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人物 | 白敬亭：多面体

在认真工作的时候，演员白敬亭是安静的，站在镁光灯前，精致妆发和各色服饰都像玻璃橱窗般、把他和世界隔开一段距离，也把公众既定印象里的“幽默”、“活泼”都剥离一些，显露出工作状态中纯粹的“静”。如果用几何概念理解，白敬亭就像一个「多面体」，每一条棱连接的平面、每一个平面所代表的特质、每一种特质所反馈的心性状态，以及他身上究竟有多少个平面存在，都不是一个简单的标签或者语素能够涵括的。“稳重”、“野心”、“纯粹”、“有趣”，这些极具差异的词在他身上兼容并存。而他的底色纯净，质素丰富，鲜活而明晰，在趋向脸谱化的同温层中始终保持着确切的辨识度。

交谈在拍摄结束后开始。下午拍摄效率高，留出的余裕多，聊得并不急，徐缓地谈着工作和生活上的近况。或许是一开始的边界感尚未卸下，他的气质静敛，也鲜有玩笑；聊着聊着，才逐渐话多起来，像普通男生一样，着意于自己感兴趣的话题。

六月的长沙多雨，芙蓉区凌霄路的花开得繁茂，一路穿行而过，空气里弥漫着幽微香气和暴雨后的潮润。白敬亭对长沙很熟悉，喜欢臭豆腐和口味虾，休息的时候喜欢雨天，但不喜欢工作日的雨天，因为有时会为工作带来不便。关于长沙的城市记忆里有很多细碎的描述，街道、建筑、商业区，一直回溯到六年前。其实对照艺人的繁重工作，这种兼顾时效和细节、却容易让人忽略的记忆很难长时间保存，很快就会在冗杂事务中被冲淡，但白敬亭显然是个特例。他的观察细致、敏锐，很擅长捕捉那些微不可察的细节。

同样的，在最近刚杀青的《新川日常》剧组，白敬亭也记下了许多细碎的切面。包括片场轻松愉快的日常，古装衣服鞋子上身后的适应与调整，古代仪态的学习与改变，捋台词语言逻辑时与导演编剧进行长时间的交流，都成为他用心塑造角色的一部分。他出道后以拍摄现代戏居多，古装剧与现代戏的角色差异使他这次开拍前花费更长时间做功课，“这是我第一次面临台词量这么大的古装，古装剧的语言逻辑，语言结构，跟现代戏还挺不一样的，包括说话轻重的位置，谈吐的感觉，面部神态和整体仪态的配合，都很不一样。”为了不断的适应与塑造角色，他需要对自己进行“拆解重组”，“现代戏松弛的感觉已经建立自己的表演思维里了，这次就相当于要打破那些，重新去找演古装的感觉。”

这也是白敬亭出道以来，第一次没有回家过年。父母从北京过来陪他。他仔细描述在横店过年和在北京的不同，拉家常似的，话很朴素，有烟火气，对这种生活细节的捕捉切入点也很别致。在他印象中，怀柔平时人少，但年味很重，到处张灯结彩，早上起来雾蒙蒙的，也能闻见柴火的味道，噼啪作响。每个人都穿着厚实的羽绒服，但到了室内就脱，暖气很足，里面穿个半袖。横店呢，就恰恰相反，平时人多，一到过年就冷清不少，布置也不多。

观察细致、逻辑清晰，的确是白敬亭给公众留下的深刻印象之一。在近几年的角色呈现和以往录制的综艺中，这两种特质也被充分发挥，带给他所谓的“标签”。但敏锐的觉知和敏感的边界是模糊的，作为演员来讲，敏感的情绪会帮助提升演技上的感知力和表现力，但作为个人来讲，情感的触达和共振、细节的收录和筛选，包括如何精准呈现自己所感受的一切——其实都是以自身为容器的一种试炼。“我觉得自己还是敏感的，”白敬亭没有否认，但他显然很清楚，“高敏感度”这个问题在工作和生活上必须有所切割，“是的，我能感受到那些变化，环境也好，别的也好，但是我也需要提醒自己去判断有没有必要受到这些变化的影响。很多时候如果太敏感，也会给自己造成负担，我也希望活得痛快点儿。”

在信息广博的收纳中，在理性和感性的平衡之间，白敬亭把握着那个微妙的度；“我大多数偏理性，少数感性的时候也会冷静下来转变为理性的思考。”那些客观的回答、专心的凝注、朴素的表述，都和嘻嘻哈哈的形象大相径庭。“我在生活里比较爱开玩笑，但我朋友也有评价说，觉得我内向。”人的性格当然不止一面，白敬亭也不仅仅只是一个有趣的存在，很多思索的时刻他都显得很沉稳，“其实我在工作中秉持的原则就是，不要太拿自己当回事，也不要太不拿自己当回事，只要把握住其中的平衡就会很好。”

在去年播出的《荣耀乒乓》《你是我的城池营垒》中，白敬亭分别饰演一名运动员和特警队长，为此锻炼的肌肉线条和身型一度出圈引发热议。在他自己看来，健身带来的影响，除了上镜效果好，对得起职业，更多的是心理和意志层面的改变，“会进行良好的时间安排，养成习惯，自控自律，再有就是锻炼意志力。”

《新川日常》杀青后，白敬亭马上就要进新的组，他依旧会自己带着健身器材，在收工后也会去酒店的健身房锻炼。很多人觉得健身累且枯燥乏味，但也正是这种安静重复的过程，间接磨炼着白敬亭的心性。“我是个喜欢独处的人，收工回到住所后有时候就不太再想和别人说话。”独处归独处，但白敬亭的工作性质不同，他不可能彻底“躺平”，那这一小块独处的时间，除了过滤消化，安排第二天的工作，健身就是最佳选择。

就白敬亭已经播出的剧集，以及今年年初爆红的《开端》，明显可以看出，这几年他有在努力从“舒适区”突围，也在一部部作品的打磨里和一个个角色的塑造中提升自己的业务能力。在和他接触的过程里，可以感受到他在工作和生活上的明显区别，他自己也承认，“我在工作和生活日常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模式。”他对工作以及自己的持续高要求，本质就是“野心”的一种体现，“野心”不是贬义词，而是一个人对目标的笃定和执著。不工作时、呈现在外部的那一面，有他日常逗趣的真实，但切换到工作模式，他明确追求效率和质量，“我在工作中比较喜欢用简单直接的方式去表达，减少拐弯抹角的沟通成本，直接抵达目标，我认为工作时就该拿出认真工作的态度。”

因为采访时刚刚过完端午节，后面又聊了一嘴端午节吃甜粽还是咸粽，白敬亭回忆，“我们怀柔就是吃江米粽，甜的，里面包着枣，包豆沙的都比较少。一般是家里面自己做着吃，我姥姥会包。但在这里，上次饭店给我们上了一个香菇猪肉馅的咸粽，我一听这名字就快不行了。因为我本身不太吃猪肉，也不吃香菇，所以这两个东西一起放在粽子里，我就觉得太恐怖了。”——又是回归日常的趣事分享。

这是和白敬亭交流需要做好的一个准备，他没有一成不变的答题模板，也没有似是而非的搪塞敷衍，能讲的，就一定清楚明了地表达，时不时还有一些突发惊喜。当然，每个人在面对外界的时候都会有自己的保护机制，作为公众人物，更是会时刻为自己“装备”保护壳。当问及他作为公众人物的防御机制什么时候才会彻底卸掉？他很简短地回答：“回到家和父母呆着，但和父母也不会说这么多，现在也成一个习惯了。”

出道八年，难免会接收到外界的负面信息，陷入焦虑情绪，但白敬亭也有自己“独特”的方法缓解，“我缓解焦虑的方式之一就是工作，会给自己安排好明确的项目或者想做的事情。”他强调思考和自省的重要性，以及意志和忍耐，“我觉得即使是休息也要想好做些什么，在规划好的时间里就不会有很大的压力了，大家都是为了生活这个事情在努力。”对于外界负面信息的消化，他认为最重要的是理解。“每个人在成长过程中都会有心情低落或戾气很重的时候，这些可以理解的，会尽量去调节自己的情绪不受影响。”

当天拍摄结束后，白敬亭在衣帽架旁边好奇地翻看，显露出浓厚的兴趣，也会和旁边的工作人员聊聊这些搭配的效果。和工作中的沉稳安静截然不同。

大家都很关心他的个人品牌GOODBAI今年的计划，“希望今年可以把我们的线下店提上日程。因为原本上半年GOODBAI在上海有一个pop-up，我们做的城市限量的产品都已经完善好了，但因为疫情，整个计划都没办法继续往下推进实施，所以，希望今年下半年在个人品牌方面，可以有一个和大家线下见面的机会。”

至于另外的心愿，白敬亭还是希望可以放个假，“今年我想出去玩儿一趟，和大学同学、发小们，包括行业内的朋友们，大家也都很久没聚了，所以希望有机会能和朋友们聚一聚。

交谈的40分钟，并不足以囊括白敬亭的全部，但他的一部分特质和闪光点，八年时间已经给出答案；至于剩下的，仍需要未来的白敬亭、更加努力地寻找。这个「多面体」无论有几个面，几条棱，最终都是完整独立的存在，而他的专注、凝定和意志，都是属于机体固有的能量；无论光从哪一面照射，映出的、都是演员白敬亭独特的锋芒。

策划、造型·杨威

摄影·小刚

统筹、编辑·何骄

采访、撰文·顾襄

制片·于老四

化妆、发型·SEON

服装·小强

道具·彭文

场地、灯光器材·GT Studio

【本文刊登于《芭莎男士》2022年7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