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加拿大魁北克省的蒙特利尔市,一部由华裔纳西族导演和晓丹拍摄的影片《我的父亲和他的忧郁》正在热映。
这是一部极为小众的文艺纪录片,导演用优美的影像讲述了她的父亲、纳西族著名学者和崇仁用一生保护自己民族文化的故事。
这个执着的纳西族老人感动了很多观众,放映期间甚至出现了一票难求的情况。随着观众的热烈反响,影片不断加场。其中有段和晓丹与父亲的对话,被反复分享。
“我不会说纳西话,你遗憾吗?”
“不遗憾。”
“我还是有遗憾的。”
“你不用遗憾不会说纳西话,你不用走我的路,你要超越我,做你自己,走你自己的路。”
在场观众无不热泪盈眶。
这个关于父爱、传承与自我和解的故事,是和晓丹给大洋彼岸的父亲最好的礼物。
文案:洪雪莲
剪辑:洪晓婷
编辑:和占江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和晓丹,纳西族,9岁之前一直生活在重庆大足,后来回到昆明父母身边。她来自书香门第,父亲和母亲都是研究云南民族文化的学者,外公是大足龙岗中学的书记,从小,她就和外公外婆一起生活在学校的家属院。
△和晓丹
和晓丹喜欢写作,点子多想法多,性格活泼开朗,高中就读于昆明市第一中学。高三那年,北京电影学院有史以来第一次到云南招生,凭借对电影和创作的热爱,和晓丹抓住机会,考上了北京电影学院制片专业。
大学期间,她看了大量的外国电影,深刻感受到了中外电影存在的差距,由此萌生了到国外学习电影制作的想法。1997年,和晓丹与贾樟柯、徐静蕾、徐皓峰等电影人同期毕业。
△在北京电影学院上学时期
毕业后,和晓丹没有留在北京,而是回到了昆明,在云南民族电影制片厂做制片和导演助理工作。出于对法国电影的热爱,大学一毕业和晓丹就开始学习法语,工作四年后,她移居到加拿大蒙特利尔,在魁北克大学攻读剧作专业。
△2013年在魁北克大学大门的留影
在专业和未来的选择上,和晓丹一直有自己的想法。在就读北京电影学院时,有人劝她报导演,但她选择了制片,因为“听说可以学习更多的科目”;当别人劝她不用折腾,出国掌握英语就够了,她却死磕法语,用一年时间就过了语言关,因为“想要看到更大的世界”。
2002年,和晓丹把视角对准丽江,拍摄了一部介绍纳西族东巴文化的片子《星星的舞蹈》,这也是她独立制作的第一个片子。
2005年,和晓丹与埃及导演约瑟夫·安塔基(JosephAntaki)一起合作,拍摄了喜剧短片《开罗来电》。影片大受好评,参加了西班牙、英国等各个国家举办的50多个电影节,拿了很多奖,豆瓣评分7.1。这是和晓丹第一次拍摄同志电影,也是她第一次涉及喜剧题材。
2009年,和晓丹拍摄了纪录片《迷失的摩梭》,第一次得到了加拿大电影机构的资助。
与以商业投资为主的电影不同,加拿大的电影制作依靠的是政府大量的资金支持。创作者需要提交自己的电影项目,通过层层筛选才能获得资助。
近年来,通过抵税和资金激励政策、发展本土电影制作公司、推进影视合拍的方式,以及诸多在电影方面优渥的扶持,加拿大吸引了大量来自世界各地的电影人才,甚至被冠以“北方好莱坞”之名。
在这样浓厚的电影氛围下,和晓丹创作了一部又一部的作品。与之前创作不同的是,这位华裔导演必须全部用法语创作剧本,在竞争激烈的申请者中脱颖而出,才能获得拍摄的机会。获得资金支持,影片就有机会走进电影院与观众见面,一旦申请失败,意味着数年的心血将付诸东流。风险和压力之大,常人很难想象。
2015年,由和晓丹创作的电影剧本《春色撩人》得到了加拿大电视电影局以及魁北克省文化事业发展基金会SODEC的认可和资助,成为了第一位获得该荣誉的华裔移民导演。
△《春色撩人》电影海报
影片聚焦移民蒙特利尔的35岁女性李芳的婚姻和家庭,通过多重冲突和线索叙述,最后她回到在中国的外公家,在与家人和昔日恋人的相处中得到慰籍,重获对生活的信心。该片是和晓丹的第一部故事长篇,也是她第一部走进院线的电影。
《春色撩人》入选2018年戛纳电影节“加拿大视角”展映环节,和晓丹凭借此片获得第41届纽约亚美国际电影节最佳新导演奖,为她的电影之路打开了更为广阔的未来。
和晓丹的作品融合中西方文化,充满了人文关怀。2020年,和晓丹获得加拿大亚裔文化月的“杰出的加拿大华裔”称号,2021年应邀成为魁北克艺术委员会的电影组评委。
和晓丹说道:“走到今天,我认为电影就是用影像的流动和蒙太奇,不断去靠近事物的本质和人性的真相。我喜欢很多题材和类型,也愿意去尝试不同的风格,我不喜欢重复自己。”
一个少数族裔的导演要进入以西方文化为主的主流社会,谈何容易!但和晓丹做到了。
她坦言,作为仅次于巴黎的第二大法语城市,想进入蒙特利尔的文化圈,首先一定要过语言关。尤其是搞艺术创作,申请和剧本都要用法语,如果你没有过语言关,他们会认为你其实没有真正想要融入这个地方。来加拿大头10年,她几乎天天早上都要听电台,通过歌曲学习法语,这成为了她进入法语世界的一个切口。
2022年5月,和晓丹参加了第75届戛纳国际电影节,她带着自己的全新长片剧本,以导演和制片人的身份与国际电影人接触洽谈,寻求合作。在这个殿堂级的艺术电影节,她争分夺秒一般观看了很多影片,受到了极大的鼓舞,更坚定了继续为电影奋斗的决心。
△2022年5月和晓丹以魁北克代表团成员身份参加戛纳电影节
回想初到蒙特利尔一边学习一边打工的日子,和晓丹觉得一切都很值得,很美好。
在那些无人问津、苦心创作的日子里,为了养活自己,她做了整整5年的翻译;在那些等待项目申请通过、无片可拍的时光里,为了学习更多电影技巧,她给很多美国大片跑龙套做群演,观察其他导演的拍摄方式;为了更加了解表演,她自己也做演员演戏;为了心中的热爱,她不肯浪费自己的时间,哪怕在拍摄现场,她都在见缝插针地读书。
△2022年5月和晓丹以魁北克代表团成员身份参加戛纳电影节
她说从毕业到今天,自己走的每一步,做的任何工作,都是为了拍电影。
当不懈的努力碰上运气,一切变得顺理成章。2022年6月,由和晓丹执导的纪录片《我的父亲和他的忧郁》在蒙特利尔上映。这部讲述纳西文化的小众文艺片吸引了很多观众,放映期间甚至出现了一票难求的情况。
△和晓丹执导的纪录片《我的父亲和他的忧郁》电影海报
在经历了20年的海外生活后,2016年,和晓丹把镜头转向了自己的父亲--和崇仁,并且跟随电影镜头,回到了父亲的老家玉龙县黄山镇民治村。
△和晓丹和父亲
父亲和崇仁毕业于中央民族学院,酷爱写作,笔名戈阿干,1957年开始发表作品,1983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他一生对东巴文化非常执着,从30多岁到如今86岁,一直都在做这方面的学术研究。影片所展现的就是在世事变迁中,和崇仁用一生保护自己民族文化的故事。
△2013年父亲受孔子学院邀请讲纳西象形文
该片全程在丽江取景拍摄,从构思到拍摄完成,前后共花费4年时间,由加拿大艺术委员会和魁北克文化事业发展基金会共同资助完成。原本计划2019年上映,结果因为疫情影响,一直延期到了2022年。
△丽江东巴文化纪录片《我的父亲和他的忧郁》拍摄现场
影片采用普通话和纳西语同期录音,每场放映结束后,和晓丹都会用中文和法文回答观众的提问,有时候要互动一个半小时,观众才意犹未尽地离去。
△《我的父亲和他的忧郁》影片放映会,和晓丹与现场观众交流
两年多未见父亲的和晓丹也透过大荧幕,用自己的方式一次次地靠近远方的亲人。她说:“每次在电影里看到他,感觉就像回家了,好像一直都跟他在一块儿似的。”
△当地中文报纸对和晓丹新片的采访报道
这次影片的拍摄,不仅成为了父女俩难得的相处时光,也让和晓丹更进一步了解父亲,就像和他一起做了一次精神之旅、画了一幅内心的肖像画一样,明白了是什么造就了父亲,让他一直走到今天。
“关于父亲的这个影片我大学毕业的时候就想拍了,等了将近20年才等到机会拍摄,拍了这个片子我就没有遗憾了,因为我完成了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一个拍摄。”
△在丽江拍摄的工作照
这么说有两个原因。一方面,这是她对父亲多年教导的回报,是给父亲一生的传记。另一方面,从小在重庆长大的和晓丹不会说纳西话,但身为纳西族,她很想为民族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弥补内心的遗憾。
“这部影片承载了我太多的情感和心理,作为电影人来说,我要是拍不到这样一个影片的话,这种遗憾是没法弥补的,这跟故事片不一样,故事片拍不了你还有下一个,这个弥补不了的。”
影片拍完后,和晓丹说自己变得更乐观更坚定了,“我完成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它会让我觉得前路再艰难都没问题,慢慢走,慢一点都没问题,我一点都不着急,我会很开心的,更开心地去走将来的路。因为有老爸这样一个灯塔,我这艘小船就可以勇往直前。这个灯塔会照耀着我,告诉我,你可以一直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丽江东巴文化纪录片《我的父亲和他的忧郁》在蒙特利尔上映
《我的父亲和他的忧郁》上映后不断加场,其中有段和晓丹与父亲的对话,被反复分享。
“我不会说纳西话,你遗憾吗?”
“不遗憾。”
“我还是有遗憾的。”
“你不用遗憾不会说纳西话,你不用走我的路,你要超越我,做你自己,走你自己的路。”
是的,做自己,走自己的路,这是每个父亲给孩子最好的祝福。
参考资料:
1.大足日报《加籍华裔导演和晓丹:大洋彼岸筑起“梦工厂”》,2016年3月23日
2.重庆晚报《影片和《山河故人》一样,饱含思乡之情》,2015年11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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