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离家出走后做了傻事，我和老公差点离婚，可惜没有卖后悔药的

01

我妈是2021年6月，说头有点晕的。

那时候，她跟着哥哥住在上海。

人上了年纪，多多少少总会有些小毛病。去了附近的医院，没查出什么问题。

可我妈觉得越来越难受，晚上睡觉，身体都不能动了。

我哥就真有点担心了。

7月初，他专门请了一天假，和我爸一起带着我妈去三甲医院做了检查。

周二去做的，要周三才能出结果。

可我哥第二天不能再请假了，就让我嫂子去拿报告。

我妈很担心，总感觉身体不对劲。然而我嫂子没太当回事，觉得我妈喜欢胡思乱想。

之前，她答应第二天带女儿出去玩的，所以一大早就出门了。

下午四点才回来，报告自然是没拿。

我妈问她。她有点不耐烦，说，着急的话，让你儿子拿去。

我妈就给我哥打了电话。平时我哥上班，我妈是不会打扰他的。

那天看来是真的有点急了。

我哥安慰她，没事，明天我给你去取。

可放下电话，我妈心里更堵了，又问了一遍我嫂子，什么时候去取。

嫂子脾气上来了，呛了我妈两句，说这个家又不是围着她一个人转，有空肯定给她取的。

我妈不说话了，一个人去做饭。饭菜端上来的时候，我嫂子刚好在厕所。

我妈就和我侄女说，奶奶去倒垃圾，你和你妈先吃吧。

说完，她就拎着分好的干湿垃圾下楼了。

之后，她就没有回来。

是的，为了一个没有及时取的检查报告，我妈离家出走了。

02

我妈以前是个特别温和的人，性格并不执拗，更不会闹什么离家出走。

她是65年生人。

像她这个年纪的同龄人，多多少少都上过几天学。可我妈是文盲。

我家以前在安徽一个非常偏僻的小村子。

贫穷，落后，父母家里都各有9个兄妹。

我外婆去世得早，我妈是家里的老大。

她辛辛苦苦把8个弟妹带大，没机会读书。到了20岁，相亲嫁给了我爸。

嫁人后，日子也并不轻松。

毕竟那个年代，农村真的太苦了。87年，我哥出世。89年，又生下我。

我爸为了多挣点钱，外出做起了木工。

于是家里耕种农田的事，全放在了我妈一个人身上。

每天早晨四点多，我妈就出门干活了。然后每隔两个小时，回来看看我们兄妹。

晚上，给我们做完晚饭，她还要打理烟叶到凌晨一点，等到赶集的时候拿去卖钱。

这样贫苦而劳累的日子，坚持了许多年。

可是，即便这么艰难，我妈仍然让我和我哥上学。

她常和我们说，自己就是吃了没读书的亏，一辈子只能种地。你们都要好好学，爸妈砸锅卖铁，也要供你们。

我哥不爱学习的。

男孩子总要淘气一点，而我从小就刻苦。

可能，女孩子更懂得学习的来之不易吧。

眼看着同村的女孩，一个一个的辍学。我不敢松懈。

不夸张地说，我上高中的时候，以前小学的同学就有嫁人的了。

我与小伙伴的人生因为我妈的坚持，才有了不同。

多少人劝我妈，女孩子读什么书呢，看你家姑娘，连个饭都不会做，以后怎么嫁人。

我妈就说，等我姑娘上了大学，人家抢着要。

高中，我考到了县里的重点，离家有四里路。那时候，我们村到县里还不通车呢。

每次开学，我妈就挑着担子送我去。

一边是日用品和书本，一边是我的被褥。

半路，我要帮她挑一会儿，她都是不肯的。

在她眼里，这辈子所有的苦和累都是该她吃的。

因为她要把所有的轻松与快乐，都留给她的孩子。

03

2006年，我哥考上了湖南的一所大学读专科，学的计算机。

两年后，我考上了本省的211，也是计算机系。

我们都在学校里认识了另一半。

我哥虽然学习成绩不是特别好，但脑子活络，处理问题的能力很强。

毕业后，走南闯北。先去了北京，又南下上海。

中间进修了学历，然后凭着超强的工作能力，进了华为。

后来有猎头挖他，跳去了一家上市公司。

事业渐渐稳定下来。

2012年，在爸妈的资助下，我哥在松江按揭了房子，和谈了多年的女朋友结了婚。

嫂子是湖南人。家里条件和我家差不多，一直跟着我哥闯荡，不离不弃。

结婚后，我哥把爸妈接去上海，和他们同住。

同年，我毕业了。

我和男朋友在深圳有了不错的工作机会，于是一起南下。

那时候，村里人都羡慕我爸妈，供出两个大学生。

儿子还能在超一线的上海扎根立足，接他们去享福。

那是许多人做梦都梦不到的事。

我和男朋友工作稳定下来后，也想结婚了。

男朋友家条件也是比较差。

我爸妈就不太同意。特别是我妈，怕我吃苦。

我问她，我嫂子家里不也不好吗，你们咋就同意了呢？

我妈就说，那能一样吗？她嫁过来，就是咱们家的人了。你哥能挣就行。你是嫁到别人家去了。妈妈苦了半辈子，好不容易把你培养成大学生，不想你跟个穷小子去受苦。

其实妈妈在我们老家算是最开明的女人了。

舍得供女儿读书，放女儿去奔事业。

可限于从小到大的影响，还是被老旧的思想束缚着，摆脱不了“嫁汉吃饭”的观念。

我说，妈，我考大学是为了我自己有能力找个好工作，多挣钱。又不是为了找个有钱人。女人有本事，养男人也可以的。

我妈就掩嘴笑，说，看把你厉害的，还翻了天了。

04

后来，爸妈做了妥协。

但还是不放心我定居到深圳，想让我男朋友把房子买到上海来。

他们认为我俩刚参加工作，还不稳定，将来我要是在深圳干不下去，也能过来上海团聚。

本来这个条件我挺难和男朋友商量的。

毕竟在上海买了房，我们还要在深圳租房子。

可没想到男朋友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说，反正都是一线城市。上海能买，也是投资。将来有能力了，再在深圳买呗。

当时我们公司在上海有分公司，领导帮忙疏通，搞定了一切手续。

当然，那时候不论是房价和买房的限制要求，都没现在这么难。

于是2014年，我就在我哥的小区，买了房子。

年底，我也嫁人了。

出嫁前的晚上，我妈一直拉着我的手掉眼泪。

她舍不得我，仿佛这一嫁，我就不再是她的女儿了。

我说，不要难过。现在又不是以前，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想回来就回来，谁还能拦住我啊。

我妈被我逗笑了。

她说，咱们一家子打工的打工，学习的学习，总是聚少离多，能在一起的日子太少了。

我终是被她说得泪目了。

生在偏远的小村子，有时不得不面对这样的无奈。要么困死在闭塞与贫穷里，要么就要各自分离奔生活。一家人想整整齐齐的，太不容易了。

不过，那时还是太年轻了。

没有在妈妈对我的不舍里，察觉出她生活里的困境。

毕竟在所有人眼里，从不起眼的小山村到繁华的大上海生活，该是幸福的。

可事实上，并不一定。

05

我爸到上海后，很快就在一家工厂找了份工作。

毕竟他一直在外面打工，适应能力很强。

而我妈不行。

从小就没出过县城，人生大部分时光都在小村子里度过。她连普通话都不会说。

平时买东西，都很费力。更别说找工作了。

白天，家里人都要上班，我妈自己一个人在家。

晚上，我爸我哥都要很晚才能回来。只有我嫂子还算早一点，可她也有自己的小圈子。

闭塞的村子再小，对于我妈来说，是她熟悉又自由的小天地。

而上海无论多么繁华与便利，都与我妈无关。

她语言不通，又不识字，下楼连小区大门都不敢出。

别人以为她来上海享儿子的福，可事实上，她却囚禁在一方小小的三室一厅里。

我后来才知道，我结婚之前，我妈就想回老家了。

我爸都准备和她一起回去了，可是我嫂子怀孕了。

嫂子的妈妈远在湖南，还有工作。

伺候月子，后续带孩子，肯定是不能长期住。所以，我妈还是留了下来。

15年，嫂子生下一个女儿。

家族里新一代到来的喜悦，悄悄掩盖了我妈不被他人知晓的孤寂。

深圳和上海相隔太远了。

平时通通电话，我完全没察觉到我妈情绪上的变化。

直到2019年，我怀孕了。

因为没人照顾我，我去了上海。毕竟亲人和房子都在那边。

老公请假送我过去的，我妈跟着我哥去机场接我。

看见我妈的第一眼，就感觉她老太多了。

虽然我妈以前在家种田操劳，但身上有种勤奋的劲头，看起来总是精神饱满的样子。

在上海这几年，人是白了一点。可整个人木讷了许多，动作也没以前利落了。

晚上，我哥请我和老公吃饭。

侄女四岁，正是坐不住的年纪。

我妈和我说话的时候，一眼没看见，侄女就溜下凳子，钻到桌子下面去了。

我妈正招呼她出来，就听见我嫂子一声呵斥，你看孩子看哪去了！

我妈明显一哆嗦。

我都愣住了。这是媳妇和婆婆说话该有的口气吗？

我忍不住问，怎么和妈说话这么冲啊？

嫂子讪讪地说，我这不是着急嘛。

在我印象里，嫂子是那种热情开朗的人。

平时热热闹闹的，虽然泼辣，但没见她这么凌厉过。

养胎的时候，我妈来照顾我，才和我说了这几年的情况。

嫂子自从怀孕后就不上班了，加了各种宝妈群。

慢慢的，吃的用的，全上了档次，对我妈也就开始各种嫌弃。

本来我妈就要带孩子，还嫌我妈活干得不好。

什么地没拖干净了，碗洗完还是油的了，衣服只能用洗衣液了……

我气得说，她不记得以前拿肥皂洗衣服我还记得呢，这才几年就忘本了！

我妈安抚我说，算了算了，你哥因为我，没少和她吵架。家里还是和为贵。

虽然我没有和嫂子直接吵架，但我生孩子这一年，一直看着我妈。但凡让我看见嫂子出言不逊，我必定维护。

我嫂子多少也有些收敛。

说实话，我心里是有气的。我妈这个人性子温和软弱。我爸和我哥在家里的时间少，我妈大部分时间都是和嫂子在一起。

几年下来，我妈听见嫂子大声说话都会抖，平时肯定没少受她气。

06

20年，我生下一个女儿。

过完春节，我的假也用完了，要回深圳。

可我放心不下我妈。

我说，要不你陪我回去，帮我带带孩子吧。我女儿太小了。

我妈还没答腔，嫂子立马说，好好，你快帮你女儿去。

我妈无声地看了她一眼，说，好，我跟我闺女走。

就这样，我回深圳的时候，把我妈带回来了。

我以为有我的陪伴，妈妈会开心起来。可事实远非想象。

我一回深圳就要上班了，我老公也非常忙。

虽然我们主观上都想对我妈好，但客观上，每天家里就剩下我妈一个人和一个不会说话的孩子。

生活圈子比上海还要小，上海至少还有我爸。

慢慢地，我妈变得越来越敏感了。

有一次，下班回来特别累，和我妈聊天的时候，就没了笑脸。

我完全没有注意到。可我妈却开始叹气了，说小时候，白疼我了。

我解释说，我上班挨了领导的训。

我妈这才好一些。后来，我和老公私下说，要多关心关心妈。

我老公也蛮积极的，每个周末都组织我们去游玩，去逛街。

可我妈并没有改观，反倒更加多愁善感了。

有一次，我们吃饭回来。老公抱着女儿，我拎着包。我妈拿着门禁卡开门，几次都不成功。

我逗她说，看你这老太太笨的。

本来就是句玩笑，以前也是开过的。

可我妈眼泪一下掉下来。她说我变了，看不起她了。那么多的书都白读了。

我老公忙打圆场，说我是开玩笑。

而我呢，第一次没有安慰我妈。

说心里话，我有些生我妈的气。

我嫂子那么对她，她都天天忍着，要以和为贵。

而我和老公尽可能地对她好，她却鸡蛋里挑骨头。

那天晚上，老公问我，你说，妈是不是想爸了？

其实，有些话，我没和我老公讲。我妈想我爸是一方面，在她心里，还有一个原因。

就是人老了，得跟着儿子。女儿家再好，也是外姓人。

眼看我妈的情绪越来越不好，春节的时候，我不得已，送她回了上海。

我妈回去，见到我爸和我哥，可高兴了。

我心里有一点轻松，又有一点堵。

回深圳之前，我妈和我说了一夜的话。大概是了解了我的婚姻生活，开始指点我。

她说我不太会经营家，女人嘛，不要一心在事业上，男人早晚受不了。

头胎是个女儿，就要加把劲了，赶紧再生个二胎。没儿子的女人，都栓不住男人。你看你嫂子那么厉害，也准备生老二呢，不也是怕你哥不要她。

我默默点头，没争辩，只是心里为我妈难过起来。

我妈用尽全力，把我推出了农村，见识了世界。

可某些旧有的老思想，埋在她心里，拔不了根了。

07

21年，我和我妈联系比较少。

一是不想听她的“驯夫计”，怕她催我生孩子。

二是也有一点赌气，觉得她到底把我当成“泼出去的水”。

6月快放暑假的时候，我妈和我说她头晕。

我问她，和我哥说了没有。

她说哥哥忙，去了次小医院，不想再麻烦他。

7月又通了一次话，她说晕得厉害。这次和我爸我哥都说了，预约了去医院检查。

她问我，你说，会不会是什么大毛病？

其实我和我哥沟通过了，我哥告诉我没什么。

我说，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听医生的好不好？

她自己嘟囔了一句，我的身体我知道。你们都一个样，不当个事。然后就挂了。

那是我和我妈最后一次通话。

周三晚上七点，我哥给我打电话，问，知不知道妈去哪了？

当时我正在做饭，老公看到手机震动，替我接的电话，我俩都觉得我哥问得奇怪，于是老公回，哥，出什么事了，怎么问我们妈去哪了啊？

我哥说妈妈傍晚倒垃圾就没回来，他和我爸正在外面找，然后挂了。

我一听，急了，给嫂子打电话，问她怎么回事。

她急吼吼地说我，别添乱了。你妈这么大岁数还搞离家出走，真是离谱！已经去调监控了。

我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安静不下来。

直到晚上十点，接到我爸的电话，他声音沙沙地，喊了一声闺女，就说不出话了。

我眼泪哗的一下就下来，颤声说，爸，你别吓我。

我爸说，你妈……投湖自尽了！

我一口气闭过去，差点晕倒在地上，老公扶住了我。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一个知名博主刚好路过现场，他发了微博，我妈的事上了同城热搜。大家都在讨论背后的真相。

我看得泪流满面。

08

我妈去了小区旁边的一个公园。

那里有一汪碧绿的湖。看监控的时间，她应该在湖边，站了很久。

我不知道我妈都在想些什么。

老公与儿子不容易，为了赚钱很辛苦。她不能打扰。

身边的儿媳厉害得要死，问一句骂十句，得罪不起。

远在深圳的女儿呢，应该是生她气了吧，嫌她啰嗦，嫌她催二胎。

想一想，她在这个世界上，好像有点多余了。

她辛苦了一辈子，不就是图个儿女平安，成家立业，走出山沟吗？

她圆满了。

如今她头晕得厉害，怕是什么大病的前兆。

本来别人就厌烦她，她不想再活成谁的累赘。

湖水静静幽幽，像一匹暗绿丝绸，夕阳在上面洒了把碎金子，星星点点，迷离眩惑。

我常想，妈妈踏出那一步的时候，不知是死亡吧。

只以为是一次小小的别离，一场瑰丽的解脱。

也许就像她说的，我们这个家，从来都是聚少离多，总有人在团聚之后，奔去新的远方。

一直没法原谅自己，后悔送我妈回去。

第一次那么真切的体会，什么叫生与死只在一念之差。

我妈走了快一年了，全家人好像都走不出来。

我爸那么死板忠厚的一个人，每次打电话，提起我妈，都会哭。

我哥和嫂子闹了几次离婚，最后都被亲戚拦下了。毕竟他们的孩子太小。

据说嫂子后悔了的，在我妈坟前，哭过，道歉过。可又能怎样呢。

我们几个人再怎么忏悔，都救不回妈妈了。

我妈走后，我时不时地会找我爸聊聊天。我爸那个人很闷的，平时面对面，都说不上几句。

可我总是想办法逗逗他，哪怕听他说一句，我挺好的，你放心吧。

去年秋天的时候，偶然看到一则新闻。说现在比起空巢老人，空心老人更难熬。

空巢，只是儿女不在身边。而所谓空心，老人觉得活着没有目标，生活没有意义。一瞬就想到了我妈。

那个体检报告，我哥去取回来了。没有任何病症，只是颈椎有一点直。

其实真正压死我妈的，是内心的孤独吧。

她以为这个世界上，没人再爱她。她以为自己付出一生的家，抛弃了她。

我好想亲口告诉妈妈，我们都很爱她。

只是生活颠沛流离，让我们忘记了如何表达，让我们忽略了对她的关心。

我们年轻人换个城市，尚且需要时间去适应。何况像我妈这种大半辈子生活在山沟里的农村妇女。

外面的世界太精彩，可她的世界很小很小啊，根本融不进大上海。

而我和老公，哥哥还有嫂子，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迷茫和痛苦。在我们眼里，一直还以为她还是那个超人一样的妈妈。

我在心里跟我妈说了无数遍对不起。

多么希望一觉醒来，我妈摸着我的头说，傻丫头，有什么对不起的。你是妈的骄傲啊。

可这终究只是个奢侈的梦。

我和我哥成了我妈的骄傲，可我们再也没有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