卓无法接受众人背后的指指点点，决定前往广州打工。

在广州打工的第二年，他举债几十万开始创业，做起了自己的小生意，但很快，卫卓就血本无回。

随后，养父母尽力帮卫卓还了一半的债务，但剩下的一半债务，只能卫卓自己偿还，他白天在文具店打工，晚上就在街边摆摊。

2020年年底，卫卓接到了湖北警方打来的电话，一个尘封了18年之久的秘密即将揭开。

“我很想搞清楚，我的真实生日到底是哪一天，还有一个很难开口的理由，亏了几十万，天降父母，我能得到帮助吗？”

带着诸多的疑惑和愿望，卫卓踏上了前往蕲春的火车。

对于卫卓来说，在蕲春的生活显得既亲切又陌生，在饭桌上，妈妈坚持要给卫卓喂饭，她说：“这么多年来，我没有喂你一口饭，这口饭我一定要喂你。”

全家人一起去影楼拍全家福、逛金店，知道儿子属虎，占绪莲特意为他挑选了一块价值不菲的瑞虎佩玉。

短短几天时间，全家人都在尽全力“补偿”这十八年来缺失的爱，在一家人幸福团圆的喜庆氛围里，卫卓也将背负债务的事情压在了心底，始终没有说出口。

找到亲生父母，对于卫卓来说，是一件既幸福又痛苦的事情。

当新闻媒体和摄影机进入家门，“钟家金找到亲生父母”的事情，也成为了汕头街头巷尾的爆炸性新闻。

卫卓的养父母一直不愿意面对镜头，更不愿让当年买孩子的这件事让更多的人知道，在养父看来，这是“丑闻，一个大丑闻！”

如今，当卫卓和养父一起坐在客厅，没有了往日血浓于水的亲情，彼此之间，只剩下无尽的窘迫与沉默……

对于卫卓来说，他的“第二次人生”充满了挑战。

一个扁担两头挑，他需要照顾养父养母的挫败情绪，也需要安抚亲生父母的牵挂思念，对于任何人来说，这都会是一个难以破解的亲情命题。

在公安部的打拐办中，有一本名叫“寻亲”的档案，里面的文件夹一分为二，一个是“找孩子”，另一个是“找父母”。

那些渴望找到孩子的人群之中，占绪莲一家无疑是幸运的。

得知卫卓被找到了，一位母亲也特意从远方赶来，她的孩子名叫曹彪，在两岁时被人拐走，已经走丢了20多年，至今音讯全无……

辽宁北票的王秀芝，在儿子丢失后一直不愿搬走，周围建筑已经彻底拆迁，但她一直怕儿子还会找回来，就住在一片废墟之中……

在梳理了40T素材，完成本集纪录片的制作后，分集导演张涛说：

“故事的结尾，我们用了很多得到团圆的故事，但在未来的时间里，他们内心中仍有着隐秘而幽深的空洞，等待被修补。”

“跑”与“不跑”

在电影《阿甘正传》中，“跑”是阿甘人生中的重要隐喻。

智商只有75低能儿，福斯特·甘，在无尽的奔跑中，似乎获得了命运的眷顾，正如片中台词所说：

“你必须得丢开以往的事，才能不断继续前进。”

这部充满励志色彩的《阿甘正传》，也是柏剑最喜欢给孩子们播放的电影之一。

辽宁鞍山，一座名为“梦想之家”的廉价公租房内，聚集着一群练习长跑的孩子，“梦想之家”的创始人名叫柏剑，是一位坚持了27年公益助养的“长跑老爸”。

这些素昧平生、年龄不一的孩子身上，都有着相似的灰暗成长经历：

11岁的小金子说，自己最恨的人是“爸爸的前妻”。

他的爸爸因为打工受伤，脑出血造成残疾，随后妈妈不仅离家出走了，还把他扔在了凌晨五点的路边，家里只剩下身患疾病的爷爷奶奶。

17岁的尹可心长期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母亲在建筑工地粉刷墙面，她从小到大就跟着母亲四处辗转上学。

母亲总是向她灌输对父亲的仇恨，因为父亲曾把需要花钱做手术的她扔到了河里，在她看来，“人一半是阳光的，一半是寂寞的。”

柏有钱平时是大家的开心果，也是“梦想之家”的大胃王，但在他的身上，还留着母亲精神病发作时打他的伤疤。

每天凌晨四点，柏剑都会带着这群孩子们练习长跑，无论寒冬还是酷暑，从未间断。

就像电影里不懈奔跑的阿甘一样，“跑”也是这些出身穷苦的孩子们，通向光明未来的唯一出路。

柏剑很明白，他能做的就是帮这些孩子尽可能地往前跑，把那些坏的命运远远地甩到后面。

他一边帮孩子们练习跑步，一边找学校补习文化课，期望他们可以依靠体育特长进入大学或者部队，然后彻底改变自身和家庭的命运。

原生家庭带给孩子们的伤痛、焦虑、恐惧，其实一直都未曾消失，总导演秦博说：“当他们渴望重启，彻底和过去告别时，往往都是拖着一个过去的自己往前跑的。”

对于这群孩子来说，想要摆脱穷苦的出身，只有不断向前“跑”……

有人想要奋力往前奔跑，有人却和跑步永远告别了。

他的名字叫何华杰，一个浙江台州的24岁小伙，在一次去蒙古出差途中，何华杰不幸遭遇严重车祸，最终高位截瘫，导致胸部以下没有知觉。

胸部以下瘫痪是什么感觉？

上一秒还在吃饭，下一秒就会眼前变黑突然晕倒；每天需要自己导尿四五次，有时不注意，尿就会浸透裤子，然后一直流向地面。

何华杰说，自己出事之前总是很拼，在蒙古出差累到腿软，也舍不得花130块钱去按摩一下，但是“现在好了，针扎都没有感觉了。”

瘫痪后的何华杰想过要自杀，但几次都没有成功，后来在妈妈的陪伴下，他前往上海康复训练，逐渐学习轮椅上的生活技能。

“一想到我如果死了，妈妈在坟头大哭的样子，我就受不了。那一刻，我想要活下去。”

康复医生也告诉何华杰：“独立生活可以，但是想站起来永远不可能。”

2021年，何华杰相约和新认识的几位残疾朋友，一起组团自驾318川藏线，在那场旅程中，大家一起搭帐篷、做饭、修车、放声歌唱……

他不能再跑了，但他的生命正在以另外一种形式“奔跑”。

现如今，何华杰在短视频平台上记录生活、做直播，想要帮家里挣钱，一起偿还外债。

网上有很多人给他加油，给他鼓励，但何华杰说：“其实我真的更希望他们和我聊聊家长里短，当然可以买我的眼镜就更好了。”

有时候，他也会有一些小疑惑：

“为什么那些健全的人，要在我们身上看到所谓的正能量呢，这不是反了吗？”

人生第二次

人生，一个厚重的命题。

路遥在他的小说《人生》中，这样写道：

“生活总是这样，不能叫人处处都满意，但我们还要热情地活下去，人活一生，值得爱的东西很多，不要因为一个不满意，就灰心。”

从《人生第一次》到《人生第二次》，纪录片试着向着人生幽深处不断进发。

那里不再是风和日丽，而是充满了惊涛骇浪。

卫卓在双边亲情的牵扯下，一边是海洋，一边是火焰；“梦想之家”的孩子们在长跑训练中，试图忘却布满伤痕的过去；何华杰再也站不起来了，但他正积极对抗着命运的无常……

在《人生第二次》中，还有许多值得铭记的故事：不甘被容貌左右的修整人生、一本流水线女工的进阶日记、一场走出高墙后的自我救赎等等……

总导演秦博说：“这两年中，我几度焦虑，拍着拍着有的故事就废了；有的故事拍到了，又几度怀疑，放得出去吗？会有人耐心看这么沉重的故事吗？”

截至目前，《人生第二次》豆瓣评分高达9.3分，甚至高于《人生第一次》的9.1分。

为什么？

人生很惨，但故事中的他们不止于卖惨，而是尝试从深渊中不断爬起。

2022年，一时风云动荡。

许多人忽然坠入了人生低谷，需要重新开启“第二次人生”的，还有许许多多的普通人。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无常是人生的诸多主题之一，当人们面临着裁员、失业、闭店、亏损的危机时，每个人都一定会沮丧、会哭嚎、会消沉……

但时间终会证明，一场风雨过后，阳光依然存在。

很遗憾，人生永远不能重来。

但幸运的是，每个人都有选择权，可以选择“第二次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