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泽平：俄乌局势的三种前景与利益格局分析

来源：金融界

　　摘要

　　“近期国际形势发生了新的重大变化。和平与发展的时代主题面临严峻挑战，世界既不太平也不安宁。乌克兰危机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有关事态再次表明，国家关系不能走到兵戎相向这一步，冲突对抗不符合任何人的利益，和平安全才是国际社会最应珍惜的财富。作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和世界前两大经济体，我们不仅要引领中美关系沿着正确轨道向前发展，而且要承担应尽的国际责任，为世界的和平与安宁作出努力。”

　　俄乌冲突以来，美欧对俄罗斯发出制裁，涉及金融、能源、科技、军事等领域。主要有：1）金融方面，部分俄罗斯银行被SWIFT系统剔除，但能源相关银行被排除在外；2）科技方面，美欧停止向俄罗斯出口高精尖电子产品；3）军事方面，不再对俄罗斯军方出口战争必需的技术及设备；4）能源方面，美国宣布禁止从俄罗斯进口能源；5）除了政府组织，美欧各大企业、社会组织等迫于政治和舆论压力发动对俄罗斯制裁。

　　俄乌冲突表面上看是东西乌克兰矛盾所引发，深层次是北约东扩引发与俄罗斯在全球地缘版图的利益冲突与大国博弈。更本质的，是大周期下，旧周期和秩序正在解体，新周期和秩序正在开启，贫富分化、民粹主义、逆全球化、强人政治、大政府、修昔底德陷阱、地缘冲突、国际秩序重建。

　　未来俄乌局势可能有三种走势：

　　第一种乐观情景：双方在经历前一轮鏖战后达成停火共识。即使有局部或小规模冲突，但事态逐渐趋于稳定。

　　第二种中性情景：双方并未在谈判桌前达成共识，导致战争持续陷入僵持，在乌克兰境内展开持续性冲突。

　　第三种悲观情景：北约介入，提供弹药库、精准卫星系统甚至出兵乌克兰与俄方在乌克兰境内发生高烈度战争，战争惨烈程度和持续时间超出预期。

　　透过现象看本质，综合各方利益，俄罗斯和欧盟希望第一种情景出现，这符合两方利益。俄罗斯经济实力难以支撑大规模持久战，存在被拖垮风险。欧盟受制于能源供给、不希望将战火引到家门口和追求独立摆脱美国控制的地缘因素，同样不希望局势恶化。

　　美国大多数人是热爱和平的，希望通过建设性的对话谈判解决。但是，少数持有冷战思维的政客、希望维持自身狭隘霸权利益的一些人以及希望发战争财的军工联合体，存在将事态引向第二、三种情景的动机：通过长期的俄乌冲突和经济制裁将竞争对手俄罗斯拖垮，通过硬脱钩将俄罗斯逐出西方市场，甚至制造俄罗斯内部动荡乃至政权更迭；欧盟不得不再度投向美国怀抱并依赖北约保护，美国大量向欧洲出口能源和武器进而军工联合体大发战争财；美国拥有制裁范围扩大等更多筹码遏制中国经济和高科技；这些都将增加世界的不稳定性。美国少部分人在战前“拱火”，比如支持北约不断东扩、在俄罗斯周边制造颜色革命、煽动反俄情绪种族对立，等等，而后在战争中不断出台恶化局势的措施。

　　从2018年挑起逆全球化和中美贸易摩擦以来，那些曾经对美国怀有单纯的“彼岸论”“文明终结论”的人开始变得清醒。从当年的越战，到前些年的阿富汗战争，再到现在的俄乌冲突，基于正义还是利益？

　　中国是世界和平与全球化的坚定捍卫者。当前，乌克兰局势令人担忧，中方对欧洲大陆重燃战火深感痛惜。中方主张，各国主权、领土完整都应该得到尊重，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都应该得到遵守，各国合理安全关切都应该得到重视，一切有利于和平解决危机的努力都应该得到支持。当务之急是避免紧张局势升级，甚至失控。应当尽最大努力支持俄乌双方克服困难进行谈判，谈出和平的结果，一切有利于和平解决危机的努力我们都支持和鼓励。愿同国际社会一道发挥积极作用。

　　在大动荡时代，我们需要超越时代的智慧，避免大国竞争的狭隘分析框架，避免落入零和博弈、此消彼长、修昔底德陷阱、新冷战等的狭隘思维，避免各国之间基于大国竞争分析框架的过度反应和激化矛盾。应该按照“1+1>；；2”的全球化合作思维，开展合作，相向而行，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为世界长期的和平与繁荣贡献力量。

　　正文

　　1、俄乌冲突升级为美欧对俄罗斯的制裁

　　莫斯科时间2月24日清晨，俄罗斯总理普京发表全国讲话，宣布在乌克兰东部地区发起特别军事行动。随后媒体报道俄军已经开始进攻乌克兰，俄乌冲突愈演愈烈。截至3月8日，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称可讨论俄方提出的停战条件。不确定性仍存。

　　俄乌冲突以来，以美、欧为首的经济体对俄罗斯发出制裁。自2月21日以来，美国、欧盟、英国、澳大利亚、日本、韩国等超过46个经济体宣布对俄罗斯实施制裁，涉及金融、能源、科技以及军事等领域。主要有：1）金融方面，部分俄罗斯银行被SWIFT系统剔除，但能源相关银行被排除在外；2）科技方面，美欧停止向俄罗斯出口高精尖电子产品；3）军事方面，不再对俄罗斯军方出口战争必需的技术及设备；4）能源方面，美国宣布禁止从俄罗斯进口能源。

　　此外，不仅仅是美欧在国家层面对俄罗斯进行了制裁，全球多家各行业巨头也宣布了对俄罗斯的制裁手段。主要涉及互联网科技、高精芯片、金融、汽车、能源等领域。

　　2、俄乌冲突的原因

　　俄乌冲突表面上看是东西乌克兰矛盾所引发，深层次是北约东扩引发与俄罗斯在全球地缘版图的利益冲突。更本质的，是站在大周期下，贫富分化、民粹主义、逆全球化、强人政治、大政府、修昔底德陷阱、地缘冲突、国际秩序重建，旧周期和秩序正在解体，新周期和秩序正在开启。

　　第一，东西乌克兰矛盾屡次成为俄乌冲突的导火索。从地缘角度看，乌克兰自独立以来一直实施去俄化进程，主动向欧洲靠拢。此举将导致俄罗斯失去与北约的战略缓冲地带，触碰了俄罗斯地缘政治的利益，同时刺激了东乌克兰的亲俄势力。东西乌克兰矛盾由来已久，2004年乌克兰爆发了橙色革命，东西乌克兰矛盾开始显现。此后矛盾不断。2014年东部亲俄派发起克里米亚公投，引发俄乌动荡。2022年1月，东西乌克兰发生武装冲突；2月22日俄罗斯宣布承认东乌克兰两省的独立地位；24日普京宣布在乌克兰顿巴斯地区展开特别军事行动，俄乌冲突正式拉开序幕。从历史角度看，苏联时期曾把原属于苏俄的克里米亚以及顿巴斯地区划归乌克兰。顿巴斯和克里米亚地区的并入导致东西部乌克兰有天然的宗教意识形态及语言冲突。从经济角度看，苏联解体后乌克兰人民生活水平不升反降，导致本就亲俄的东部南部地区局势越发动荡。1989年乌克兰人均GDP约为4110美元；到2020年，乌克兰的人均GDP仅为1989年时的73％。

　　第二，北约东扩引发与俄罗斯在全球地缘版图的利益冲突。将欧洲重新暴露在俄罗斯的威胁下有利于巩固美国在西欧的地位，这符合拜登上台后拉拢盟友的战略。随着欧洲主导的明斯克协议被破坏，将使欧洲地区再次回归北约防御框架。同时，失去俄罗斯能源的欧盟将更加依赖美国的能源供应。北约希望通过乌克兰制衡俄罗斯。苏联解体后，美国始终将俄罗斯当作“竞争对手”。以美国为首的北约不断东扩，对俄罗斯造成压力，至2020年，北约成员国已由1949年成立时的12个增至30个。俄罗斯面临北约东扩，以及亲欧美的乌克兰政府的地缘威胁。乌克兰对其意义重大，是必争的战略要地。经济上，乌克兰是世界三大黑土地分布区之一，粮食产量颇丰；同时，乌克兰拥有发达的重工业和优越的出海口。地缘上，乌克兰地处东欧关键位置，亲欧美的乌克兰无疑会威胁到俄罗斯的领土安全。

　　第三，站在经济社会历史大周期的角度，百年来三次大周期阶段交替，大约50年一轮，表面上是财富与权力在国际国内的重新分配，深层次则是增长与分配、效率与公平的钟摆周而复始。我们处在百年大周期的轮回，贫富分化、民粹主义、逆全球化、强人政治、大政府、地缘冲突、国际秩序重建等现象均是当前全球经济社会大周期阶段的必然现象。

　　3、 俄乌冲突的经济背景

　　从目前情况看，俄乌冲突导致俄罗斯内部经济陷入困境、投资者信心大幅下降。而外币结算通道受阻导致外债违约风险增加，但从其外汇储备所在地区、总额、短期外债以及宏观杠杆率等因素来看，俄罗斯金融的系统性风险不高，外债仍有喘息空间。截至3月4日，俄罗斯国债收益率距2月1日上升约4.49个百分点，俄罗斯主权信用违约互换距2月1日上涨约12.99倍，都在说明国际市场对俄罗斯偿还能力的担忧。目前，俄罗斯主权CDS的隐含违约率已经上升至56％的水平。此外，俄罗斯股票市场也全面崩盘，距开战前的最高点下跌了43.2％。

　　俄罗斯产业结构较为单一，制造业体量仍在、但产业链不完整，资源型行业占比较高。截至2021年9月，俄罗斯采掘业增加值占GDP约13％的比重；制造业占比16％。2009年-2019年，俄罗斯GDP年均增长2％；人均GDP年均增长1.7％。2019年消费、投资和出口对GDP的拉动率约为2.48％、0.54％以及-0.54％。

　　俄罗斯自2014年克里米亚事件后开始加大包括黄金在内的国际储备。2022年俄罗斯外汇储备约为4979.5亿美元，黄金储备约为1322亿美元。其中约有13.8％的外汇储备在中国，12.2％在法国，10％在日本，9.5％在德国，6.6％在美国，4.5％在英国。而根据制裁的情况来看，预估俄罗斯还有2848.2亿美元外汇储备和1322亿美元的黄金未被冻结。根据俄罗斯央行的数据，3月份俄罗斯预计偿还73.96亿美元。到2022年9月，俄罗斯预计偿还400亿美元外债，仍有喘息空间。同时，俄罗斯2020年短债仅占外汇储备的9.61％，远低于国际警戒线水平。虽然负债率32.9％相对偏高，但自2014年后逐年稳步下降。

　　4、 俄乌局势未来三大走势推演

　　未来俄乌局势可能有三种走势：

　　第一种乐观情景：双方在经历前一轮鏖战后达成停火共识。即使有局部或小规模冲突，但事态逐渐趋于稳定。

　　第二种中性情景：双方并未在谈判桌前达成共识，导致战争持续陷入僵持，在乌克兰境内展开持续性冲突。

　　第三种悲观情景：北约介入，提供弹药库、精准卫星系统甚至出兵乌克兰与俄方在乌克兰境内发生高烈度战争，战争惨烈程度和持续时间超出预期。

　　透过现象看本质，综合各方利益，俄罗斯和欧盟希望第一种情景出现，这符合两方利益。俄罗斯经济实力难以支撑大规模持久战，存在被拖垮风险。欧盟受制于能源供给、不希望家门口打仗和追求独立摆脱美国控制的地缘因素，同样不希望局势恶化。

　　美国大多数人是热爱和平的，希望通过建设性的对话谈判解决。但是，少数持有冷战思维的政客、希望维持自身狭隘霸权利益的一些人以及希望发战争财的军工联合体，存在将事态引导向第二、三种情景的动机：通过长期的俄乌冲突和经济制裁将竞争对手俄罗斯拖垮，通过硬脱钩将俄罗斯逐出西方市场，甚至制造俄罗斯内部动荡乃至政权更迭；欧盟不得不再度投向美国怀抱并依赖北约保护，美国大量向欧洲出口能源和武器进而军工联合体大发战争财；美国拥有制裁范围扩大等更多筹码遏制中国经济和高科技；这些都将增加世界的不稳定性。美国少部分人在战前“拱火”，比如支持北约不断东扩挤压俄罗斯地缘空间、在俄罗斯周边制造颜色革命、煽动反俄情绪种族对立，等等，而后在战争中不断出台恶化局势的措施。

　　从2018年挑起逆全球化和中美贸易摩擦以来，那些曾经对美国怀有单纯的“彼岸论”“文明终结论”的人开始变得清醒。

　　从当年的越战，到前些年的阿富汗战争，再到现在的俄乌冲突，基于正义还是利益？

　　乔治·凯南曾经是美国冷战的顶级战略家，却也在北约第一轮东扩前表示强烈的反对。他预言道，“扩大北约将是整个后冷战时代美国政策中最致命的错误。俄罗斯人不会相信对美国保证没有敌对意图的话。他们会认为自己的威望和安全利益受到负面影响…他们将继续视其为西方的一种抗拒态度，并可能会在别处寻求为自己提供安全和保证。”“我认为这是一场新冷战的开始”。然而事实是，以美国为首的北约不断东扩，至2020年，北约成员国已由1949年成立时的12个增至30个。

　　5、中国是世界和平与全球化的坚定捍卫者

　　当前，乌克兰局势令人担忧，中方对欧洲大陆重燃战火深感痛惜。中方主张，各国主权、领土完整都应该得到尊重，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都应该得到遵守，各国合理安全关切都应该得到重视，一切有利于和平解决危机的努力都应该得到支持。当务之急是避免紧张局势升级，甚至失控。中方赞赏法德为斡旋乌克兰局势所作努力，愿同法方、德方和欧方保持沟通和协调，根据当事各方需要，同国际社会一道发挥积极作用。

　　近期国际形势发生了新的重大变化。和平与发展的时代主题面临严峻挑战，世界既不太平也不安宁。乌克兰危机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有关事态再次表明，国家关系不能走到兵戎相向这一步，冲突对抗不符合任何人的利益，和平安全才是国际社会最应珍惜的财富。作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和世界前两大经济体，不仅要引领中美关系沿着正确轨道向前发展，而且要承担应尽的国际责任，为世界的和平与安宁作出努力。

　　中国从来都是奉行独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关于乌克兰局势，中方主张各国主权和领土完整都应该得到尊重，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都应该得到遵守，各国合理安全关切也应该得到重视。中方据此作出我们自己的判断，并愿意和国际社会一道为重返和平发挥积极的作用。

　　当前的乌克兰局势确实令人担忧，应当尽最大努力支持俄乌双方克服困难进行谈判，谈出和平的结果，一切有利于和平解决危机的努力我们都支持和鼓励。当务之急要避免紧张局势升级甚至失控，国际社会和各方都是有共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