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战场：信息战在俄乌冲突中如何体现？

记者 | 刘子象
编辑 | 陈升龙

驻守蛇岛的乌克兰士兵集体投降了、乌军歼灭了车臣部队、乌克兰的总统“跑路”了……俄乌战场之外，各种混乱甚至互相矛盾的消息满天飞。

这也是现代战争中的常态，在看得见的正面战场之外，还存在信息战这样一个看不见的战场。信息战本身是一个很复杂的新作战方式，也是国家间新的博弈方式。

《环球时报》2月28日在《俄乌信息战，战争背后的战争》中表示，瞬息万变的局势表明，在这场抢夺“控制叙事”主动权的战争中，不管是美国还是俄罗斯，甚至乌克兰，都在尽其所能地表现。就像美国乔治城大学国际研究与传播学教授胡安·曼弗雷迪所说：“宣传也是一种战略资产，就像外交和威慑一样。”

网络安全问题专家、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副研究员汪晓风对界面新闻介绍，信息战有时动用的资源可能很少，比如一个账号，一个人，一个手持摄像头，有时也可能需要背后千军万马的不断推动。

汪晓风认为，现代信息战有四种表现形式：网络战、心理战、宣传战和外交战。

网络战是指在作战之前压迫、瘫痪对方的政府、金融网站等关键基础设施。在这次冲突中，乌克兰政府网站、金融机构曾一度瘫痪，俄罗斯方面也出现了类似的问题。与此同时，西方主流社交媒体纷纷“封杀”俄媒体。

开战后第二天，全球最大的黑客组织“匿名者”宣称正在攻击俄罗斯政府网站。欧盟正采取措施“禁止克里姆林宫的媒体机器”。截至发稿，界面新闻记者发现俄罗斯国防部和克里姆林宫网站仍无法访问。

但是，乌克兰方面除了政府部门和金融系统遭到了网络攻击外，军事指挥和对外通信基本正常。汪晓风对此感到意外，因为在信息作战中，瘫痪对方信息系统是相当重要的步骤。

“这或许可以折射出俄罗斯此次的作战意图，或许不是全面占领而是以打促谈判，另外也可能是对自身军事能力的信心，”他说。

心理战也可以叫做信息心理战，作为正面战场的补充，它的目的是从心理上瓦解对方的斗志。汪晓风认为，在大敌当前的作战阶段，心理层面（公众心理以及决策者心理）的因素非常重要。

在他看来，心理战的方式之一是面向对方民众。比如，23日普京发表了很长的讲话，早前还有关于俄罗斯和乌克兰历史的讲话。另一方面，泽连斯基也有对俄罗斯民众的演讲。双方讲话的大体内容就是表明与对方民众不是敌人，喊话民众与其政府保持距离。

方式之二是双方互亮战果。比如，乌克兰国防部2月26日称，已打死超3000名俄罗斯士兵，俘虏200多人，数百辆装甲车被摧毁，包括一百多辆俄罗斯坦克。俄罗斯国防部则在第二天称，已累计摧毁了乌克兰1067处军事设施，包括27个指挥所和通信中心，56个雷达站以及38套防空导弹系统。

汪晓风认为，否定或贬低对方的作战能力，夸大自己的作战成果，正是信息战的方式之一。这种在事实基础上再包装的战报，能够在心理上作用于对方民众，更进一步对对方的决策者在心理上也可能产生影响。

对于宣传战而言，俄乌作为冲突的当事方，他们是信息的提供者，也是信息的主动传播者。宣传的内容主要是自己的作为，或者自己政治诉求的正义性和对方的非正义性。比如，俄罗斯方面的叙事是“反纳粹、反种族迫害”，乌克兰方面的叙事是“反侵略、反压迫”。

从宣传效果来看，各有所得。因为在不同的受众或者舆论场上，传播点和关注点是不一样的。

为自己国家获取更多外交支持，这对双方政府来讲，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方向，这就是所谓的外交战。比如，在军事冲突爆发前，在中文社交平台，主要当事方的驻华大使馆，包括英美等国驻华大使馆都下场互相喊话。这就是外交人员在国际信息场传递声音、争取支持。

汪晓风告诉界面新闻，以上四个方面有共同点也有差别，差别主要在于实施主体不同。心理战可能是宣传部门或者军方主导，网络战可能是由更专业的技术部门主导，而外交战主要是外交部门以及国家元首参与。

那么，双方到目前为止各自表现如何？在汪晓风看来，乌克兰在信息战中比较有章法，并不是一副被动挨打的模样。值得关注的是总统泽连斯基，他的表现在外交战中很重要。

原本泽连斯基在西方媒体上的关注度并不高，但现在他的推特粉丝基础已经具备了公共传播的能力。汪晓风称，如果别人愿意听你讲话，这就是走向成功的重要一步。

同时，泽连斯基同时也不断在自己的账号上通报与欧盟领导人、联合国秘书长等人的通话，以此争取对乌克兰的支持，这就是信息心理战的一个体现。

除了直接的冲突相关方以外，“吃瓜群众”往往也同样会被各种未经证实的信息迷惑，甚至还无意识地参与传播。那么，该怎么识别真假信息呢？

汪晓风认为，因为信息战不是偶然、随机或者毫无章法的，它的专业性很强，是有充分的心理学、传播学以及技术方面的专业支撑的。“如果普通民众就能够轻易分辨出一个信息的真假，特别是他们通过官方渠道传播出来的信息的真假，那么只能说明冲突各方的信息战能力是不足的”。

在汪晓风看来，一般民众只要关注了，就成为了网络心理战的一部分，就成为了它的一个节点、目标或受众。比如，一次转发就会增加或者减少冲突双方在国际上的影响力或正义性。

“虽然很难，但如果真的想要区分，不妨看看多个渠道，比如冲突双方的表述，一线人员的表述等等，多个信息综合起来看。对于没有出处的信息，要先在脑海中打个问号”，汪晓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