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亚迪深陷污染旋涡！多方已介入调查，专家与律师呼吁发起诉讼

比亚迪长沙工厂被指污染事件仍在深度发酵。根据最新的消息，湖南省长沙市委、市政府已成立调查组，并协同多个部门进驻企业展开调查。

尽管比亚迪称网传“排放超标引起流鼻血”属于恶意捏造关联，但涉事的长沙比亚迪部分产线已经停产进行整顿。

与此同时，中国绿发会已开始介入，而多位受访律师表示相关组织应对此提起公益诉讼。

值得一提的是，此前比亚迪以“比亚迪长沙雨花区工业园排放符合国家相关法规及标准”回应公众质疑，但中国政法大学民商经济法学院环境资源法研究所所长王灿发教授告诉“法度Law”，即使有排污许可证，也没有超标排放污染物，但如果有证据表明比亚迪工厂的排放已造成损害后果，受害者就可以要求比亚迪进行赔偿。

相较于公益诉讼，王灿发教授则建议受害者自己发起赔偿诉讼。“在因果关系上实行被告举证，这样会对原告有利，同时，受害者还能获得受害赔偿。”

01

日前，在长沙市委、市政府成立调查组，组织政府职能部门、第三方检测机构以及相关专家进驻比亚迪雨花区工厂展开调查后，长沙比亚迪部分产线已经停产进行整顿。

财联社的报道称，调查组已进行排放气体采样，还对比亚迪星沙生产基地的气体排放也进行了抽样检测。

“法度Law”注意到，随着事件的深度发酵，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基金会（简称“中国绿发会”）披露已介入此事。

5月9日下午17:26分，中国绿发会通过官方微博说，中国绿发会政研室已向长沙市生态环境局和深圳市生态环境局提交了信息公开申请。申请公开比亚迪汽车工业有限公司长沙分公司和比亚迪汽车工业有限公司的相关环境信息，包括环境影响评价报告及挥发性有机物（VOCS）排放的例行监测报告等。

5月10日上午，“法度Law”通过比亚迪官方客服工作人员获悉，长沙工厂事件仍在调查中。其工作人员还重申网传“排放超标引起流鼻血”属于恶意捏造关联,并已报警。

而对于部分产线已经停产进行整顿和是否影响车辆交付的询问，工作人员称自己不清楚，将会记录反馈。截至发稿，“法度Law”尚未得到比亚迪方面的后续回应。

02

此前据媒体报道，今年4月以来，家住湖南省长沙市比亚迪雨花区工厂附近的部分居民及儿童称时常闻到刺鼻异味，出现了频繁流鼻血、久咳难愈、头晕恶心等身体症状。

长沙市雨花区中建嘉和城小区的王先生对海报新闻记者表示：“尤其是凌晨三四点起夜时，味道尤其大，根本不敢开窗户”。

“法度Law”在人民网“领导留言板”发现，确实有部分比亚迪雨花区工厂相关的投诉。

事件发酵后，比亚迪在5月7日发布《关于“长沙雨花区工业园排放导致周边居民投诉”的声明》中提到，比亚迪长沙雨花区工业园于2012年投产使用,园区排放符合国家相关法规及标准。在紧挨工业园区的部分居民区,或存在异味情况,公司已采取相关措施,并积极改善。

声明中还表示，针对网传“排放超标引起流鼻血”的情况,属于恶意捏造关联,我们已报警,并将追究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

针对比亚迪的回应，中国政法大学民商经济法学院环境资源法研究所所长教授王灿发则表示，排污都是有污染的，因此需要办理“排污许可证”，而且排放不能超过“排污许可证”要求。但要注意，合法排污不代表不会造成损害，即使企业在国家要求范围内排放，但如果对别人造成损害，这叫“环境污染侵权”，尽管不违法也不超标，但企业也要承担赔偿责任。

王灿发教授还说，到底有没有造成损害，比亚迪要拿出证据证明。“首先要证明企业排放的污染物和受害者流鼻血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其次，要查清楚排放的污染物是什么，是否超标。”

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张永辉律师对“法度Law”表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气污染防治法》第九十九条违反规定，超过大气污染物排放标准或者超过重点大气污染物排放总量控制指标排放大气污染物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环境保护主管部门责令改正或者限制生产、停产整治，并处十万元以上一百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报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责令停业、关闭。

2019年7月1日生效实施的排放标准包括《挥发性有机物无组织排放控制标准》、“国六”排放标准及其他大气污染物排放标准。标准排放限值对一氧化碳、非甲烷经、氮氧化物、PM细颗粒物等指标有明确的规定，省、市级政府也有自己制定的排放标准，超过指标上限的由县级以上的政府主管部门责令改正或者限制生产、停产整治。

此外，对于比亚迪称“排放超标引起流鼻血”的说法为恶意捏造关联，北京磐海律师事务所主任康健律师告诉“法度Law”，对于居民根据自身情况和体验反映的诸如“夜间排放恶臭气体”“儿童频繁流鼻血”无需过多的举证，可以直接向环保主管部门进行情况反映甚至是举报，相关的调查和举证工作应当由当地的环保主管部门来开展。“而在这起事件中，厂区一方的情况回应内容显然不是很恰当，明明自己存在污染环境的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却采用公告报警的方式恐吓广大人民群众正常反映污染的问题，有点恶人先告状之嫌，侧面也反映了部分企业在践行社会责任的缺失。”

张永辉律师称，依据《民法典》侵权编第1230条之规定，应该由比亚迪公司对于居民“流鼻血”的损害结果，与本公司排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就是民事诉讼法规定是“举证责任倒置”，居民只需要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存在污染侵害结果即可。

03

“法度Law”注意到，这并不是比亚迪第一次被投诉。

2021年5月，湖南省生态环境厅公示《群众信访举报转办和边督边改公开情况一览表(第二十四批)》。交办问题基本情况显示，长沙市雨花区比亚迪汽车制造厂涂装车间油漆味严重，影响景环小区居民生活。

调查核实情况显示，2021年4月30日，经雨花经开区管委会、同升街道、区生态环境分局、区生态环境执法大队联合调查核实，该举报情况基本属实。根据该车间废气监督性检测、自行委托检测、近一个月在线监测结果，均显示其废气达标排放。但是，废气达标排放不等于废气零排放，特别是在空气扩散条件差的情况下，达标的废气对周边环境也会有一些影响，因其符合国家有关标准，故在可控范围。

处理情况为：

1.持续对该公司开展常态化巡查监管，并督促其严格落实错峰生产要求。同时，加强与周边居民沟通对接，听取意见，公示监测报告；

2.督促该公司尽快实施治理设施的升级改造，提升废气处理效果。

整改情况为：

1.该公司拟新增废气处理设施，预计在2021年7月完成建设；

2.该公司对现有涂装车间进行技改，在现有厂房东面新建涂装生产线，综合处理后的废气通过50米烟囱高空排放。该技改项目预计2022年8月建成，建成后原涂装生产线将基本转移至新生产线，将从根本上解决废气影响问题。

另据人民日报客户端湖南频道报道，2019年，有周边居民反映长沙比亚迪气体排放污染周围空气，还被湖南省生态环境督查列为整改事项。

此外，海报新闻报道称，深圳市龙岗区宝龙工业城比亚迪企业也曾被居民投诉。

2016年11月28日至12月28日，中央第四环保督察组进驻广东。其间，多位居民投诉深圳市龙岗区宝龙工业城比亚迪企业废气刺鼻问题。据《中国环境报》报道，当地居民称早上经常能闻到刺鼻的牛屎味、塑胶味、消毒水味。居民怀疑宝龙工业园的比亚迪锂电池有限公司、比亚迪精密制造有限公司有相关电子设备制造工艺涉及废气排放。

督察组现场进行调查后，将气味来源锁定在电池加工车间。

时任深圳市委书记马兴瑞要求比亚迪彻底整改，并把整改承诺和方案向社会公开，尤其要求对周边居民闻到的气味彻底、系统地整改。

随后比亚迪表示，所有提升措施将在2017年3月31日之前完成，还将加强和周边居民的沟通联系，形成政府、企业、居民三方参与的联络机制，并欢迎居民随时到比亚迪宝龙工业园内参观。

如今，比亚迪再陷污染“旋涡”中。人民日报客户端湖南频道报道称，比亚迪长沙工厂所在的雨花区政府，组织居民代表、比亚迪方代表组织多次协商，并未达成一致。

对此，康健律师向“法度Law”表示，其实人民群众的诉求很简单，即企业的生产不要对该区域的居民生活造成任何不良影响。无论是通过加装环保设备，还是对厂区通过重新进行环境评价，由政府主导工厂异地搬迁等措施，只要能还人民群众一个青山绿水和蓝天白云即可。

康健律师认为，通过新闻中反映的情况，厂方表示其排放都是符合标准的，但是居民集中反映白天闻不到气味，但是在夜间凌晨等非工作时间经常闻到恶臭的气味，并有个别群众反映购买了监测设备，在夜间监测的大气污染指数是超过国家标准的。这些都反映了厂方可能存在了超标排放和通过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大气污染物等行为。

康健律师还称：“如果协商不成的话，就需要地方环保部门加大行政监管力度，必要时应当要求厂方进行改正，甚至是限制生产或停产整治，才能真正的还百姓一个良好的生态环境。”

张永辉律师则表示，环境污染指标测评需要主管政府部门委托没有利益相关的第三方机构来进行，以公开、公正和专业的方式向民众进行释明，如果存在大气污染物超标排放的情形，应该依据《环境保护法》《大气污染防治法》的规定，责令比亚迪公司及时整顿，该罚则罚、该停则停，并依据《民法典》的规定对相关受害居民进行赔偿。

张永辉律师同时还说，居民也可以自行发起民事侵权诉讼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对于影响不特定公众利益的排污行为，也可以由检察院或者有资格的环保组织发起公益诉讼。

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王维维律师与张永辉律师的观点基本一致。王维维律师告诉“法度Law”，公益诉讼应慎选案例，但比亚迪工厂环境污染影响了不特定群体市民健康的事件，适合相关组织提起公益诉讼。

王灿发教授也支持相关组织对此展开公益诉讼。只不过王灿发教授认为，公益诉讼的特点是没有“特定受害对象”的环境污染危害，像比亚迪事件，既然有受害者站了出来，所以首先建议受害者自己发起赔偿诉讼。

“在因果关系上，实行被告举证，这样对原告有利，同时受害者还容易获得受害赔偿。”王灿发教授认为，受害者不能寄望于公益诉讼。他说，公益诉讼更多的是公共利益，但问题是这类诉讼即便赢了，受害者也拿不到赔偿。“因为公益诉讼判赔的钱，需要投入到大气污染治理中。”

另据澎湃新闻刊载的报道显示，7日晚，雨花区区委副书记郭四军曾到比亚迪雨花区工厂，向附近小区居民表示政府已介入调查，正与企业协商，将尽快拿出解决方案。

郭四军表示：“我们已经在全面地研究，也在与企业密切对接沟通，大家的问题我们都了解了，请大家相信我们，一定坚持人民至上，生命至上，会给大家一个合理的答复。”

公开资料显示，长沙比亚迪公司成立于2009年8月，并于2012年投产，是比亚迪集团布局中部地区的首个项目，员工17000人，累计投资超过107亿元，是比亚迪目前横跨乘用车、商用车两大领域、产品线最齐全的新能源汽车战略基地。

比亚迪官方对外宣传资料称，2014年，在自主品牌整体面临巨大压力的严峻形势下，长沙比亚迪成功实现转型升级，新能源车产、销和产值均实现倍增，成为了长沙市第一家产值过百亿的汽车企业。尤其是从今年3月起，比亚迪停止了燃油汽车的整车生产，未来将更加聚焦于纯电动和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的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