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捕鱼儿海大捷，蓝玉的封狼居胥

《明朝果然很有料》-44

从空印案、郭桓案到胡惟庸案，一案未平一案又起。除了朱元璋的子女，没人有免死的权力。杀戮确实很重，但也不是只有负面效应，官员们在人人自危的同时，必须全力以赴拿出最优异的表现来满足朱元璋制定的国家政策，这已不是为了升官发财而是为了保命，行政效率又一次得到了保证。

经过清洗后，老一辈武将退的退，死的死，以蓝玉为首的新兴少壮派将领已经顶了上来。在洪武二十年（1387年）的时候，他已接过了徐达的枪，成为新任征虏大将军，统帅15万大军再次远征北元。

【封狼居胥】

新任北元皇帝脱古思帖木儿是个倒霉蛋，他老爸（妥欢帖木儿）和哥哥（爱猷识理达腊）虽然也被明军打得挺惨，至少还能还两下手。到了他这里，朝廷威望就像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部下各怀异志，已经没有多少军队直接听命于他，堂堂大元皇帝只剩下挨打的份。

脱古思帖木儿不傻，他明白老朱一直在惦记着他，为了避风头，他把他的蒙古包一再往后挪，这会已经撤到了极北的捕鱼儿海。那地方现在叫贝尔湖，位于中蒙边境上，离蓝玉出兵的北平大约有1300多公里。

这地方实在够隐秘，为了追捕脱古思帖木儿，明军费了老大劲。可是如今蒙古骑兵学乖了，王保保时期的硬碰硬已成为历史，他们再也不与明军正面作战，重新恢复了游牧民族对抗中原王朝的传统作战方式，只以小股部队进行骚扰，一旦明军反击就立即远遁。

蓝玉的十五万大军吓坏了元军，蒙古人如同惊弓之鸟，早已消失在茫茫无际的草原与大漠之上。这不是一场实力对等的较量，只是场猫住老鼠的游戏，只要能找到脱古思帖木儿，就已胜利了一大半。

可是条件实在太艰苦了，自三月出兵以来，明军每天都在行军。漠北的天气依旧寒冷，随着补给线越拉越长，大军的军需供应已开始出现困难。这十五万人马的吃喝拉撒可不是小问题，这种情况下，蓝玉也动摇了。他告诉大家，再坚持一下，前进到捕鱼儿海看一眼，还是找不到的话就收兵。这番话无法掩盖主帅内心已经敲得山响的退堂鼓，没人指望还能找到脱古思帖木儿，大家彼此心照不宣。

到离捕鱼儿海还有四十多里的百眼井时，蓝玉放出侦骑四处查探，依然没见到一个蒙古人。他彻底泄气了，下令收队班师。

如果是这样，蓝玉这个名字在历史上将平平无奇，湮没在明初一众名将中。可是定远侯王弼不答应，定远在朱元璋创业阶段拥有重要意义，能官封定远侯，足见王弼绝非泛泛之辈。

王弼是朱元璋的老乡，早在至正十二年就已投奔，他最高光的时候是在围攻张士诚的平江之役中。张士诚亲率精兵突围，常遇春防线告急，是王弼挥舞双刀杀入阵中，稳住了战线，为常遇春争取了时间。此战过后，张士诚就失去了突围的能力，只能束手就擒。

这是条铁打的硬汉，从不知放弃为何物。王弼厉声说道：“我们深受主上信任，十几万人出塞，好不容易深入到这里，如果现在放弃，回去怎么向圣上交待呢？”

蓝玉觉得有道理，他接受了王弼的建议继续前进，并下令大军偃旗息鼓，隐匿潜行。五月十八日，明军前进到捕鱼儿海东南的哈拉哈河岸，在这里蓝玉终于等到了他迫切需要的好消息。斥候骑兵发现了脱古思帖木儿的宫账，就在捕鱼儿海东北方向八十多里。

这是个价值连城的情报，所有坚持都是值得的。王弼的双刀早已饥渴难耐，蓝玉令他为先锋衔枚疾进直扑王庭，自己率大军随后赶到。

脱古思帖木儿根本没想到明军竟然能摸到这里，北元军队毫无戒备。王弼率部下如同幽灵般，趁着漫天风沙，悄悄逼近了蒙古人的营帐。直到明军发起进攻时，蒙古人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战斗结果只可能是一边倒，北元太尉蛮子被杀，俘虏脱古思帖木儿次子地保奴、吴王朵儿只、代王达里麻、平章八兰等贵族三千余人、男女七万余，马驼牛羊十万，以及大量印章、图书、兵器、车辆。脱古思帖木儿和长子天保奴、知院捏怯来、丞相失烈门等数十骑逃走。

北元皇室遭到了毁灭性的最后一击。蒙古高原的信条是强者为王，没有实力的脱古思帖木儿是脆弱的，就如同免死金牌不能免死一样，孛儿只斤的姓氏也不能给他保护，反而成为催命的咒符。

他曾经的部将也速迭儿在土剌河袭杀了他，同时被杀的还有太子天保奴。

原因是两个家族百年来的宿怨，也速迭儿是阿里不哥后裔，脱古思帖木儿则是忽必烈一系。阿里不哥当年在争夺蒙古汗位时被忽必烈击败后投降，没多久就不明不白死去。他的后代并没有忘记这个仇恨，当机会来临时，也速迭儿终结了忽必烈的直系子孙，完成了长达百年的蒙古版王子复仇记。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脱古思帖木儿和太子都没了，北元还继续存在着。也速迭儿也拥有孛儿只斤黄金家族血统，按照规矩他有资格称汗，他给自己上尊号“卓里克图汗”，宣布帝国由他继承。

大元的汗位之争又回到了起点，这次是阿里不哥的继承人战胜了忽必烈的继承人，汗位完成了一个因果循环，还是在托雷一系手中。带来的副作用是蒙古本部正式与阿里不哥家族为代表的卫拉特部分裂，两大部落为争夺蒙古高原的统治权进行的长达半个世纪的斗争也就开始了。

蓝玉这份成就超越了徐达。

要问在中国古代，华夏武将的巅峰荣誉是什么？

不是封公候，不是万千军中取上将首级，更不是什么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在所有武将梦想中，都存在一个名词“封狼居胥”。

这是个古老而崇高的荣誉，来自历史上第一档名将，西汉骠骑将军霍去病。这位少年英雄率军深入大漠，在漠北之战中消灭匈奴左贤王部主力七万余人，追击匈奴军直至狼居胥山（现乌兰巴托东侧肯特山）与姑衍山，分祭天地，临翰海而还。

此战使得“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也让匈奴唱出“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的悲歌。

凭此一战，霍去病回朝后他官拜大司马，封冠军侯，成为史书上不灭的光辉印记。

从此，封狼居胥成为一个专属名词，表示对外作战极其显赫的武功，仅仅封狼居胥四个字，就已经是后代无数兵家毕生所求。

在冷兵器时代，这不光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还需要运气和实力。霍去病之后，只有东汉名将窦宪的燕然勒石与唐朝战神李靖灭东突厥能与之相提并论。

蓝玉的捕鱼儿海之战虽然在战斗层面不如前三位，性质是类似的，同样是恢复元气的汉人王朝对漠北政权中枢的毁灭性打击。没有蓝玉这场大胜，蒙古不会那么快陷入分裂，明朝不得不继续出塞对北元朝廷进行打击。

捷报奏传至京，老朱是懂行人，忙赐诏奖励慰劳，将蓝玉比作自己的卫青、李靖。蓝玉回朝后，立即将他晋升为凉国公。

这个功劳要是给徐达，他绝对能进入卫青、霍去病那一档。徐达没能做到的，蓝玉做到了，这里面有王弼的功劳，但作为主帅蓝玉绝对是首功，这毋庸置疑。

那么蓝玉有没有资格与卫、霍并列呢，还差得太远，非但不能，他连徐达的大明第一名将地位也无法撼动，因为蓝玉很快就死掉了，而且大明的史书不会称颂他，他的身份是罪人。

=未完待续=

本文节选自小院正在写的新书《明朝果然很有料》，先放到公众号〖小院之观〗上以连载的形式与大家探讨，欢迎斧正，在页面底部#明朝果然很有料中能查看已发布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