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并非尽头，星光折射传说，穿过迷雾的星座上古大战

作为一个天文专业的（假装）艺术爱好者，我在卧室的墙上挂了一幅古代欧洲星图的复制品。它看起来是这样的：

《Planisphærium cœleste》由Frederik de Wit于1670年绘制

星图是一种标记星星位置的图册，古人把星座的形象也画在上面，动物、人物、器具各式各样。还有什么艺术比这更科学的呢！自从挂了它之后，我每天起床都要美滋滋地打量一番。

然而某天，我突然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细节：

怎么猎户座和金牛座看起来像是在打架？

星图的右上角局部

这可让我大吃一惊，因为这幅情景，和我了解的星座起源大相径庭。谈起现代星座的来源，估计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古希腊神话，尤其是最通行的、德国作家古斯塔夫·施瓦布在1840年整理的版本。书名德语直译为《古代最美的传说》，中文译本改叫《希腊神话和传说》，也就是现在市面上流传的各种星座神话故事的出处。

按照原书内容，猎户座和金牛座是两个八杆子打不着的角色。金牛座是宙斯用来诱拐少女欧罗巴的化身。书中写道：

“它不是普普通通、背着轭具、拉着沉重大车的公牛，而是一头膘肥体壮、高贵而华丽的牛。牛角小巧玲珑，犹如精雕细刻的工艺品，晶莹闪亮，像珍贵的钻石。额前闪烁着一块新月型的银色胎记。它的毛皮是金黄色的，一双蓝色明亮的眼睛燃烧着情欲，流露出深深的情意。”（艾英译）

提香《劫掠欧罗巴》，创作于1560-1562年

早在16世纪，意大利的大画家提香就画过一幅《劫掠欧罗巴》，画上的小牛乖巧极了。但这“小巧玲珑”的牛角，恐怕和天文爱好者对金牛座的印象相去甚远。因为在夜空中，金牛座最典型的识别特征，就是那对长长的“V”字形牛角。

国际天文学会制定的金牛座天区星图

而且，猎户座干嘛去打人家啊！猎户座名叫俄里翁（Orion），关于他的传说有很多版本。有的说他是被蝎子蛰死的自大猎手，有的说他是被女友射杀的倒霉情人，还有的说他是追逐仙女的好色之徒。

但无论如何，他的故事里半头牛影都没有。何况在古希腊时代，牛是主要的驯化家畜。迎击一头家牛，实在是有失猎手风范。古希腊人狩猎大型动物时用的装备和作战时差不多，最常用的是标枪、长矛、弓箭，有时还会有斧子、三叉戟、陷网。腰佩一把短刀，手拿一只大棒，真是太不“猎户”了。

为了确认这件事，我又翻了好多星图，却发现几百年流传下来，打斗双方的形象几乎没有区别。

《Constellation: Taurus, the Bull》由Johann Bayer于1655年绘制

《Constellation: Orion, Hunter with Lion Skin》由Johann Bayer于1655年绘制

《Mapping the Heavens》由Ignace Gaston Pardies于1693年绘制

《Palnispheres Celeste》由Nicolas de Fer于1705年绘制

《Atlas Coelestis》由John Flamsteed于1729年绘制

《Planisfero celeste settentrionale》由Giovanni Maria Cassini于1790年绘制

《Globo Celeste 4》由Giovanni Maria Cassini于1792年绘制

《XII. Taurus... Coelum Stellatum》由Johann Elert Bode于1801年绘制

《Celestial maps of the constellations in the Northern and Southern Hemispheres》由Richard Brookes于1820年绘制

《Der nordliche gestirnte Himmel》由Adlof Stieler于1834年绘制

《The constellations in October-March》由Elijah H. Burritt于1835年绘制

《Air France: De nuit et de jour dans tous les ciels》由Lucien Boucher于1939年绘制

看来，这样的画法并非某一画家一时兴起，而是有什么更深的原因。当我翻到现代印刷星图的鼻祖、德国大画家丢勒（没错，就是那个画了《祈祷之手》和《野兔》的丢勒）1515年制作的木版印刷星图，发现猎户座手里拿的狮子皮换成了斗篷：

丢勒制作的星图局部，左为金牛座，右为猎户座

斗篷和棍棒，确实是古希腊人狩猎小动物的常用工具。著名的荷马史诗《奥德赛》描写奥德修斯周游地府时，就记载了猎户俄里翁（此处译作奥里昂）拿着棍棒狩猎：

“我又看见那位身材高大的奥里昂，

照样在常青不谢的冥间草地上狩猎，

驱赶着他往日在荒芜的山间杀死的野兽，

手握那永远不会折断的全铜棍棒。”（王焕生译）

然而，搜遍雅典史学家色诺芬的《狩猎术》，只有猎兔部分提到了用粗棍打野兔。这是一种叫拉戈波隆（lagobolon）的棒状武器，它来自两个希腊语词根：“lago-”意为“野兔”，“-bolon”意为“投掷”或“接住”。它略带弧度，和现在的回旋镖差不多。要是打不中兔子，能飞回猎人手里。在一些古代艺术品中，也能看到它的身影：

古希腊-罗马时期（1世纪）的牧神潘（擅长猎捕小动物）雕像，举着一把拉戈波隆。

所以，要说猎户座准备和一头牛搏斗，实在是很牵强。

提到打猎，牧夫座的装备可比猎户座更专业。在古代星图里，他一手拿着叫“克劳罗普（kalaurop）”的牧人手杖，一手拿着弯月镰刀，牵着两条猎犬。

《VII. Bootes et Mons Maenalus... Coelum Stellatum.》由Johann Elert Bode于1801年绘制

在有的星图里，他的手杖干脆换成了长枪，像是整装待发，要参加一次大型围猎似的。这才是捕猎大型动物的标准古希腊猎人形象，在当时的猎鹿、猎野猪图中屡见不鲜。

《Bootes and Mons Maenalus, Asterion and Chara, or Canes Venatici, Coma Berenices, and Quadraus Muralis》由Alexander Jamieson于1822年绘制

这么看来，猎户座怕不是个“假猎人”，它并不是照着典型的猎人形象绘制的。这套装束倒是让我想到了另外两个拿大棒做武器的古希腊英雄：著名的赫拉克勒斯和忒修斯。

《Urania's Mirror plate 29: Orion》由Jehoshpaphat Aspin于1825年绘制

神话里，半人半神的赫拉克勒斯力大无穷。据说他杀死了盘踞在涅墨亚地区的巨狮，那狮子的皮毛刀枪不入，因此被他剥下来，披在身上当作盾牌。

后来他去忒修斯家做客时，五岁的忒修斯见到这狮皮，还以为是真狮子，拿着斧头就要与之搏斗。忒修斯虽没杀成狮子，但也效法前辈，拿着大棒浪迹天涯。在许多古希腊流传下来的雕塑中，都可以看到他们一手拿棒，一手拿兽皮或斗篷的形象。这不就是星图中的猎户座吗？

一些古代雕塑中的赫拉克勒斯和忒修斯形象

除了工具符号外，赫拉克勒斯与忒修斯还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斗牛士”。赫拉克勒斯的一项功绩是捕获克里特公牛,那是一头海神波塞冬创造的神牛。

在古罗马时期遗留下来的马赛克装饰画中，赫拉克勒斯即便与牛搏斗，也不用猎人的利刃或兜网，自顾自披着兽皮、拿着大棒：

《赫拉克勒斯捕获克里特公牛》马赛克装饰画，约公元201-250年

而忒修斯则曾两次与牛搏斗。首先，他抓住了危害马拉松平原的公牛（就是赫拉克勒斯抓住的那只，后来又放走了），并把它献祭给天神。在反映此战的古希腊陶罐绘画上，他擒牛时一手拿着大棒，一手挂着斗篷：

《忒修斯捕获马拉松公牛》，埃森陶罐画，约公元前430年

其次，他进入米诺斯国的迷宫，杀死了吞噬童男童女的米诺陶洛斯（Minotaurus）。米诺陶洛斯是半牛半人的怪物，“Mino-”表示“米诺斯国的”，“-taurus”表示“公牛”，后者正和金牛座（Taurus）的英文一样。虽然典籍中没有描述它哪一半是牛，但在古代绘画中通常被画成牛头，有时双手为牛蹄。——有趣的是，金牛座的形象也只有半身！

虽然神话中明确说牛头怪是被剑刺死的，还是有不少作品表现忒修斯持棍作战。例如在这幅古罗马时期的马赛克镶嵌画里，他一手缠着披风，一手高举棍棒，武器的造型有些像拉戈波隆：

马赛克镶嵌画，公元2-3世纪，古罗马帝国

这种以棒击牛的表现形式显然也受到了文艺复兴以后欧洲艺术家的发扬。例如这尊创作于19世纪上半叶的雕塑，目前放置于法国巴黎杜乐丽花园中：

《忒修斯与米诺陶洛斯作战》，由Jean-Etienne Ramey创作于1826年

那么，难道猎户座的希腊起源，其实是赫拉克勒斯或忒修斯二者之一吗？我还是不能信服。因为忒修斯的披风并非狮皮，而赫拉克勒斯则明确是武仙座的原型。

他们与猎户座不完全相同，但彼此间相似点很多，暗示着他们可能有更上游的起源。传说中产生牛怪的克里特岛上，其实真的有过米诺斯文明，也的确盛行过牛文化。这个文明大约存在于公元前3000-前1100年，崇拜动物神。在可考的宗教仪式中，主要一项就是纵身跃过冲锋的公牛。

《斗牛士壁画》克里特岛克诺索斯皇宫壁画，约公元前1600-前1450年

要知道，公元前八世纪希腊城邦才开始兴起，荷马史诗等早期的希腊语写作才出现。克里特岛的牛崇拜文明比他们早了至少几百年，也难怪米诺斯的牛演变成雅典人笔下的神话故事了。

但且慢，环顾西亚，近东的希腊文明仍然是中东文明的“小弟弟”。早在公元前四千五百年，两河流域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就诞生了苏美尔文明。苏美尔人发明了人类第一种文字——楔形文字，并写下了人类第一部文学作品——《吉尔伽美什史诗》。

《吉尔伽美什史诗》泥板之一

史诗的主角叫吉尔伽美什，他是乌鲁克城邦的国王，半人半神，力大无穷。他有一个叫做恩启都的伙伴，两人一起大杀四方，消灭了山狮和守护松林的怪物芬巴巴等等。这与古希腊英雄们的那些功绩不谋而合。

在这部史诗中，主角辉煌功绩的最高峰、人生的转折点，正是杀死了“天之公牛”。

浮雕：吉尔伽美什与恩启都杀死狮子（约公元前3000年）

根据史诗描写，英姿勃发的吉尔伽美什冒犯了爱情女神，女神因此把天之公牛派下来复仇。神牛威力巨大，一口喝光了河水，吃光了草原。它三次喷气，大地开裂，吞没了三百个百姓。

两位英雄共同与神牛作战，史诗中写道：

“恩启都追逐并捉住天之公牛。

他抓住它尾巴的粗处，

两只手一齐握住不放，

与此同时，吉尔伽美什像一个熟练屠夫，

大胆而果断地靠近天之公牛。

朝颈与角之间，他刺入剑。”

由于泥板缺损，这场大战的其它细节不得而知。但在残存文字和其它文物中，吉尔伽美什都是从牛的正面攻击，这也和我们在星图上看到的一致。

浮雕：吉尔伽美什（右）和恩启都杀死神牛，新亚述时期，公元前7-前8世纪

苏美尔人将现在的猎户座称作“Ur-Anna”，意即“天堂之光”，代表吉尔伽美什。猎户座是冬季星空中最辉煌、最易识别的星座，而且最似人形，被设置成最伟大的英雄是非常自然的。

而现在的金牛座，则被他们称为“Gud-Anna”，意为“天之公牛”。二者相对，显然是为了象征那场大战。

夜空中的猎户座

中东曾出土过一块大约公元前3300年苏美尔人的盘形粘土星图，上面记录了尼尼微古城的星象。在残留的图案中，猎户座清晰可见。

星图上还明确画出了“V”字形的金牛座图案，旁边用楔形文字刻着星座名字。

苏美尔星图拓印，约公元前3300年

许多研究者认为，两河文明一直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地中海文明，甚至荷马的《伊利亚特》、《圣经》中的大洪水都有可能是《吉尔伽美什史诗》中类似情节的仿写。

而赫拉克勒斯、忒修斯这些英雄形象，显然受吉尔伽美什影响深重。波塞冬的神牛与天之公牛的关系不言而喻。因此，也难怪本是吉尔伽美什的星座，在古希腊时期号称猎户，又拥有某些著名英雄的特征了。

吉尔伽美什（左）与天之公牛（右），萨尔贡二世宫殿王座室浮雕，公元前713-前706年。吉尔伽美什一手执棒，一手擒狮。

从其它文物中，我们还能看到这种起源的更多证据，以及其它一些有趣的变种。例如约公元前十二世纪的巴比伦泥板星表中，将猎户座称为“阿努（主神）真正的牧羊人”，与苏美尔人“天堂之光”的称呼不谋而合。他手里也拿着一根杖，面对着前方的“天之公牛”。

根据巴比伦星表复原的星座图

再往后，古埃及托勒密王朝的《丹德拉黄道十二宫图》（时间有争议，约公元前52年）中，也在这个位置绘制了星座“圣牛”与持杖者。此时猎户座被称为埃及神“萨”，但他的形象显然和巴比伦星图一脉相承。这个“萨”神后来逐渐与埃及的冥神奥西里斯相联系，走上了另一条神话道路。

《丹德拉黄道十二宫图》浮雕拓印，原作发现于埃及哈索尔神庙

这还不算完。如果通过一些蛛丝马迹往前追溯，这场人牛大战，可能比人类最早的史诗还要久远。

法国南部的拉斯科岩洞，是旧石器时代晚期的壁画遗留，大约有一万七千年历史。其中一个名为“公牛大厅”的洞窟里，画有一头长角野牛。它造型优美典雅，经常出现在各种美术书里。

拉斯科石窟壁画，反映出猎户座（左）、金牛座（中）、昴星团（右上）形象

除了艺术价值，它最吸引天文考古学家的，是那些黑褐色的圆点。它们的形状、位置，和猎户座、金牛座、昴星团的星空排列恰好吻合。许多研究者认为，这可能是已知最古老的星图。也就是说，猎户座、金牛座，很可能是人类已知最早固定下来的星座。

洞窟中还有一幅名为“死者竖井”的画，描绘一个人正受到野牛攻击。这幅画也被认为是星图。死者脚下似乎扔着一根棍棒，而且站着一只鸟。

拉斯科石窟壁画“死者竖井”

我们还未知这只鸟的意义，但在巴比伦星图中，“阿努真正的牧羊人”脚下也跟着一只公鸡；埃及星图中“萨”神脚下则是一只凤头鸟。在现代的星图中，猎户座脚下也有一只小动物，那就是可爱的天兔座。

这是巧合吗，还是另一个有力的佐证？拉斯科洞窟壁画的星图并非孤例。在法国另一座超过两万年历史的“狮头洞”石窟中，人们也找到了类似的“牛和昴星团”图案。

狮头洞石窟壁画，距今约21000-23000年

两个洞窟距离数百公里，相差数千年，说明金牛星座的概念在旧石器时代，也就是冰河时期就已经广为流传，而且作为一种叙事固定了下来。

如此一来，我们今日在星图上看到的人牛相斗，其实是人类最古老的战斗神话。它早于一切文字的发明，甚至比耕种与建筑的起源还早。那时候冰川还覆盖大地，欧洲大陆上游荡着成群的猛犸象、披毛犀和剑齿虎。

当然，在主干不变的情况下，星座形象的细节不断波动着。如考古学家朱迪斯·巴林杰在《古希腊的狩猎》中所写：

“狩猎成为城邦政治的核心……狩猎和战争之间出现了一种混淆，伴随着战争武器的渗透，刀剑、盾牌、头盔替代了三叉戟和长矛。”

文艺复兴后的星图也是如此。猎户座标志性的大棒虽然得以保留，但他的装束已经完全变成同时代军人的样子，狮皮也换成了金属盾牌。

《Celestial Globe》由Vincenzo Coronelli于1698年绘制

《Globi Coelestis in Tabulas Planas Redacti Pars III》由Johann Gabriel Doppelmayr于1730年绘制

关于猎户座和金牛座的奥秘还有很多，相比于严格的历史考证，以上这些更多是启发性的。但我们至少已经走出了古希腊神话的窠臼，探索了更广袤的历史疆域。

钻木取火的原始人在洞穴里咕哝的故事，今天居然还在被用来推演“生日运势”，想来也是不可思议。虎年之初，正是这两个星座最辉煌的季节。每天日落时分，它们就会浮现在冬季夜空中。那万年不变的星光，映射出的是冰河时期的壁画、两河流域的宗教史诗、古希腊的狩猎风俗、中世纪的武器改制……

所以当我每日从睡梦中醒来，卧室墙上的星图正上演着人类最古老的天人大战，以及无数文明穿过岁月一路走来，在夜空中留下的脚印。

《Prodromus Astronomia, volume III: Firmamentum Sobiescianum, sive Uranographia》由Johannes Hevelius于1690年绘制

（文中未标注译文均为笔者自译。）

作者简介 /

刘丰源，一个喜欢星空的普通碳基生物。

参考文献 /

[1] 《希腊神话故事》，艾英译，宗教文化出版社1996年10月出版。

[2] Norris, Ray P. ; Norris, Barnaby R. M. Why Are There Seven Sisters? https://ui.adsabs.harvard.edu/abs/2021acas.book..223N/abstract

[3] 本文大部分古星图下载于https://www.davidrumsey.com/，信息亦从其上摘录。

[4] 《荷马史诗·奥德赛》第11卷572-575行，王焕生译，人民文学出版社2013年7月第8次印刷。

[5] The Sportsman On Hunting, A Sportsman's Manual, Commonly Called Cynegeticus, Produced by John Bickers, and David Widger. https://www.gutenberg.org/files/1180/1180-h/1180-h.htm

[6] Alexander Nefedkin, Lagobolon: hunting weapon of the ancient Greeks on Pharsalian coins of the fourth century BC in Fasciculi archaeologiae historicae. Fasc. XXII: The Hunt and Hunting Weapons in Antiquity and the Middle Ages. Łódź: Institute of Archaeology and Ethnology of Polish Academy of Sciences. Polish Academy of Sciences, Łódź Branch, 2009. P. 23–25.

[7] The Hunt in Ancient Greece, Judith M. Barringer, The hunt in ancient Greece. Baltimore: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 2001. 1 online resource (xiii, 296 pages) : illustrations. ISBN 0801874602

[8] The Epic of Gilgamesh Translated by Maureen Gallery Kovacs Electronic Edition by Wolf Carnahan, I998

[9] Gilgamesh and Homer: a comparative study of motif sets, distinctions and similarities. Michaux, Gil. Universidade Católica Portuguesa, Departamento de Letras. URI:http://hdl.handle.net/10316.2/23650

[10] A New Interpretation of the Dendera Zodiac. Gavin White, 2007. https://solariapublications.com/2011/04/09/hello-world/

[11] A SYSTEMATICS FOR INTERPRETING PAST STRUCTURES WITH POSSIBLE COSMIC REFERENCES IN SUB-SAHARAN AFRICA. January 2009. Richard Peter Wade, University of Pretoria, Master thesis.

[12] J. W. Barlament. The Oldest Story Ever Told: Unraveling Orion. https://medium.com/interfaith-now/the-oldest-story-ever-told-unraveling-orion-c24aacd7a1a5

本文转载自《中国国家天文》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