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李世民顶着小冰河期统一印度，相比之下明朝简直搞笑｜文史宴

文/杰弗里·帕克

接上一篇说，小冰河期是全球性的灾难，但多数文明都挺过去了，莫卧儿帝国尤其出彩，一边救灾成功，一边在奥朗则布手里还几乎统一了印度，反观明朝，不但不救灾还疯狂刮地皮，明朝皇帝成了灾难本身，同时还被满清虐得找北不着，实在是太搞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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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卧儿帝国专题：

沙贾汗欲恢复帖木儿帝国

莫卧儿人颇以自己成吉思汗和帖木儿（Tamerlane）直系后裔的源流自豪，他们的官方编年史常常提到自己重新征服祖先家乡中亚地区的计划；但唯有沙贾汗试图实现这一目标。

莫卧儿帝国有志于重现帖木儿的荣光

据沙贾汗御用史家的说法，自从1627年‘上一任皇帝贾汉吉尔驾崩’以来，‘这位征服世界的君主的强大灵魂已经决心要’征服‘那些恰好是他承袭领地’的土地。

12年之后（1639），莫卧儿军队就从萨法维士兵手里打下了阿富汗南境城市坎大哈，皇帝和他的庞大随从史上第一次翻越了开伯尔山口。

他们一边在喀布尔避暑，一边准备征服北面的土地，‘那里曾是帝国祖先王国的一部分。’

不过，自从驱逐沙贾汗的祖先以来，乌兹别克人已经占领了莫卧儿‘家园’一个多世纪。他们组织了行之有效的防御，皇帝的‘强大灵魂’只好决定撤军返印。

随后两名乌兹别克统治者之间爆发了一场继承权之争，其中一位向莫卧儿求援。于是沙贾汗于 1646 年春天重返喀布尔，一支莫卧儿军队最终翻越了兴都库什山，占领了大型贸易城市巴尔赫周围的肥沃冲积平原。

这一胜利消息传到仍在喀布尔的皇帝耳中，闻讯大喜的沙贾汗连办了八天盛筵，给伊朗沙阿【意即伊朗王】写了一封来势汹汹的信件，预告他的军队将很快拿下帖木儿之前的首都：撒马尔罕。

无可否认，沙贾汗有太多吹嘘的资本。他的军队已经克服了颇不寻常的后勤障碍，翻越开伯尔山口（海拔 3000 英尺）来到距离莫卧儿首都 800 多英里的喀布尔，又继续远征 200 英里通过萨朗山口（海拔几乎有 12000 英尺）进抵巴尔赫。

沙贾汗的远征军差不多是 1979 年苏军之前的最大规模入侵者。不过即便是在最好时代，阿富汗也缺少供养像沙贾汗这么一支庞大而又行动缓慢的军队所需的富余作物和信用网络——小冰河期距离‘最好时代’可还差得很远。

1640 年代反常的暴雪既缩短了战斗季节，也减少了可以从印度运入的补给量。同时，整个喜马拉雅地区的生长季有所缩短，当地的作物产量也随之减少。

这两大因素都让莫卧儿军队只得依赖于掠食乡里，但乌兹别克人推行的‘焦土’政策却让因粮于敌成为泡影。

因此，尽管帝国军队的金银珠宝、锦缎丝绸和他们的战马战象、武器装备都在一开始震撼到了巴尔赫人，但是 1646-1647 年间的酷寒却让莫卧儿守军‘自己生火取暖裹足不前，出于冻僵恐惧无人离开营帐。’

皇帝并未就此放弃。1647 年春天他重返喀布尔准备第三度出击，儿子奥朗则布则统率另一支军队翻越兴都库什山。

王子指挥他的战象和新兵挫败了乌兹别克人的反击（他在战斗间隙下马举行例行祷告，不经意间就赢得了巨大声誉），不过三个月后他就得承认失利并放弃巴尔赫。

此时的奥朗则布还是个青勾子

中亚‘群狼’ 现在步步迫近，俘虏了大量撤退途中的印度‘奴隶羊’。不少印度人最终亲眼看到了撒马尔罕，不过却是以奴隶身份：来自莫卧儿军中的战俘多不胜数，中亚奴隶市场上的印度奴隶价格甚至暴跌了三分之二。

奥朗则布率领残兵败将花了一个月时间才重夺喀布尔，恰好准时陪着皇帝取道开伯尔山口重回印度。

波斯人与乌兹别克人的反击

莫卧儿的惨败让伊朗王阿巴斯二世见猎心喜，他趁势要求帝国归还坎大哈。并未得到满意答复的伊朗军队迅速出动，于 1649 年重占该城。

沙贾汗闻讯立即返回喀布尔，但即便是其御用史家也指出，莫卧儿军队对坎大哈的围攻‘根本没有破城大炮一类的攻城器械，也没有训练有素的炮手。’

为期 14 周的围攻之后‘军粮将尽，马食将竭’，皇帝因此承认‘缺少重型火炮的情况下，要摧毁要塞不切实际’，于是撤军。

1651 年皇帝再度出兵，这回他带了好几门攻城大炮，但其中两门‘因长期开火开裂’，因而变得‘不敷使用’。其它五门大炮‘一直向外倾泻炮火。不过他们并未由科学炮手操控，所以炮火并未如预期一样管用。’围城大军又一次耻辱撤退。

1652 年，沙贾汗再次试图攻取坎大哈；但在‘历经五月围城之后，冬季到来了。所有引线、火药和炮弹都用光了，牧场里再无草料留存，军中再无粮饷接续’，皇帝带着幸存者撤退了。

他们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沙贾汗孜孜不倦的进取仅仅将莫卧儿帝国的边疆自喀布尔向前推进了区区 30 英里，但却付出了‘三到四万’士兵生命、以及 3500 多万卢比军费的惨重代价。

这场战争还给阿富汗带来了惨重损失——坎大哈几乎成了永久战场——不过现存史料却是支离破碎，这让确切评估战争的冲击变得极为困难。

坎大哈的位置

巴尔赫附近马扎里沙里夫清真寺（意为‘圣者之墓’）的记载留下了难得的吉光片羽。

这处庙宇曾于 17 世纪初兴盛一时，当地的阿富汗统治者赠予土地、兴建经堂，其宗教圣事一度吸引了 3000 多人参加（生产商及消费者）；不过就在莫卧儿军队进入平原地带之时，当地商人和不少农民都逃之夭夭。

因此，莫卧儿占领军在第一年只收到了等于前一年一半的税收，第二年又再度减半。谷物价格冲上天际，木柴（对这个海拔地带的生存至关重要）也遍寻无着。

乌兹别克人在莫卧儿撤军后趁虚而入。直到 1688 年，圣地的行政官才敢离开马扎里沙里，向距离最近的统治者申请特许状，恢复因‘世界的混乱’而失去的土地和收入。

奥朗则布谋朝篡位

沙贾汗长子达拉·西阔备受父皇宠爱，得与沙贾汗一起临朝听政，他所拥有的贾吉尔（封地）几乎等于其他三个兄弟的封地面积之和。

沙贾汗的三个幼子分驻边远省份，也是皇帝在各地的代表，皇帝不时委任他们带兵打仗。

沙贾汗这么刻意的安排，正是为了避免类似他本人和兄弟对抗父亲贾汉吉尔的犯上作乱。

沙贾汗比李渊还惨

不过，沙贾汗思虑不周，漏掉了第三子奥朗则布的野心、能力和魅力。

1636 年， 年届十八的奥朗则布就开始代他父亲统治新近政府的德干地区。此后八年里，奥朗则布几乎在行政部门的方方面面都安插了自己人手，还打造了一批效忠自己的死士，对他们的回报就是边疆作战新取得的土地。

奥朗则布建设了一座新城，将其命名为奥朗加巴德。不论在奥朗加巴德还是别处的新征土地，奥朗则布都慷慨大方地特许建立自己的清真寺和经堂；打造与宗教狂热者的纽带；鼓励新的臣民皈依伊斯兰教。

德干地区的赫赫战功说服了沙贾汗，他委托奥朗则布重新征服中亚地区。尽管这次失败了，但奥朗则布还是赢得了价值不菲的指挥经验。

奥朗则布愈发确信正是哥哥达拉·西阔撤回了对自己战斗的补给和援军，因此他与其他两名兄弟订立计划保有自己的身家荣誉，并’在父皇一旦驾崩的时候‘如何处理宫廷事务’。

奥朗则布随即重返德干，在那里准备不可避免的继承权之争。他与宗教领袖和各大族群建立联系，这可是沙贾汗未能整合到帝国组织之内的势力。

他还聚集了一批才华横溢的士官和忠诚备至的军官，在他们的协助之下成功击败了帝国南疆的几个邻国，为帝国博得了庞大的财富和无上的国威。

至此，奥朗则布已是坐拥庞大的政治、军事和财政资源。

1657 年末，大家风传皇帝因病‘无法听政视事’，达拉·西阔便‘有机会’夺取权力之缰。统治古吉拉特和孟加拉地区的皇子们第一时间就夺取了当地的国库，发行了自己的币制，并以自己的名义主持每周五的祷告。

病中的皇帝闻讯后授权达拉·西阔恢复秩序；这位皇子却愚蠢地将自己的军队兵分两处，同时派军前往两地对付篡逆者。奥朗则布此时正率军参加古吉拉特自己兄弟的叛军，但他富有技巧地让他兄弟的军队在决战中承受了更多的伤亡。

因此就在达拉·西阔撤退之时，奥朗则布的大军已经占领了阿格拉，以及那里的帝国金库、大兵工厂和沙贾汗本人。

奥朗则布靠谋朝篡位上位

皇帝提出将帝国平分给诸位儿子，但奥朗则布自信他将独自取胜。奥朗则布自封为皇帝，并挨个对兄弟们发动战争，将胆敢违抗自己的兄弟及其子嗣逐一处决。奥朗则布还将父亲一直软禁到死。

顶着小冰河期统一印度

正如某莫卧儿编年史家的评论，新皇帝臣民颇为不幸地碰上了‘帝国各地诸支大军整整两年间 （1658-60）的纷扰和调动，特别是北部和东部领土’，巧合的是还撞上了又一次‘季风不至’。在德里，谷物价格陡然上升。

奥朗则布试图力挽狂澜，他废除了‘六十多项税收’以此作为‘缓解谷物价格飞涨之苦的救济措施。’但是西南印度还是于 1659 年见证了‘一场大旱灾’。

据当地定居英国商人的说法，‘人们每天都因食物匮乏在死亡线上挣扎’。而在古吉拉特邦，‘饥荒和瘟疫’已是‘愈演愈烈’（正如 1630-2 年间），它们‘将大部分居民都扫了个干净，剩下来留守家园的已是寥寥可 数。’

1660 年再次发生了‘季风不至’，还是同一批英国商人哀叹道，‘大匮乏’在印度‘现已持续 了十八个月之久’；古吉拉特的英国人也相信，‘世界各地都没闹过更严重的饥荒，活着的人现在很 难埋葬死者。’

就在同时，据某位莫卧儿编年史家的说法，‘降雨稀少’已在恒河平原带来了饥荒：主食稀缺日甚一日，贫者之贫变本加厉，绝大多数潘查亚特（parganahs，也即行政村落） 都已阒无人烟。来自国家边鄙各地和首都临近地区的大批百姓成群结队地夺路进城。

奥朗则布‘在熟食和生食的永久公共集散地附近’开设‘免费粥场’，首都就有 10 座，临近地区更多。奥朗则布还责成贵族们仿效这一做法。他还重新颁布了免税法令，规定法令将一直适用到‘人民生活条件最终变得更好为止’。

不过好景不长。

1662 年的一场大火摧毁了沙贾汗纳巴德的大部地区，古吉拉特地区的谷物价格也逼近饥荒水平，只因‘上一年度的降水极其稀少’，‘除了部分特 定区域之外根本不足以出产谷物，（即便）是那些特定区域也很少有地方的产量能达到之前的一半和四分之一。’

英国商人担心极端干旱将‘彻底消灭上述地区的所有人口’，因为‘已有 500 多个织工家庭逃离了家乡。如若饥荒升级，剩下的人肯定也将跟着逃走。’

1664 年的季风恢复正常，但‘历年来的匮乏’在古吉拉特制造了范围甚广的疾病，‘这一带的所有城镇村庄都遍布病患，几无一间屋舍可以幸免。’而在同时，饥荒、干旱和疾病也导致孟加拉地区的主食价格暴涨；南面的喀拉拉邦经受了三年连旱。

1668 年，正在德里逗留的法国医生记载说，‘在构成印度帝国广袤领土的各邦国里，许多地方只比寸草不生强一点。还有不少地方秃山瘠野，甚少人烟；甚至有很大一部分肥沃土地都因为缺少人手而依旧抛荒未耕’；

一份最新编制的奥朗则布国库税收调查显示，帝国核心区域十省 的税收相较战前水平下降了 20 个百分点。

内战也让马拉地贵族希瓦吉得以创建一个强有力的印度教国家，这个国家也将违抗甚至击败莫卧儿人（1664 和 1670 年，希瓦吉两度洗劫了莫卧儿的主要港市苏拉特）。

经济史家希林·穆斯维认为，1658-1670 年间的危机构成了莫卧儿帝国从扩张走向衰落的分水岭。不过，帝国的扩张还是又持续了四十年之久。

奥朗则布于 1670 年代逮捕、审判并处决了极具个人魅力的锡克教上师德格·巴哈都尔，如此遏制住了一场侵蚀印度教和伊斯兰教信仰的皈依运动；1680 年代，奥朗则布击败了由自己儿子发动的一场拉吉普特叛乱，征服了德干高原的比贾普尔和戈尔孔达两王国，擒获并处决了马拉地联邦的领袖。

屡获奇功之后的奥朗则布似乎忘了他自己的警告‘对皇帝和流水而言，停滞不动都很糟糕’，因为他不顾 1686 和 1687 年的‘季风不至’ （这两年都发生了剧烈的厄尔尼诺活动和孱弱的季风），连续花了 27 年时间在德干高原与马拉地人作战，久暴师旅的恶果也因此加深。

据马德拉斯城中商人的说法，35000 人在战斗中死去。父母捐弃子女，成年人自卖为奴，只求摆脱饥荒。

莫卧儿帝国最大版图

尽管穷兵黩武花掉了数百万卢比，但 1707 年皇帝去世时的莫卧儿国库还是留下了 2.4 亿卢比——这比之前所有统治者留下的总额还要多得多，几乎肯定也要多于世界其他任何统治者的资源。

整个十七世纪，莫卧儿帝国的税收收入，贡纳进献和洗劫收获都要多于其财政需求。但是，奥朗则布的拉吉普特、锡克和马拉地邻居也都在虎视眈眈地等待着。他们好整以暇地准备从奥朗则布死后无可避免且立即爆发的继承权战争里火中取栗。

哪怕是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也无法克服‘血腥选长制’带来的弱点。

本文节选自杰弗里·帕克《全球危机》，已获出版社授权独家首发。该书讲述17世界席卷全球的小冰河期给各大文明带来了怎样的危机，令人尴尬的是，重要文明中只有明朝因此跪了。该书视野宏大，详述了各文明应对危机的方式，有利于增进对各种文明的认知，有兴趣的朋友推荐一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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