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后台老板”的梦醒时分

他当了十几年的县委书记、市委书记, 总觉得不够实惠。随着胃口越来越大, 他觉得还是有自己的企业更好。为了实现美梦, 他不择手段地收受贿赂、滥用职权, 成为新中国成立以来的新疆第一贪官——

用什么样的方式圆梦, 往往决定着追梦的结果。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原党委常委、伊宁市委书记焦宝华也有自己的梦想, 令他追悔莫及的是, 美梦最终变成了一场噩梦。

当后台老板, 做隐身股东

1995年, 焦宝华当上了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察布查尔县委书记, 但没多久他就对这一岗位有些失望了——收入太低, 也干不出什么名堂。于是, 焦宝华萌生了利用自身的行政资源投资办实体的念头。

2000年8月, 经焦宝华一手策划, 成立了伊犁中洲高科技发展公司, 迈出了实现“梦想”的第一步。考虑到自己的身份在当地过于敏感, 他便让高中同学梁月星做公司的代理人。因梁月星自知有刑事犯罪记录在案, 当不了企业法定代表人, 就找来战友何保做董事长, 自己出任总经理。当然, 公司的资金运行和经营决策大权实际上掌握在焦宝华的手里。公司最初的启动资金是焦宝华利用手中权力, 通过财政拨款、向老板借款和银行抵押贷款弄来的。说白了, 焦宝华玩儿的是“仗权空手道”。

为了扩大经营, 2005年8月, 焦宝华又成立了伊源生物技术有限公司, 作为伊犁中洲高科技发展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成立这个公司, 他意在尽快将伊源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做大做强, 使其成为新疆乃至全国的知名企业, 以便自己将来可以顺理成章地成为知名企业家——当然是那种腰缠万贯、荣华富贵的“大老板”。

虽然焦宝华为自己设定的目标很宏伟, 但帮他做事的人的管理能力却让他感到失望——资金投进去不少, 却见不到效益, 也无法如期归还借款。一年盼一年,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情急之下, 他索性开辟了另一条更为便捷的生财之道——利用职务之便索贿, 为自己的企业积蓄资本。

据检察机关调查证实, 从2003年4月至2011年4月, 焦宝华利用职务便利, 为五个房地产开发商在减、缓、免缴费用, 竞投土地, 提高容积率以及享受政府优惠政策等方面说了话。尔后, 他理直气壮地以“亲戚的孩子看病”、“朋友买房子”、“老乡的娃娃做生意”等理由, 14次向他们索要现金165万元。

2009年10月, 浙江八达控股投资集团公司想在伊宁市成立小额贷款公司。时任伊宁市委书记的焦宝华在表示同意的同时, 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占15%的股份。浙江八达控股投资集团公司董事长王昌培考虑到小额贷款公司今后离不开这位地方老大的支持, 便对焦宝华说:“15%的股份可以由我们出资。请焦书记找个可靠的人和我联系, 以这个人的名义替你在公司里占有股份。”

当时, 正巧有个叫左如奎的房地产开发商来找焦宝华办事, 焦宝华就顺势提出了把15%的股份挂在其名下的要求。左如奎欣然应允。

情妇当掮客, 土地成资源

2009年4月, 伊犁鑫合房地产开发公司看上了伊宁市汉宾乡苹果园的一块土地。这时, 公司法定代表人叶成华通过朋友认识了一个叫杜燕的女人。听说杜燕是焦宝华的情妇, 叶成华就求杜燕出面, 请焦宝华帮忙通融通融, 并慷慨承诺:若办成此事, 好处费1000万元。

几天后, 杜燕来到焦宝华的办公室说了这件事。为了情妇的面子, 更为了这笔令人垂涎的巨额好处费, 焦宝华当即给伊宁市国土资源局局长李小龙打电话:“鑫合房地产公司想开发公园街的一块170亩土地, 他们找我好多趟了, 你们要在政策上给予倾斜, 确保这块土地让他们拿到。如果需要协调, 尽快向我汇报。”

给李小龙打完招呼, 焦宝华又向市规划局局长做了具体安排, 要求规划局“特事特办、急事急办”。

2009年7月, 叶成华顺利地拿到了苹果园的这块土地。焦宝华心里惦记着好处费的事, 就打电话问杜燕:“叶成华答应的钱给了没有?如果没给的话, 催紧点儿, 把钱拿到手。”

听说伊宁市公园88号小区一块150多亩的土地要出让, 叶成华又让杜燕出面求焦宝华, 承诺好处费800万元。杜燕再次来到焦宝华办公室斡旋。刚一说完此事, 焦宝华就问:“上次叶成华答应的钱给了没有?那1000万元到账了告诉我一声。”杜燕问:“这块地办不办?”焦宝华回答说:“你告诉叶成华, 让他直接去找国土资源局的李局长, 我会给他打招呼的。”

在焦宝华的“热心”帮助下, 叶成华又顺利拿到73.9亩土地。叶成华按事先的两个“君子协定”, 给了杜燕1800万元。

叶成华是个很精明的人, 他觉得1800万元数额太大, 担心出事, 就让杜燕与公司签订一份“融资合作协议”, 以便使这1800万元从账务的角度看上去“合理合法”。焦宝华听杜燕这么一说, 立即同意让杜燕签订这份假协议。

杜燕的同学谢涛是伊犁易和房地产公司负责人。2009年5月, 谢涛听说伊宁市十五小学附近有块地要被市国资委收回去建高层, 便想和市国资委搞联建, 他求杜燕从中协调, 请焦宝华给国资委的王主任打个招呼, 并许诺如果事情办成了, “不会白帮忙”。

几次尝到甜头的焦宝华送走杜燕, 就把市国资委的王主任叫到办公室, 说:“十五小学旁边那块地要盖高层, 我把这个项目安排给谢涛和你们联建。”随后, 王主任按照焦宝华的旨意, 与谢涛谈成了这个项目。谢涛给杜燕兑现了300万元好处费后, 杜燕问焦宝华:“这钱怎么办?”

焦宝华说:“先放在你那里, 以后再说。”

为一己私利, 慷国家之慨

焦宝华在利用职权收受贿赂的同时, 还滥用职权、损公肥私。

1999年, 察布查尔县政府划拨一万亩地建设民兵后勤保障中心“以劳养武”基地。县政府明确要求, 该块土地由经营单位负责使用和维护, 严禁任何单位和个人以任何形式转包。焦宝华凭借他对畜牧业的多年了解, 认为伊犁地区发展养牛业很有前途, 市场风险小, 便产生了自己搞养牛实业的想法。于是, 他在为新注册的伊犁中洲高科技发展公司挑选开办企业所需的土地时, 就看中了“以劳养武”基地。

2000年7月至8月, 焦宝华主持召开县委会议, 以“加快察布查尔县养牛业发展”为名, 将民兵后勤保障中心的一万亩土地出让给中洲高科技发展公司, 并指使县国土资源局党组书记朱子华具体办理出让手续。他的中洲高科技发展公司只缴纳了一万元订金, 就于当天获得了土地使用证。随后, 他又以此块土地向银行抵押贷款。

“以劳养武”基地第一次评估价为1000多万元。焦宝华对此估价非常不满, 便安排土管处评估所参考荒地集体对外承包的价格重新评估, 最后作价460万元。然后, 焦宝华指使何保冒充投资人, 与朱子华签订了这一万亩土地的出让合同, 合同约定出让价为424.31万元, 五年内付清。案发后, 经有关部门对土地面积和价格进行评估, 焦宝华的行为造成国家直接经济损失1095.75万元。

焦宝华实际控制的伊犁中洲高科技发展公司, 在名义上是何保与民兵后勤保障中心的合营企业, 在察布查尔县委、人大、政府出台“大力帮助、扶持中洲公司”政策的背景下, 县财政局根据焦宝华的批示, 先后给民兵后勤保障中心拨付财政资金508万元, 民兵后勤保障中心将其中452.2万元转入中洲高科技发展公司。

焦宝华调任伊宁市委书记后, 察布查尔县委的新任书记认为民兵后勤保障中心投资中洲高科技发展公司多年没有收益, 遂于2003年6月要求民兵后勤保障中心退出中洲高科技发展公司。焦宝华听说以后非常生气, 从一个房地产老板那里“弄”来200万元, 回购了民兵后勤保障中心的所有股权。此举, 焦宝华又给国家造成直接经济损失252万多元。

因为伊源公司自2006年运营以来持续亏损, 担任总经理的梁月星向焦宝华提出建议, 提高收购鲜奶价格, 以保证奶源质量。2008年, 为解决伊源公司的经营亏损问题, 身为伊宁市委书记的焦宝华动用财政资金对自己的公司收购的鲜奶给予补贴。在三年多的时间里, 他的行为导致国家蒙受经济损失922.7万元。

伊宁市合作区投资公司以每亩22万元的价格取得火车站片区10号地块的297亩土地, 土地证全部办理, 土地出让金全部交清。2010年5月, 伊犁新欧房地产开发公司董事长欧阳天生看中了这块地, 向焦宝华提出以每亩8万元的优惠价转让给新欧公司。焦宝华点头同意。按照欧阳天生的要求, 焦宝华专门召集会议协调缓交土地出让金事宜。2010年7月, 在焦宝华的授意下, 伊宁市国土资源局为新欧房地产开发公司办理了其中100亩的土地使用权证书。

欧阳天生为了感谢焦宝华的帮助, 将新欧公司20%的干股送给焦宝华, 导致国家蒙受直接经济损失2200万元。

2003年至2009年间, 焦宝华利用伊宁市委书记的职务之便, 多次安排伊宁市合作区财政局、合作区投资公司借款1050万元, 用于自己控制的两个公司从事经营活动。至案发时, 尚有430万元借款未还。

2012年4月6日,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公开审理了焦宝华受贿、滥用职权一案。检察机关指控, 焦宝华在任职期间, 利用权力收受贿赂3465万多元, 滥用职权造成公共财产直接损失5372万多元。法院以受贿罪、滥用职权罪数罪并罚, 判处其死刑, 缓期两年执行, 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法院一审判决后, 焦宝华在法定期限内没有提出上诉。他在高墙内发出了噩梦醒来后的一声叹息:“我一千遍一万遍后悔, 一千遍一万遍悔恨, 但已是悔之晚矣。我太不知足了, 也太狂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