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树上的男爵——卡尔维诺

我对于文学的前途是有信心的，因为我知道世界上存在着只有文学才能以其特殊的手段给予我们的感受。
—— 伊塔洛·卡尔维诺
（Italo Calvino，1923—1985），意大利作家

如果你喜欢《海上钢琴师》，就一定会喜欢《树上的男爵》，同样是意大利作家，卡尔维诺创作《树上的男爵》的时间要早出半个世纪。

从12岁少年，毅然决然搬到树上去住，从此便不再下来。当他逐渐解决困难，适应离群索居的生活，发现以前曾经认为重要的东西，已经在内心发生了位移。

在树上，产生了全新的视角，新的认知，也注定对熟悉的人和事，有了全新的诠释。

这本小说以一种隐喻的方式，代入了现代社会人们的困境与矛盾。迷失自我、完整性丧失以及焦虑迷茫的生存状态，是人们在个体追求中对自我存在空间和价值的追寻历程。

卡尔维诺的这部《树上的男爵》出版于1957年，故事具备前瞻性，非常符合新世纪现代人的喜好。

卡尔维诺就像文学树上的男爵，游离于童话与科幻混合的空间，找到一个合适的文学出口，有傲视俗世的警觉视角，同时又具备本质上的人性张力。

卡尔维诺一生接受了超过两百次的采访，如果把这些参访整理成册，也许是了解卡尔维诺的重要切口。译林的这本《我生于美洲》，就是有关卡尔维诺1951—1985年间的访谈录，101次访谈跨越了4个10年。

既有对笔下作品趣事的披露、对意大利和外国文学形势和命运的分析，也有对城市、宇宙和人类未来的思索……

这是卡尔维诺如何成为一名作家的故事，一部旋转棱镜般的多面性自传，一本理解卡尔维诺叙事艺术与美学思想的“解谜之书”。

每一次对话，都是一次意外的相遇......更开放的对话,更多元的思考,才能追寻一种兼容之道。

我仿佛看到了一位躲在文学树上的男爵，他吸着烟斗，冷眼旁观这个世界，同时又显现出对人类的忧虑，理性而隐晦的道出一些真理性的思想警示。

从卡尔维诺24岁处女作《通向蜘蛛巢的小径》发表以后，就很多人在关注他的写作风格。

卡尔维诺喜欢海明威，崇拜托尔斯泰，但他自己对文学有独特的理解：文学是一系列关于世界的信息分类和知识的尝试，而世界早在人类存在之前就存在的，所以我们所描绘的现实只是一种符号，不稳定又相互联系。

卡尔维诺的风格不断变换，内在动力是寻找一种与世界的叙事关系，外在动力是追求一种愉悦的写作动力。他尝试过如托尔斯泰一样的慢条斯理描写眼前的人，手中夹着香烟，内心思绪延绵......

但他失败了，他无法接受平视人群的视角，于是，他跳到了“树上”去。

想要清楚看见地上的人，就应该和地面保持必要的距离。

──《树上的男爵》

保持距离是一种自觉的调整思考的方式，但终其所有，还是为了解释或阐释地面上发生的事情。

有人问卡尔维诺为何要写作？

他说写作就是一种沟通方式，让世界通过他的作品进行传递或再次流传的方式。

《树上的男爵》源于卡尔维诺小时候爬上树带了几个小时的体验，最终通过精心的设计，让它成为了一种符号。作家在写作时，可以在暂时“跳脱出这个世界，在一定距离之外观察这个世界”。

是为了看得更明白，才去了稍远的一个距离，做了一定的隔离，有没有完全断离尘世。

这是树上的那位男爵找到的生存方式，也是卡尔维诺找到的处事位置，写作，就是在树上以45度向下的方式洞见人世。

44岁时，他很坚定的说自己的作品不是现实主义风格，更不是科幻风格，而是在不断的尝试不同的叙事方法，并一直努力继续寻找风格多变。

很多年，卡尔维诺的这种奇幻的文学体裁，被嘲笑为“逃避的文学”，不面对现实，如树上的男爵逃避纷争。

“对囚犯而言，越狱的欲望是正当的，越狱也是对监狱的一个回复、一个审判。”他说，总比那些美化、曲解现实，更现实。因为即使逃到树上，看到的依旧是不变的，客观的现实。

卡尔维诺说他是“为了看得更清楚或更远而站在高处的理论家”，就像《树上的男爵》，用更寓言的、更抽象的形式去表达，与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关系。

卡尔维诺本人的故事并不如他的作品那般奇特魔幻，科学家家庭出身，理性编织着童年的硬网，改善现实环境是父母的目标，然而，就靠事实说话，实验为证的铁律下，卡尔维诺滋生了无限的幻想能力。

并以绝对的优势，快步上树，找个绝佳的观察角度。

法国大作家普鲁斯特说过：“真正的发现之旅并不是找到新的风景，而是寻得新的眼睛。”

卡尔维诺一生作品的寓言所指，最为关注的莫过于对个体矛盾的辨析。

从早期的《通向蜘蛛巢的小路》皮恩自私并且保持了一份自私的童真，蜘蛛巢就是他的个人的秘密，始终没有和任何人分享，到《分成两半的子爵》中梅达尔多子爵在战争中被炮弹劈成两半，一半极恶，一半极善，恶的子爵处处行恶，善的子爵时时行善，他始终处于善恶处于痛苦的对立冲突中。《命运交叉的城堡》中一些素昧平生的人言语能力，竭力用摆放塔罗牌来各自讲述自己的故事……

渴望沟通与拒绝沟通，渴望理解与保持距离观察......卡尔维诺始终像一个跳脱的童话人物，不断在地面、树上、城堡、战场上游走，并以不同的高低远近角度观察同一场事件的本质。

王小波说：“朋友寄来一本书，卡尔维诺的《未来千年备忘录》，我正在看着。这本书是他的讲演稿，还没来得及讲，稿也没写完，人就死了。这些讲演稿分别冠以如下题目：轻逸、迅速、易见、确切和繁复。

还有一篇“连贯”，没有动笔写；所以我整天在琢磨他到底会写些什么，什么叫做“连贯”。卡尔维诺指出，在未来的一千年里，文学会继续繁荣，而这六项文学遗产也会被发扬光大。我一直喜欢卡尔维诺，看了这本书，就更加喜欢他了。”

《未来千年备忘录》也就是《美国演讲》是卡尔维诺留给世界的最后一个作品，对文学的思考与理解，但卡尔维诺的写作思考何止承载于一本书中，他一生都在传达对生活和世界的思考。

—作者：荣荣—

——用每本书探索一个根本问题——

深长缓慢地阅读，长程深入地思考，拒绝短平快失智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