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讪的保安大叔。

前天中午，一大早起来带着楼上邻居看了一上午病的我，有点累，躺在床上准备午休。

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

噔噔噔噔~

手机微信响了。

谁啊！烦死了，最讨厌就是要睡着的时候被人打电话，有什么要紧的事不能微信先发个消息么。

我气鼓鼓地拿起手机一看。

“小区保安”，手机上显示了这个名字。我气鼓鼓地挂断了电话，“早知道就不加他微信了”。

挂完电话，我想继续睡觉，躺在床上睡不着，保安大叔不会有要紧事吧。

我解锁了手机，一看消息，

“王医生，我肚子痛的受不了了。”

我是两天前加的大叔的微信，那天我从医院回到小区，照例要登记。

大叔按程序查看健康码、核酸，记录姓名、电话，但他似乎犹犹豫豫、欲言又止。

“王医生，你是医生么？”他终于还是开口了。

你瞧瞧，这废话说的，有我废话文学那味了。

“是啊，怎么了？”

“王医生，我肚子痛的特别厉害，好像是结石发了。现在我也没法去医院，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说起来我也不是尿尿科的医生，也没去泌尿外科轮转过，不过保安大叔挺可怜的。

“行啊，这样，你一会加我微信，有什么资料先发给我。”

“好的，好的，谢谢，谢谢。”大叔不停地说着谢谢，有一种千恩万谢的感觉。

果不其然，我回到家里一会，大叔就加了我，发了一张超声报告给我。

我一看日期，这不是刚去医院看过么。报告上写着有肾积水、输尿管还有扩张，感觉有点问题啊，于是转给了泌尿科的老师。

泌尿科的老师看了报告，告诉我没看到结石，他痛是在排石，可以多喝点水，如果痛的厉害可以吃点止痛药。

我把聊天记录发给了保安大叔，告诉他没问题。大叔发了一张照片给我，我一看，嘿，这药不都开了么，那还找我干嘛？

“就吃这些就可以了。”我叮嘱道。

我以为这事到此就结束了，没想到竟然大中午的被他吵醒了。

“你等会，我们2点半出发，带你去我们医院看看。”想一想，怕是有结石没发现，还是去我们医院看看。我给他发了过去，想着再稍微眯一会，实在太困了。

扔开手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算了算了，还是现在就去吧。

“你干嘛呢？”老婆看我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门口保安肚子很疼，我带他去医院看看。”

“你怎么这么热心？邻居看病找你，保安看病也找你，你可忙得过来哦。保安不应该物业管的么，你瞎掺和什么。”老婆说的也有道理。

“诶，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我心里有点不高兴，但还是决定出门。

到了门口，载上了保安大叔，他有点手足无措。

“大叔，上车吧。”

大叔打开了车门，怯生生地上了车。

“你哪里痛啊？什么时候痛的？有腹泻么？”我的本能驱使我开始了问诊，大叔说半天也说不清楚，就很典型那种文化程度不高的中年大叔的感觉，翻来覆去就是自己“左边大排骨下面痛的厉害（原话）”，说的就是肋弓下缘。我问了半天也说不太清楚，不知道到底是腰痛还是腹痛，算了，到医院先查吧。

“你上次不是自己去了医院看么，这次怎么不去了。”

“上次我打120的，120把我送到那里的，这次打120说要排队，不知道排多久，打110也不管。”

“那你们领导不管你么？他们没车子么？”

“管什么啊，他们才不管呢，都说自己忙得很呢。上次打120去了那家医院，我回不来他们都不管，自己走了20里地回来的。”

我心一紧，20里地。。。

“大叔，你这。。”

就这样，我和大叔攀谈了起来。才知道大叔是山西人，跟老婆离婚了，孩子跟了前妻，自己一个人无依无靠，在我们小区当保安一个月5000。在太原才3000，所以就过来上海了。

物业管住不管吃，在隔壁小区租了个三室一厅，给他们六个保安住。疫情来了，也回不去，就住在我们小区。

“对了，你医保卡带了么。”

“哪里医保卡，啥都没有。”大叔无奈地摇了摇头，“王医生，你放心，家里刚给我打了1万块钱，我有钱的。”保安队合同都没和他签，更不要说五险一金了。

大叔突然有点想呕的感觉，不停地做出yue的动作。

别了吧，我新车啊。。。

“大叔，你hold住，我给你找袋子。”我翻遍了车子，从储物箱里翻出了口罩的包装袋递给了他。

“对不起王医生，本来就不舒服，坐车子更想吐了。”他赶紧拿起袋子罩着嘴巴。

我也没办法，也不知道该开慢一点还是快一点，就像那个淋雨的时候不知道要跑还是要走的悖论。还好很快到了医院，大叔也竭尽所能憋住了。

我怕不是泌尿系统的问题，带着他挂了消化科、泌尿外科。疫情期间虽然跟平时比少了不少病人，但还是得排队，这万恶的三甲医院。

虽然是本院的，我也不好意思插队，只能带着大叔一起排队。

泌尿科给开了CT，又开了点止痛、消炎药。消化科怀疑还是肾绞痛，啥检查也没开。

一切都搞完已经快5点了，CT只能第二天做了，我又带着大叔回到了小区。回来的路上，大叔坐在后排，困得睡着了，我觉得自己有点像给老板开车的司机。

“你回来了？怎么样？”老婆问道。

“今天没检查，就开了点药，明天做CT。”

“你明天还去啊？没完没了了？”老婆有点不满了，“不是你的事情，老往自己身上揽。”

“怎么办呢？大叔也不知道该找谁了。”我把大叔的情况说给了她，她叹了一口气不再言语。

第二天，我带着大叔去医院做了CT，做完CT发现医院的全家竟然开了。

我赶紧进去，竟然有薯片、饮料，我装了一篮，正在自助结账的时候，大叔趁我不注意，一下刷了他的支付码。

“你干啥啊！”我有点生气了，他一个月5000的工资还跟我抢。

“王医生，我就想谢谢你。”他委屈巴巴地说道。他还自己刷了一箱矿泉水给我，就因为我昨天拿了车上的水给他。

去车库的路上，他一路非要替我抱着水，抢都抢不过来。

这水很沉很沉。

到了车库，我硬把买的零食饮料都给了他，塞在了他的怀里。 回 去的路上，我们又攀谈了起来。

“大叔，你现在住在小区，睡在哪？吃什么啊？”

“也没地方嘛，就随便拿个垫子打个地铺，吃就糊弄糊弄，泡面什么的。”

“那你们喝什么？”

“我们队长抠得很，不给我们换水，就拿饮水机接点自来水对付。”

“什么？那你们不烧水的么，就喝生水？你这都肾结石了还喝生水？”

“我们拿饮水机热了啊。”

我气愤的不行，却也没办法，“大叔，你一会把刚才买的水都拿走，我们家里有水，我不喝的。”

“不要不要，王医生，我喝那个就行，你给我他们就抢光了，你自己留着喝。”

大叔说保安队里好几个人都是好吃懒做、斤斤计较，上次他看病就被其他人说了旷工。有业主送东西过来根本轮不到他就没了。他人又老实，总是被欺负。

很快到了小区，大叔下了车对我不停地谢谢。我也跟着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把水抱了出来放在地上，“大叔，你自己喝”，不顾他的叫喊，赶紧开车进了车库。

停好车，才发现，给他的零食饮料全部被留在了车里。

我的心情很沉重，就像他为我搬的沉甸甸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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