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曹聚仁逝世50周年《蒋畈曹氏家族人物谱，文化的传承与守望》

柳哲

曹聚仁父亲

曹聚仁母亲

曹聚仁父亲铜像，曹兆吉捐资设立

曹聚仁

柳哲陪同曹艺夫妇登顶仙华山

曹聚仁故里蒋畈

上海曹聚仁墓地

当我拜读新近出版的曹氏家族第四代长子长孙曹兆吉先生与其西北师大附中高中同学、现当代文学研究学者许文郁女士联手编撰的《蒋畈曹氏家族人物谱——文化的传承与守望》（2018年10月，现代文化出版社）一书时，不禁喜出望外！这一本书，可谓是我期盼已久、全面反映曹氏蒋畈精神的极有分量的一部好书，对于它的面世，可喜可贺！

我也不禁想起蒋畈曹氏家族的代表人物、现代著名作家、学者、记者、爱国人士曹聚仁先生。他生前也曾出版过一本《蒋畈六十年》（1957年香港创垦出版社），虽然是一部只有10万字的小书，却浸染了曹聚仁浓浓的乡情。

该书记录了蒋畈曹氏60年的变迁史，叙写了太平天国后期到1949年共和国成立曹氏家族四代人乱世求生的奋斗历程。它是曹聚仁家乡情结的见证，难怪周作人先生盛赞其为“蒋畈精神”。

1960年12月13日，现代著名作家周作人致信曹聚仁说：“前拜读‘蒋畈六十年’，叹为杰作，今写‘谈往’，颇有模仿之意，但素材既不相适，而且才力不及，有画虎不成之虑，祈阅后质直予以批评，是所至感。”

在回忆录《知堂回想录》的《后序》中，周作人对曹聚仁“待人的热心，办事的毅力”表示“感佩”，以为这是“蒋畈精神的表现”。

曹聚仁的父亲——“穷秀才”曹梦岐，秉持普及教育、开启民智的理念，捐资办学，创办了育才学堂，实践躬行，知行合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该书体现了作者关注草根民众生活和命运的情怀以及士绅精英阶层的作用和影响。笔下“那一时代的一群人物”，具有见微知著的个案意义。

在《蒋畈六十年》中，曹聚仁深情追忆老家的三间老屋：“到了而今，还是这所老屋，维系着我们这一家人的心魂。先父在这所房子中出生的，家母初来也就住在这所房子中，我们兄弟姊妹四人，也都在那儿成长的。”

从《蒋畈六十年》中我们得知，蒋畈村曾遭洗劫，三间老屋却兀立幸存，半个世纪后，又经历了日寇大扫荡，育才校舍全部焚毁殆尽，唯独这三间老屋却安然无恙。这三间老屋，凝聚了曹氏族人多么深重的情感啊！

这两场大灾难外，曹聚仁还滴着心血。在该书《一卷连环图画》中，作者记述了曾祖母率领柔弱的祖父，苦苦哀求豪强，最终保留下这三间老屋的故事。曹聚仁在书中写到：“这所百年老屋，带着苍老的面孔、辛酸的记录，一直保留到如今。”

《蒋畈六十年》不仅文笔流畅、故事感人，它还是清末民国时期中国乡村的缩影，也是近代中国乡村教育实践与发展的真实记录，不愧是被周作人“叹为杰作”的一本好书。

此时此刻，笔者还想起了前些年中国华侨出版社出版的《曹艺文选》，“长篇节选”中收录了《荧光纪录》一章，写于1969年4月至1970年5月。这是曹艺受哥哥曹聚仁《蒋畈六十年》影响写的一部记录其父曹梦岐创办育才传奇历史的回忆录。这些文字可谓《蒋畈六十年》的姐妹篇，道出了曹梦岐的光荣与梦想、辛酸与血泪。

如今，捧读《蒋畈曹氏家族人物谱》，我也同样深有感触，它是继《蒋畈六十年》、《曹艺文选》之后，又一册由蒋畈曹氏后人撰写的较为全面展示蒋畈曹氏家族历史与精神风貌的好书。作为蒋畈曹氏家族长子长孙的第四代传人曹兆吉先生，想必也是受曹聚仁、曹艺等先辈的影响，积数十年之心血，苦心孤诣，勤奋笔耕，终于凝聚而成这一蒋畈曹氏家族的“传家宝”。该书，重点介绍了七位蒋畈曹氏家族的代表人物。他们是曹梦岐、曹聚德、曹聚仁、王春翠、邓珂云、曹艺、曹景辉。附录了《育才小学简史》（曹艺、曹景辉）、《那一袭蓝布长衫》（曹景辉）、《我的祖母——王春翠“王大先生“》（曹璨）、《致儿女的公开信》（曹艺）、《难忘的日子——追忆与伯父的相处》（曹景滇）、《历史不会忘记他们——清明节感怀》（曹汛）、《历史不会忘记他们》（曹汛）、《燃情岁月——追忆曹艺将军十四年的抗日历程》（曹景滇）、《曹聚仁的儿孙们》（蔡惠泉）。

该书，书前有《开头的话》，书末有《后记》，不乏著者的心迹表露。

“这‘荣光’不是去做官，而是办新学。这个乡间读书人就是我的曾祖父曹梦岐先生。他心中那颗特异种子，如一粒珍珠出壳，闪现出独异的光彩。曾祖父开始举全家之力，在家乡办学校。堂屋辟作教室，建成了育才学园。如山岚将文化之风吹进家乡的山褶水波间，因为育才，蒋畈这个千百年来都默默无闻，无人关注的‘三家村’，突然远近闻名了。”“百十年来，从育才学校走出来3000多名学子，许多都在中国现当代历史上留名，为中华民族的复兴，为民族文化的繁荣作出了贡献。蒋畈村那片绿色也因注入文化的因子而愈加深浓，绿意盎然。以后，从蒋畈兴起的这股山岚，铺过群山，吹遍绿野，吹向大江南北，又越过海峡，漫向五洲。那曾经几乎断了香火的曹氏家族，因一粒读书种子的播下，生根发芽茁壮成长，开枝散叶，几成大树荫及后代。从此，这个原本普通的中国南方家族在中国现当代历史上留下了永不销蚀的痕迹。”

“出生在这个小乡村——蒋畈，作为梦岐先生的后人，我感到骄傲，同时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作为蒋畈曹氏家族的第四代长子长孙，我有义务，也决心将蒋畈曹氏家族谱系整理出来，将蒋畈曹氏家族的真实面貌展现给世人。”

“作为蒋畈曹氏家族第四代长子长孙，几十年来，怀着对曹氏先人的敬仰之情，心心念念要把曹家的故事讲给人听。本着‘立志、求实，学做真人‘的精神，面对社会上研究曹聚仁的乱象，也深感有义务驳伪去诬，于是在繁忙工作之余，深入调查，广泛搜集资料，多方查证，欲还历史的真相。“

“作为多年浸润于中国现当代文学的研究者，我早在20世纪70年代就知晓曹聚仁的大名，以后陆陆续续接触到有关曹氏的诸多生平事迹，为曹聚仁这位为了民族大业，为中华民族的福祉甘做‘灯台守‘的’千古一人‘很是感佩。”

“我们是西北师大附中高中时同学，愿意一起完成对蒋畈曹氏家族人物的记述。随着对曹氏人物的深入研究，敬佩、感喟、叹息，我们愈加感到蒋畈曹氏家族是二十世纪中国一个为民族为国家付出太多的家族，蒋畈曹氏家族几代人的故事，也印证着二十世纪中国走过的历程，值得关注与传扬，而‘立志、求实，学做真人‘的精神，更是应该发扬光大。于是动笔撰写这部《蒋畈曹氏家族人物谱》，在撰写的过程中，参考了李勇先生写的《曹聚仁研究》一书（贵州人民出版社1991年3月第一版），柳哲先生的部分文章，以及曹兆吉家族诸亲友的信件、文章，在这里一并表示感谢。”

《乡村教育家曹梦岐——我的曾祖父》一章中，曹兆吉先生这样写到：“我这一辈子最敬佩又对我一生影响最深远的人，是我的曾祖父曹梦岐。曹家祖上身居浙东穷乡僻壤的小山村，历代务农，曾祖父是蒋畈第一个耕读学成的清末秀才。他深知知识会改变命运，有着一种不为环境所束缚的奋发进取的气度，是一位刚直，严于操守而又充满奉献精神的强者。我虽然从未见过曾祖父，但聚仁爷爷书中的反复描写，那个与我有着直接的血脉关系，为人求真求实，一生追求光明的乡村大儒清晰地立在我面前，我的血管里奔涌着他的血脉，他那不为环境所束缚的精神也深植入我的生命，影响着我的人生道路。”

“育才学园倡导‘知行合一‘，校训：‘立志、求实，学做真人’。曾祖父亲自编写校歌：‘肩背书包进学堂，即知即行细思量，苦学苦练尊校训，励勤励俭不可忘。’主张文化教育与社会教育并进：教、学、做合一，农、工、学齐驱。育才学园历届毕业生，参加各地的入学应试，总是占了最高的比例。曾祖父既当校长，又任教师，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这一事业中，传道受业，身体力行，殚精竭虑，孜孜不倦，却不拿半分薪酬。曹家在家乡的成员，也都是育才学园的义务教职员。”

“老一辈家乡人也无不敬仰他（曹梦岐）的人格，不忘他的教诲，纪念他的功德，将他一生坚持的维新革旧，捐家办学，知行合一，自治地方的理念和行动，赞之为‘蒋畈精神’。”

“凝聚在曾祖父身上的蒋畈精神，不仅潜移默化地融进了曹家后辈的血液，成为后人为人处世的准则，激励着蒋畈曹氏家族后人在坎坷不平的人生道路上发愤图强，奋发有为，而且播布四乡，成为家乡兰溪梅江一带民众代代传承的精神。”

“由于时代的变换，蒋畈曹氏家族的命运曾经起伏跌宕，在很长一段时期里，作为蒋畈曹氏家族的后人，并没有得到社会公正的待遇。从记事起，我们兄弟姐妹们都立志做好每一件事，诚实守信，好好学习，渴望用知识来改变自己的命运。可是在‘文革’动乱年代，蒋畈曹氏家族后代都被列入‘黑五类’的狗崽子，政治上被否定，入团无门，当兵不要。上大学更是痴心妄想，甚至连进工厂都不成，大多被驱赶到社会最底层。我母亲、十二岁小妹、十岁弟弟被迫与父亲分离，从城市驱赶到乡下，年仅十六岁的妹妹也到最偏远的西北农村插队。聚仁爷爷的儿子曹景行，曹艺爷爷的儿子曹恺，三叔曹景舒的儿子曹辛女儿曹冬，分别到黄山、内蒙、北大荒插队。作为曾祖父曹梦岐的长曾孙，我不愿屈从命运的安排，想法设法逃脱了上山下乡，却也只能四处奔波打零工，历经艰辛，熬到‘文革’结束。”

“历史只会垂青那些永不放弃的人，改革开放时代给了蒋畈曹氏家族后人施展自己人生价值的机会。1978年，我凭借自己扎实的知识功底，以优异的成绩在恢复高考之年考入大学。曹家后人也大多抓住机遇上了大学，叔叔曹景行在林场插队时从没放弃读书，大学毕业后现已经是著名的媒体人，姑姑曹雷成为电影译制行业的翘楚。大姐曹璨是萧山医院超声科的带头人，二姐曹玲毕业于兰州大学，获硕士学位，弟弟曹兆光10岁被驱赶到农村，仍抓住一切机会读书，国家恢复高考之机，他以初中的学历考上大学。蒋畈曹氏家族后人这种敢于拼搏，追求知识的精神，正是得益于曾祖父的‘蒋畈精神’。在‘立志、求实，学做真人’熏陶下，蒋畈曹氏家族后代一个个不向困难低头，永远进取，踏踏实实做人，多成为中国各个时期的有用之人，为社会的进步与繁荣贡献着自己的绵薄之力。“

曹聚仁与元配夫人王春翠

曹艺与侄儿曹景范在蒋畈

曹聚仁邓珂云夫妇与徐淡庐在庐山

《发展实业的曹聚德——我的爷爷》一章，虽然文字不多，是目前为止我们能够看到的最详尽介绍曹聚德先生的文章，令人浩叹令人惋惜。“曹聚德为曾祖父曹梦岐的长子，字萃臣。1895年4月19日（清光绪二十一年）-1950年，享年55岁，浙江省浦江县通化乡蒋畈村（解放后划属兰溪市梅江镇）人，娶妻汪能詠（1895年6月18日-1953年），享年58岁。曹聚德是我的亲爷爷。他一生跌宕起伏，几经波折，百折不挠，奋勇拼搏，最终导致悲剧命运。其中有时代原因，也有他个人的性格因素。“

“半个多世纪过去了，爷爷在故乡，没有人说他做过丝毫不利于家乡的事，群众虽没有大张旗鼓地称颂他，但还是深表怀念，在评选对家乡有贡献的名人时，乡民们都想到了他。《浦江县志》也记述了他办启文女校，清理款产，修建浦钟公路，开拓汽车运输，遗爱在民的种种事迹。”

“那正是‘五四’新文化运动风起云涌之时，国民教育的风气初开，女孩也争先恐后嚷嚷着要背起书包上新学堂，不久，浦江县敦请汪能詠创办浦江县首屈一指的启文女校，奶奶担任了启文女校的第一任校长。爷爷因为有在家乡办育才学园的经验，也在女校任教。他不仅出色地完成自己分内的工作，还竭力辅佐作为校长的妻子，做了许多校务管理工作。夫妻二人从无到有白手起家，全心致力于女子教育事业，学校风气开明，校风积极向上。为了开启民智，扩大宣传，他二人不仅在招生、经费、扩大学校规模、课程设置等方面大费心力，还经常组织自编自演文明戏，宣传反封建，鼓励妇女受教育。这所新式学校使一批家乡女子走上了探求新知识，追求新生活的道路。不仅培养出一大批知识女性，还培养出像张月霞（中共早期领导人博古的妻子）那样杰出的女革命家。张月霞的表姐田春霞也在这所女校读书，她曾与同学吴秀鸾、洪瑞勤同台演出，她自己演一个不识字的妇女。而张月霞当年则上台演讲，宣传妇女要放足，解除缠足的痛苦。“

“爷爷回到家乡，看到育才学园已加办初中，但校舍却被日军焚毁，他喘息未定，立刻接手复兴学园的建筑工程，筚路蓝缕，克尽艰辛，积一年余，完成了复校工作。“

“1950年，爷爷奉浦江教育部门通知，参加中小学校校长会议，却被无端扣留审查，四月间，突然惊闻爷爷在浦江南乡某地遭镇压了。消息来的意外，亲友莫所适从。一个现任中小学教育工作的负责人为什么会遭此待遇？“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期，爷爷的冤案终于平反了。爷爷的遭遇也都是许多人都曾经的不幸。不过上天还是眷顾他的，一生育有七个子女，也可说是枝叶繁茂。“

《现代东方一但丁——我的聚仁爷爷》，这一章，著者花费笔墨最多，也有不少真知灼见，不仅可供一般人了解曹聚仁之参考，对于曹聚仁专业研究人士，也不乏借鉴参考。在该章中，在介绍了曹聚仁先生的生平事迹后，著者曾这样写道：“至今，因为当事人的先后离世，又因为许多档案无法完全披露，聚仁爷爷在世人眼中，始终是一个‘谜样的人物’，这里，我想就我所知，说说世人眼中关于他的几个谜：谜之一：南行；谜之二：是否密使；谜之三：聚仁爷爷的爱情观。“

“我认为，聚仁爷爷之下定决心南行，还有一个当时无法明说的原因：这就是他的兄长曹聚德，1950年4月在小学校长任上被逮捕，而且很快就被以莫须有的罪名无端镇压，这无疑对爷爷刺激很大。在现实面前，他感到‘惊异’，感到自己的怯懦与落伍。他无法理解当时的一些极左政策和执行政策中的过火行为，最后终于下了‘乘桴浮于海’的决心，情愿孤悬海外，做一个不在‘此山中’的客观的观察者。“

“对自己的选择，聚仁爷爷无悔。他选择留在香港，正与他学做真人的一贯主张合拍。在严峻的政治气候下，香港那片中立的地盘，著书立说可能会更相对自由些。他可用自己的眼睛观察，如果他留在大陆，中国知识界是否还能有一真人，有一只乌鸦？其实，他又何止仅仅是一只乌鸦？他也做报喜鸟。在他那几本’万里行记‘中，他是真诚地新中国二十世纪50年代工业建设方面的成就。他只是坚持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笔写。我们不否认几十年中国在经济上的进步，但也不能不承认中国知识界的集体失声。南行，给了聚仁爷爷机遇，使他得以在万籁俱寂时，发出中国知识分子可贵的声音。“

“看着聚仁爷爷这些真实而令人痛心的文字，我的眼睛每每细润，聚仁爷爷这种精神，既根源于‘立志、求实，学做真人’，也是老人始终以天下为己任，与时俱进，不断自我反省，不断以国家民族的利益鞭策自己的选择。聚仁爷爷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为谋国家统一’之路。然而，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聚仁爷爷纵然死而后已，却无力走完他选择的路子，带着遗恨撒手人寰！”

“对于长辈的感情生活，作为晚辈，本不应置喙，但聚仁爷爷作为一个在中国现当代历史上有影响的人物，被社会关注，他的生平经历，便不再单纯是个人的经历，而往往投射着中国社会历史的某些方面。正如小爷爷曹艺所说：曹聚仁是中国的曹聚仁，已不仅仅是蒋畈曹家的曹聚仁，更不是某一个人的曹聚仁。作为曹家后代，有责任讲出真实的历史，供社会与后人全面地了解聚仁爷爷，进而了解历史。但对聚仁爷爷的感情经历，从一己狭隘的观念认识出发，歪曲历史，隐瞒真相，甚至对聚仁爷爷的著作也随意删改；也有人又各处发掘，肆意编造，津津乐道。聚仁爷爷一生秉持‘立志、求实，学做真人’的态度，为了还聚仁爷爷一个立体真实的真面貌，也为了给关心他的研究者提供全面了解聚仁爷爷的资料，我也想谈谈他的‘爱情观’。“

“毋庸讳言，聚仁爷爷一生有两位正式的妻子王春翠和邓珂云，他跟这两位妻子都没有离婚，五十年代南行去香港，与两位妻子也都保持着密切的书信来往，1956年后从香港多次回祖国大陆，他又先后与两位妻子共游美景，忆旧叙情，与分离多年的元配王春翠专门补照了结婚照。有些人说，曹聚仁与王春翠的婚姻是包办的，因而不承认曹聚仁与王春翠的感情，这不仅与事实不符，对王春翠不公平，也侮辱了曹聚仁的人格。事实上，曹王二人婚姻是二人的恋爱在先，父母主持在后，婚后又有长达15年的甜蜜时光，春翠奶奶从家族大义出发，对于丈夫又娶邓珂云不再计较，我们后人也不必说长论短，却也没必要隐瞒。“

“聚仁爷爷的一生，正如鲁迅先生说的：‘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他勤奋一生，苦度一生，却为国家，为民族做了许多人做不到的事。他做的是大事，却也是高度保密的事情。世人只知道曹聚仁久住香港，却没人知道他一个人远离家乡亲人独居海外，为的是祖国统一大业。因此二十多年间，聚仁爷爷就是罩在我们家庭上面的巨大的阴影。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有海外关系’几等于就是‘特务’，在这种极左的荒谬的社会偏见下，珂云奶奶一家受到不公正的待遇，我们一家的遭遇也可想而知。“

《远征军少将曹艺（聚义）——我的小爷爷》，著者与小爷爷曹艺相见恨晚，虽然是一家人，见面却在八十年代初。“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我还在大学读书，一天，父亲告诉我，小爷爷周末将从南京来银川看我们。想到很快就能见到未曾谋面的抗战将军，共产党优秀的地下工作者，我激动地辗转难以入眠。好不容易熬到周末下课后，我心急如焚地去到父母居住的区建二公司住所，进门就看到一个个子不高却身板笔直，戴着高度近视眼镜，其貌不扬的老人。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叱咤风云，横扫日寇的中国远征军少将？不知我这有些失望的神色是否带到了脸上，但小爷爷却笑着揽着我的肩，与我聊起来。小爷爷非常健谈，出口成章而且款款经典。我暗自庆幸，与小爷爷交谈，真是胜读十年书。“

”2000年8月21日，我的小爷爷曹艺（原名曹聚义，笔名李鯈）走完了他九十二年的人生历程，悄然离我们而去。转眼小爷爷去世已经十八年了，用一个人一生来算，五年一划分，也是很快的几段，然而对于我们来说，这十八年感觉漫长而有着十分深刻的记忆，是伤感、纷扰的十八年，同时又是感悟人生重大改变的十八年。似乎活在回忆小爷爷生前的一切片段中，点滴之中所悟甚多。在回忆中感怀，在回忆中前行。面对小爷爷生命中的许多印记，更使我产生了对先辈由衷地敬仰，也让我多了一份自发的责任感。因为我的小爷爷曹艺对于时代对于民族所做的贡献，远远高于世间一切功利与是非！在此之后，我面对世间的是非功利也宽容了许多，许多人变小了，许多事淡忘了……小爷爷的一生充满传奇色彩。他有幸亲历了二十世纪的风雨和狂飙，接受过黄埔精神的熏陶，同许多时代的风云人物有过交往，在文坛与武场上都留下了足迹。但是他总称自己是’伟大时代的小人物‘！“

“小爷爷很少和我们谈自己，他的文章中也很少写到自己，因此直到今天，我还不敢说了解他的全部。只是从有限的接触体验及别人的言谈、回忆录，有关著作中初步了解和认识了他的一生。“

“我们曾问过小爷爷，为什么用‘李鯈‘这个怪字做笔名？他是这样回答的：’鯈’这个字一般很少人用，但也并非怪字，鯈鱼是一种小鱼，侧线紧贴肚子，少肉多刺，为渔人所弃。昔日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庄子曰：‘鯈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惠子则说：‘鯈鱼本者浮阳之鱼也。’这种小鱼，向往光明，有一股傻劲，打不退，吓不散。小时候一位老师常带我们在溪畔李子树荫观看这种游鱼。我军校毕业，就因蒋介石通缉、追捕，逃亡流浪，狼狈不堪，但不死心，仍要扑向光明，忽然想到鯈鱼的性格，信手拈来，拾作笔名。“

“小爷爷真是人如其名，一生追求光明。当中国共产党人仅以千计时，他率先参加了党，当共产党人被杀害、追捕、通缉时，他不仅没有被吓倒，反而更积极地寻找党。当共产党已是执政党，其成员已是千万计时，他因单线联系人侯文理生死不明暂不能回到党组织的怀抱，他没有感到委屈，也没有悲观失望，仍然努力地为党工作，他认为中国共产党就是代表光明与进步，只要人民幸福，国家强盛，个人无所求，受点委屈算不了什么。他坚信总有一天，历史会翻到理清党史的那一页，在党史上不会也不应该遗忘一名真正共产党员的名字！苍天有眼，2011年2月中国《环球时报》在网上刊登《追寻303名中共特工遗骨无人认领》的文章，并有一份名单，其中有小爷爷单线联系人侯文理的名字。侯文理已于1958年7月8日在台湾被枪决。”

笔者从侯文理的家属处得知，在解放军总参二部等相关部门支持下，侯文理已被追认为革命烈士，骨灰也已迎回大陆西安安葬。这足可告慰曹艺先生的在天之灵，他的遗愿也该得到实现的时候了！

“小爷爷就是这样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坦荡地走完了他无悔的人生。但他留给我们的是鯈鱼的性格和精神。他跟我的曾祖父曹梦岐一样，也是一个纯粹的人，无愧于蒋畈的曹氏传人。

《永葆生命翠色的王春翠——我的春翠奶奶》，这一章，写得很有见地，把王春翠的生平与风骨，表现得很充分，令人读后，不禁对王春翠这样一位“新女性“肃然起敬！王春翠曾著有《竹叶集》，该书为鲁迅定名，曹聚仁作序。其中《竹叶颂》，鲁迅看后连连称赞。

在这里，抄录一段，可见一斑。“竹叶，虽平淡无奇，默默少闻，但它具有不畏严霜之品格，深备抵抗酷暑之勇气。它叶多随时凋零，而竹叶始终依然固发，任凭狂风暴雨，翠色不减分毫。依然本质不变，为何？因它贴着根茂杆挺之竹身，有大地——母亲为它做张本。我愿做一片竹叶，愿意扎根在民众的土壤之中……”

“我之所以要把聚仁爷爷当年为春翠奶奶的散文集写的序文全文转载在这里，聚仁爷爷对春翠奶奶的了解的确准确而深刻，他就是这样一位‘泪不等闲流’的女性，是一位自立自强，决不依赖男人，靠自己辛勤努力，靠自己的奋斗，获得自己的经济地位，挥洒自己生命的绿色，勇敢地掌握自己命运的新女性。从聚仁爷爷的序文中也可看出，他对春翠奶奶的评价是很高的，但是今天看这段话，不幸一语成谶，预示了她后半生悲苦又自豪，艰辛又骄傲的几十年生命历程。”

“春翠奶奶的精神之根，深植于民众的土壤，深植于蒋畈曹氏家族，她不愧是育才学园培养出来的学生，不愧是蒋畈精神的真正继承者。正是‘立志、求实，学做真人’的鞭策，使历尽艰辛的春翠奶奶永葆了生命的翠色。“

《大家闺秀邓珂云——我的珂云奶奶》，著者回忆道：“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后期，我每路过上海，都会去看望珂云奶奶，并在他们家中小住。珂云奶奶原籍广东，上一代在扬州长盐务，家境殷实。她父亲邓志强在英商怡和洋行工作，‘八一三’后，聚仁爷爷相当一批书稿资料，就曾转移到租界由他保管。作为大家闺秀，珂云奶奶为人热情谦和，处事正直无阿。1937年，她与聚仁爷爷结合后，即嫁夫随夫，曾双双奔赴大江南北做战地记，聚仁爷爷发自前线的种种报道，都与珂云奶奶的密切协作分不开。”

“1972年7月23日在澳门病逝。临终前，珂云奶奶赶到聚仁爷爷身边，细心照料了聚仁爷爷最后一个月，后携骨灰去南京安葬在雨花台旁。1978年后，在有关部门安排下，珂云奶奶以新闻界前辈的身份进了上海文史馆任馆员，撰写了一些新闻史料，并整理出版曹聚仁著述。晚年罹患乳腺癌，于1991年6月15日病逝，享年75岁。”

《献身西部建设的曹景辉——我的父亲》，著者饱蘸深情，回忆父亲：“想起父亲，我的心就会疼。父母自1942年结合，前后生下我们姐弟六人，几十年来东奔西走，历尽艰辛，把我们抚养成人，可是，我们几乎没有能为父亲尽一点孝。……父亲走了。我们身后的那座大山倒了！悲痛中，我们姐弟六人又都觉得，父亲没有走，他就站在我们面前，以他的正直、坚毅、踏实，以他的‘立志、求实，学做真人’的精神，在我们面前竖立起一座大山，成为我们后辈永远景仰、仿效的楷模。”

“我的父亲曹景辉，1921年11月19日出生，2015年3月1日去世，享年95岁。我的母亲叶根遇，1919年4月23日出生，2011年10月5日去世，享年93岁。父亲是蒋畈曹氏家族的第三代长者。他本是曾祖父梦岐先生的长子曹聚德的第二个儿子，因曹聚德的长子曹景孟早年病故，父亲也就成了长子长孙。1937年，聚仁爷爷与夫人春翠奶奶唯一的女儿曹雯在六岁时病逝，太奶奶刘香梅为了二儿子不至于断了家乡的根，1939年遂主持将长孙曹景辉过继给曹聚仁与王春翠，成为他二人的嗣子。原本的叔侄关系变成了嗣子关系，亲上加亲。父亲曹景辉1933年在育才学园毕业后，便去上海聚仁爷爷处生活，曾在上海暨南大学附中，同济大学附设高工专科读书。抗日战争爆发，每一个有志的中国男儿都愿上战场抗敌报国。聚仁爷爷携笔从戎，成为著名的战地记者，小爷爷曹聚义也走上了抗日前线。中学毕业的父亲，也跟随其嗣父曹聚仁和叔叔曹聚义，成为一名军人，在战场上一展男儿本色。他到军队后，开始因为年龄小，就做了通讯兵，但因为他的出色表现，不久就升为排长。1940年，当时他生父曹聚德在家乡浦江县被推举为乡长，整日忙于主持政务，无暇照顾家业及育才学园的校务，父亲被从军队叫回家，开始协助嗣母王春翠共理育才学园校务，直到新中国建立。”

“父亲一生为人忠厚，善良、本分、勤劳。无论是在家乡蒋畈育才学园任行政庶务，还是在宝鸡、兰州、宁夏建筑公司任会计，始终坚持‘立志、求实，学做真人’的祖训，干活勤勤恳恳，一丝不苟；处世小心谨慎，与人无争，思想上也始终追随着时代。”

“2015年3月1日，父亲走完了圆满而无悔的人生之路，安然歇息了，父亲在漫长坎坷的人生之路上，不仅给我们子孙后代走出了尊严和荣誉，而且留下了做事的原则和做人的榜样。他的一生是平凡的，但对于我们后人来说却是伟大的。因为他对我们的爱不会老去，他对事业的追求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我们也一定会继承。“

花了一整天时间，读完了《蒋畈曹氏家族人物谱》，让我的思绪飞回我的家乡浙东乡村兰溪梅江，又一次让我注视家乡蒋畈曹氏家族一个多世纪以来的升降浮沉，荣辱兴衰，不禁为曹梦岐、曹聚德、曹聚仁、王春翠、邓珂云、曹艺、曹景辉等一大批曹氏精英，为家乡，为国家，为民族，捐家办学，舍身救国，呕心沥血，不计名利的“蒋畈精神“而钦佩不已！

《蒋畈曹氏家族人物谱》的出版，让人们记住了近代中国乡村教育先驱曹梦岐，以及曹聚仁及其夫人王春翠、胞弟曹艺等人。30余年来，以曹艺、曹景辉、曹雷、曹景行、曹兆吉等为代表的曹氏族人，为恢复育才学堂、重振“蒋畈精神”、修复曹聚仁故居作出不懈努力。令人欣慰的是，近年来，在当地政府的重视下，曹聚仁家乡兰溪市已创办了高规格的聚仁、育才两所学校，“蒋畈精神”得到发扬光大！

《蒋畈曹氏家族人物谱》已经面世，字数20万。蒋畈曹氏家族人物，显然不只有这些。据我所知，曹梦岐的女婿、曹聚仁的妹夫金式（金士元），也是一位人物，育才学园的高才生。黄埔六期，在抗战时期，南征北战，九死一生，爱民如子。解放后，避居澳门，他与妻子曹秀珊（守三），也曾协助曹聚仁，致力于祖国统一大业。著有《战争之经纬（上下卷）》、《国粹用兵手册》等，共有八册，此前不为人知的历史细节和深刻的反思，仍然值得今天的国人细细品读。据说金式为育才学园的发展，也曾出资出力，贡献甚多。

金式（1904～1994），浙江兰溪人，中央陆军军官学校（黄埔军校）第六期毕业，历任国民革命军陆军第85军参谋长、第六战区补充第5旅旅长、第11预备师副师长、第13军第89师少将师长等职。抗日战争中，金式随汤恩伯军团对日作战，相继参加南口、徐州、随枣、豫中、桂柳诸战役，曾于台儿庄一役负伤，因作战有功，获颁“指挥有方”嘉奖令。

抗战结束后，金式于1946年2月退役回籍，与妻曹秀珊致力农耕，淡泊度日。1948年汤恩伯为阻人民解放军南下，重召金式归队，任第164旅旅长，后令准改称第203，任师长。1949年5月，人民解放军势如破竹，席卷江南。金式经内弟曹艺策反，萌起义之意，并主动与中共地方武装金萧支队联系。因军统特务作梗，未能按金萧支队指令集结待命，起义与投诚良机骤失，大部武装被人民解放军击溃。1949年后旅居香港、澳门，改名赵秉富，以劳力谋生。1993年由其长子接至河南许昌定居，1994年病逝。（以上见张解民、江东放编著《浦江百年人物》）

《蒋畈曹氏家族人物谱》可以增补的人物，恐怕还有不少，特别是育才学园的教职员工与毕业校友中，不乏精英，如著名童话作家洪汛涛、教育家王琳等等，也值得记录，他们也是蒋畈精神的传承者。《蒋畈曹氏家族人物谱》，定会受到读者的喜欢，对于曹氏家族更是一部特殊意义上的“家谱“，也是每一位曹氏后人的”传家宝“。曹氏家族除了前三代人才辈出外，相信待以时日，第四、五、六代的曹氏后人中，定会在曹氏先辈的高风亮节感召下，弘扬祖德，传承家风，长江后浪推前浪，但愿人才扎堆涌现，不负祖先，无愧家族，期待《蒋畈曹氏家族人物谱》第二辑、第三辑，收入的人物将更多，内容也会更丰富！（柳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