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中的女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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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云冰莲

在《聊斋志异》中，爱好吟诗的女性不在少数。细候、白秋练、连城都喜欢诗。她们在故事中并没有作诗，不是说她们没有写诗之才。懂诗自然有才华，只是没有在小说中写诗。

蒲松龄在《聊斋》中塑造了多名优秀女诗人，有花神香玉和绛雪、名妓瑞云、宫女惠哥、狐女凤仙三姐妹以及女鬼公孙九娘、连锁、林四娘和宦娘。这几位女诗人分别出自《香玉》《瑞云》《巩仙》《凤仙》《公孙九娘》《连锁》《林四娘》和《宦娘》。

在爱情颂歌《香玉》这篇小说，花仙诗人香玉、绛雪艳丽双绝，性格各异。她们因情而生，为情而死。

勇敢追爱的白牡丹花神香玉，曾经因为即墨兰氏的移植而枯萎，有情人天各一方，冷静矜持的耐冬绛雪也差点被砍掉，幸得黄生搭救。香玉在爱人的浇灌下得以复生。黄生死后，化作牡丹赤芽，和爱妻良友相伴，最终却因为小道士的砍伐，导致一死两殉情。

有仙术的花神也无法阻挡俗世的刀斧，难以化解世间罹难。这两位花精灵的不同遭遇，说明了无论女诗人性格热情奔放还是冷静矜持，同样难逃人为的灾难。即使是能幻化成佳人的花仙，也会被残酷的人间所毁灭。

瑞云才貌双全，心境纯洁，温柔坚强，坚守卖艺不卖身的底线，她与贺生一见倾心，赠诗说：

何事求桨者，蓝桥叩晓关？有心寻玉样，端只在人间。

她不嫌弃贺生贫寒，两人惺惺相惜。而贺生不仅爱瑞云的美貌，更爱她的心，不以貌取人，在瑞云遭变故时不离不弃。

蒲松龄为这对有情人安排了美满的结局，让瑞云恢复了昔日的美丽。

惠哥和尚秀才相爱，17岁被选入宫，有情人被迫分离。巩仙设法让他们在自己袖中相会，两人对诗表衷情。尚秀才写诗说：

侯门似海久无踪。

惠哥续写：

谁识萧郎今又逢。

秀才写：

袖里乾坤真个大，

惠哥续道：

离人思妇尽包容。

十四年后，惠哥和尚秀才这对苦命鸳鸯，在巩仙的帮助下团聚。此时的惠哥青春已逝，红颜已老。尚秀才依然钟情于她，实在难能可贵。这结局又包含了无限悲剧。

宫门似海，一墙之隔，有情人无法相见。惠哥在宫中耗尽了青春，独自忍受寂寞、相思和分娩之苦。

在《凤仙》这篇小说中，大姐八仙热烈直白，二姐水仙温婉贤良，三妹凤仙自尊自爱，不畏强盗，变幻无常，来去自如。三姐妹曾在一起联诗。大姐说：

新时如花开，旧时如花谢；珍重不曾着，姮娥来相借。

水仙说：

曾经笼玉笋，着出万人称；若使姮娥见，应怜太瘦生。

凤仙说：

夜夜上青天，一朝去所欢；留得纤纤影，遍与世人看。

三姐妹才美俱佳。

看似自由洒脱的狐女凤仙，因为丈夫刘赤水是浪子，而被父亲嫌弃。有志气的凤仙，不得不唱一折“破窑”，“声泪俱下”，“拂袖径去”。为勉励丈夫读书，夫妻分离，功成名就后才相聚。

公孙九娘不幸受到于七之难的牵连，成为一缕冤魂。新婚的喜悦，也难以抚平她心灵的创伤。她深夜悲泣难以入睡，两首绝句写出了她内心的凄凉与悲痛：

昔日罗裳化作尘，空将业果恨前身。十年露冷枫林月，此夜初逢画阁春。

白杨风雨绕孤坟，谁想阳台更作云？忽启缕金箱里看，血腥犹染旧罗裙。

蒲松龄让多名女鬼复生，和爱人结为鸳鸯，却让美丽的女诗人九娘沉沦于地下。这是因为九娘无辜死于民族之难，为了深化女诗人的悲剧命运，蒲松龄没有让她重生。

连锁“慧黠可爱”，能诗善文，精通琵琶，不仅要忍受“玄夜凄风却倒吹，流萤惹草复沾帏”的寂寞，还要受到鬼役的欺凌。

林四娘在王府衰落时不幸罹难，死后悲吟：

静锁深宫十七年，谁将故国问青天？闲看殿宇封乔木，泣望君王化杜鹃。海国波涛斜夕照，汉家箫鼓静烽烟。红颜力薄难为厉，惠质心悲只问禅。日诵善提千百句，闲看贝叶两三篇。高唱梨园歌代哭，请君独听亦潸然。

深宫锁红颜，何其悲也！

宦娘为报温如春授琴之恩，作《惜余春》以促进温如春和葛小姐的姻缘：

因恨成痴，转思作想，日日为情颠倒。海棠带醉，杨柳伤春，同是一般怀抱。甚得新愁旧愁，铲尽还生，便如青草。自别离，只在奈何天里，度将昏晓。今日个蹙损春山，望穿秋水，道弃已拼弃了！芳衾妒梦，玉漏惊魂，要睡何能睡好？漫说长宵似年，侬视一年，比更犹少：过三更已是三年，更有何人不老！

温如春也曾对宦娘一见钟情，因为人鬼殊途，宦娘的姑姑拒绝了温如春的提亲。宦娘也倾心于温如春，既然无法结为连理，便成人之美，一心为所爱之人着想。这一首《惜余春》凄美动人，写尽了宦娘内心的悲苦。

美丽的女鬼温姬生性刚烈，能出口成诗，生前不幸沦落风尘，死后想寻觅知己爱人。怎奈伴侣嘉平公子是一绣花枕头，“椒”字错写成了 “菽”，“可恨”写成了 “可浪”，温姬写下“何事‘可浪’？‘花菽生江’。有婿如此，不如为娼！”后，愤然离开。

《聊斋》中的女诗人兼具容貌美、心灵美、艺术美和理想美，有女性觉醒意识和抗争精神，有崇高的文学艺术修养。

瑞云不嫌贺生贫穷，在容貌损毁后甘愿做妾服侍爱人；宦娘愿意成人之美，在暗中帮助所爱之人，这是一种无私的爱；香玉不求凤冠霞帔、夫贵妻荣，只愿意和黄生长相厮守；绛雪有理性、重情义、守礼节；惠哥不为王宫的富丽堂皇所动，14年来一直坚守着对尚秀才的爱；凤仙三姐妹不仅会吟诗，而且精音律，善于歌唱；温姬为了爱情，不畏符咒，当得知爱人“腹内原来草莽”，便果断离开。

她们忠于爱，也忠于理想，为了理想，会选择离开所爱之人，绝不做男子的附庸，有独立的觉醒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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