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藏经（上）-079- 记录历史-入唐求法巡礼行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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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课，我们讲——会昌五年八月，唐武宗下“灭佛敕”，灭佛达到高潮。

在会昌期间，共拆毁大寺四千六百所，招提兰若四万余所，还俗僧尼二十六万五百人，收充两税户十五万人，收上好田亩数十万顷。直接不纳税的有多少呢？还俗僧尼二十六万五百人，收奴婢充两税户十五万人，这加起来就四十多万人。当时的总人口才多少呢？不到两千万。有文献统计的是——唐宪宗时代是一千五百万人，就是……唐宪宗的时候人有人口普查，一千五百万人。我们说——再过一些年……我们就给他满打满算，算两千万人。中国这么大地方，不到两千万人，就四十万人不纳税……嗯，不劳动。

在唐武宗时期，全国可统计可收税的户儿有多少呢？四百九十万户。两千万人，拆了大小寺庙五万所，你想想这个寺庙占有的人口和财产有多少？确实有点儿太多了，对吧！一共可收税的不到五百万户儿，这一次就十五万户！这个比例也很高。换你，你灭佛不灭佛？

寺庙拆毁了，僧尼还俗了，财产没收了……那，寺庙里原来藏有的那些佛像呀、佛经呀、法器呀……怎么办？对吧！里头还有佛像很多。不都搬到一块了嘛，好处理——该砸的砸，该烧的烧，对吧！嗯……为什么要砸呢？为什么要烧呢？因为当时的佛像大部分是铜铸的，也有铁铸的，不像后来，从宋朝以后就是木胎泥塑，对吧！唐朝的时候比较给力，不是铜就是铁。

当时，正滞留在中国的来华求法的日本僧人——圆仁【最澄、圆仁、圆珍三人分别传承之密教，称为根本三流、台密三流】，啊，就是台密的那个二代……台密祖师最澄的二代——圆仁，他来中国求法，他写了一篇回忆录……就是在中国的行记，叫作“入唐求法巡礼行记”，就是……在中国的旅游行记。

他在这个“入唐求法记”中回忆说——近敕，有牒来云，天下铜佛铁佛，尽数毁碎，称量斤两，委盐铁司收管讫【原文：廿八日。到扬州见城里僧尼正裹头。递归本贯。拟折寺金钱物庄园钟等。官家收捡。近勑有牒来云天下铜佛铁佛尽毁碎。称量斤两。委盐铁司收管讫。具录闻奏者。红都县差人。递到江阳县。用物请往楚州县家。便递向楚州去。经高邮。宝应两县】。

又有敕云，天下四舍僧尼所用铜器钟磬……等等，委诸道塩铁使，收入官库……有违者便处极刑法【原文：又有勑云。天下寺舍僧尼。所用银器钟磬釜铛等。委诸道塩铁使。收入官库。且宜作具录闻奏者。有勑断天下独脚车。条疏后有人将独脚车行者。当处决……有勑焚烧佛教经论幡盖。及僧衣物铜瓶椀等。焚烧净书。有违者便处极法】。对吧……你看他这个“有敕云”……那，中国僧人就不好意思再记录这件事情了啊，来的这个日本僧人，在“入唐求法记”里就写——天下铜佛、铁佛全部给打毁，砸毁了怎么办呢？按称斤两交给盐铁司收官契。就是说——收好。

那，僧尼所用的铜器、鈡磬啊，这个铃铛呀、鼓啊……这些法器啊，就是做……做法用的这些法器怎么办？也收入官库。不交怎么办呢？有违者便处极刑……便处极法！“有违者便处极法”——这个敕令写得非常狠了！叫什么？一点儿口子都不给你留，对吧……处极法！那各地自然遵照执行，莫敢不从。而且，各地也有自己的地方利益——总算逮着了！那可不就上嘛，对吧？既然你有命令……中国是这样啊！中央有什么命令，地方只会放大了去做，尤其是这种敛财的事情。

武宗灭佛的目的，他嘴上是这么说的，说——简易齐政还成一俗之功，将使六合黔黎同归皇化【旧唐书卷十八 原文：简易齐政成一俗之功。将使六合黔黎，同归皇化】。呐，这是一个儒家的说法，就是——我要让六合之中一起皇化了，“简易齐政成一俗之功”。实际目的呢……这是嘴上说，嘴上说——我们这个……儒家治下，我们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对呀！“六合黔黎同归皇化”……要还一俗之功。这是名义上的。实际上的目的，就是——钱！对吧！没有别的。

这个……桶 制 者一贯是这样！就是——嘴里喊主义，心里是生意……内心里全是生意！当时的佛像、法器，都是由铜、铁铸成，唐朝财政紧张，就是……中唐、晚唐……你想，接着战乱嘛！财政紧张，那铜、铁就都匮乏，因为……铜、铁当时那都是货币资源，就相当于——可以做货币的。

会昌五年七月，在“灭佛敕令”下前一个月，武宗和朝臣商议财政问题，就是说……为什么下这个“灭佛敕”呢？因为在前一个月开过一次朝廷的财政大会，中书令奏请说——天下废寺，多有铜像、钟罄等可委盐铁使铸钱。若是（其）铁像铁器可委本州铸为农器。若非金银铜铁之物如有木、石、土像等……合留寺内依旧【中书又奏，天下废寺，铜像钟磬委盐铁使铸钱，其铁像委本州铸为农器，金、银、鍮石等像销付度支。衣冠士庶之家所有金、银、铜、铁之像，敕出后限一月纳官，如违，委盐铁使依禁铜法处分。其土、木、石等像合留寺内依旧。又奏，僧尼不合隶祠部，请隶鸿胪寺。如外国人，送还本处收管】。

你看见没有？这个目的说得很清楚了！这个“灭佛敕”下前一个月朝廷开财政会议，说——咱们朝廷这个财政很紧张，怎么办呢？中书，嗯……相当于这个……中央的一个决策机构，就奏请说——天下废寺，反正寺也废了，多有铜像，钟磬……就是铜铸的佛像和铜做的这种钟啊、罄啊……那个钟都很大啊！铜钟都很大……干什么？可委盐铁使铸钱。铜钱……铜钱嘛，砸了就可以铸钱！所以，为什么一定要收铜？铜是它的货币资源。铁像呢？没有铁钱……宋朝有铁钱，唐朝没有铁钱……它铁像就做农器——铁像铁器可委本州铸为农器。如果不是这个铜铁、金银，对吧？若非金银铜铁……就是除了这几个金属……我们就要金属！那其他的呢？土、木、石像等“合留寺内依旧”。就是……寺庙里呢，这些土、木没什么价值……木头像、土像、泥像……你们自己留着看吧。这是庙里的……就是针对庙里的。

是不是把庙里的收了，就完了？那，老百姓自己家里，你还留着？那也不行。为什么？因为你想啊，一个庙，它肯定附近有很多信众，对吧……我这一个庙附近有很多信众，我一看风头不对，我是不是可以把这个东西藏到老百姓家里去？你也总不能到老百姓家里他……私闯民宅去，是吧？你就把这个法器啊、这个铜像啊……小的铜像啊、小的铜钟……你是不是都可以藏到老百姓家里去？所以说，妥妥地你就放心吧！这个一定想到了，就是……制定政策的人，他一定会把这个漏洞都给你想到！

于是，中书令奏请继续说——如非寺庙所藏，或转移至衣冠士庶之家，可命所有金银铜铁之佛像法器等，敕出之后限一月主动纳官。如违者依法严惩。就是说——不是寺庙所藏，哪怕是你寺庙偷偷地转移出去了，对吧……他就给你点明了，说——或转移至衣冠士庶之家……就是，转移到这个读书人家里啊，转移到大户人家里啊……那怎么办呢？可命所有金银铜铁之佛像、法器……就，所有金银铜铁做的这些跟佛教沾边儿的东西啊——敕出后一月主动纳官……就，你主动给我们交回来，对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如违者依法严惩——就是，这个……政府它为了钱呢，它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而且，肯定都是依法的，对吧！所以，它是依法严惩！一定依法。这么一看，就是——有用的，我们都拿走；没用的，都留下！什么土、木、石……哎，留下使吧。

最初啊，在敕令内并没有提及佛经这件事情。它主要关注的是钱嘛，对吧！铜铁值钱……佛经是什么？一堆纸，没什么保留价值。当权者，就是——中书令嘛……就是说……奏请，压根儿没有提这个佛经的事情。

但是，唐武宗这个人相当英明！他的态度是什么？言论与纸诉者投诸于火，一烧了事！对吧……他看得明白。就是……要说呢，还得是这个……知识分子懂事儿！就是说……他自己也是知识分子，他懂！要革命，第一件事情是精神 阁 命，对吧！要 文 化 达 阁 命！所以，要铲除一切佛教的东西，铲除它的影响力！你光把那些铜像、铁像弄了……不行！你必须把它的佛经都烧了。

所以，武宗态度是——言论与纸诉者投诸于火，一烧了事，对吧！他……他自己是读书人，皇上肯定是读书人，所以他懂——要阁命要阁精神的命！要横扫一切！尤其是上书的东西——佛经，当然是必须要烧的！而且，还得首当其冲地烧，对吧！你们中书省啊、财务司啊……你们就是土财主，就盯着那点儿佛像、法器的铜铁……

于是，后来在“灭佛敕”中就又补进了一条儿，叫作：焚烧佛教经论，幡盖及僧衣物，务焚烧净尽书【原文：有勑焚烧佛教经论幡盖。及僧衣物铜瓶椀等。焚烧净书。有违者便处极法】。你看见没有！就是……最后，就是唐武宗突然想起来又补上这么一条儿——把经论烧了，衣服也给你烧了，幡盖也给烧了……就所有的物件都给你烧了——务焚烧净尽！就全给你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