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花滑少女的陨落

冬奥花滑赛场，堪比一部起伏跌宕的大戏。

今年，两位被寄予厚望冲金的花滑“天才”选手都遗憾获得了第四名。如果说大家对不断自我挑战的羽生结弦抱着敬佩之情，那么围绕在女子花滑第四名卡米拉·瓦利耶娃周身的，更多的是质疑与争议。

这位年仅十五岁的俄罗斯小将，在赛前陷入了药检风波，而自由滑比赛上多次摔倒和失误，也让不少人感叹这位天才少女的陨落。

今年冬奥会，俄罗斯三位花滑女单选手组团来袭，不仅对奥运金牌虎视眈眈，颜值实力俱全的她们也被戏称为“三套娃”，在社交网络上收割了大批拥趸。

俄罗斯套娃组合

外号K宝的瓦利耶娃，在赛前是最有望夺金的那一个。

在本次出战的三名女单选手中，K宝年龄最小，出生于2006年的她，现在还未满十六周岁。年纪虽轻，但实力不俗。幼年成名的她，近年来展现了非凡的天赋，无论是技术，还是艺术表现，都无可挑剔，难能可贵的是，连心态也非常稳定，在面对各种国际大赛时总能发挥稳定，因此被誉为是“六边形战士”。

卡米拉·瓦利耶娃

花滑的分数由两项构成：技术分TES+节目内容分PCS。

和另外两位女单选手相比：莎莎（特鲁索娃）虽然技术超强，可以在自由滑时跳出5个四周跳，但因为风格偏强悍不受裁判的青睐，在P分（艺术表现分）上没有优势；更柔美的千金（谢尔巴科娃）， 裁判缘与技术难度均有，但状态不够稳定；和她俩相比，无懈可击的K宝，一直被认为是俄罗斯冲击女子花滑金牌的一号种子选手。

按常规剧本，俄罗斯三娃本该包揽金银铜三项，一起站在领奖台上。但事情从去年十二月起就出了差错。

彼时K宝在接受俄罗斯反兴奋剂药检时，查出曲美他嗪为阳性，俄罗斯方面在对她临时禁赛后又解除了禁赛令，恢复了其出战冬奥的资格——这事儿，俄罗斯方面谁也没说，国际奥组委也不知情。

国际奥组委在冬奥会现场，直到K宝团体赛女子单人滑出场前2小时才得知这一消息，为了比赛的公正性，国际奥组委立即提出申诉，国际体育仲裁庭最终决定让K宝继续比赛，但暂停相关的颁奖，等奥运后的调查结果出来后再推进。

国际体育仲裁庭给出的考量是，瓦利耶娃只是一名未成年人，并且阳性检查结果只是去年12月的测试，冬奥会期间的检测结果并无异常，更何况，他们认为这件事并不是运动员的错，因此也不该由她来承担后果。

但药检风波还是引起了轩然大波：俄罗斯一贯有兴奋剂丑闻，此前俄罗斯的教练还公开承认过队内使用兴奋剂。这次以ROC（Russian Olympic Committee）之名参赛，也是因为俄罗斯被国际奥委会与世界反兴奋剂机构惩罚所致。

另一方面，曲美他嗪这种药物，不仅早已被列为兴奋剂禁药（孙杨2014年的禁药风波涉及的就是曲美他嗪），更没有青少年使用的先例。换句话说，没有医生会给15岁的瓦利耶娃开具曲美他嗪，因此用来治疗疾病这一理由根本站不住脚。目前K宝方面给出的解释是她的祖父长期服用这种药物，可能是通过祖父的喝水杯子进入了她的体内。

虽然能继续比赛，但药检风波还是大大打击了K宝，原本在团体赛中断层领先第二名，在自由滑中却接连失误，最后只获得了第四名，遗憾泪洒现场。

伤心欲绝的女单花滑选手不止K宝一个。

北京冬奥会女子花滑现场，上演了电视剧都编不出来的、戏剧性的十几分钟：

一号种子选手瓦利耶娃在失误后就已崩溃，场下数次痛哭失声；亚军特鲁索娃表演完志得意满，自由滑分数遥遥领先，但最终分数（加上短节目）仍然屈居第二，于是也痛哭表示拒绝去领奖台；本该被众星捧月的冠军谢尔巴科娃却无人问津，落寞抱紧了自己的玩偶小熊。

特鲁索娃在比赛后哭成泪人

连见多识广的NBC解说员也表示：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和K宝相比，特鲁索娃是另一种崩溃：她的技术全场无人可比，但ISU的裁判们在打分上有一套带着主观的标准——男选手更看重技术，女选手则更看中美感。因此，即使特鲁索娃是世界上第一名在自由滑中跳出5个四周跳的女单选手，她的分数依然比不上同样技术的男单选手。

这也是为什么她在场下痛哭表示：我恨花滑，我恨这项运动的原因。

特鲁索娃：我恨这项运动，每个人都有金牌，就我没有。

也许你要说了，年仅17岁的她还可以继续比赛，争取在下次奥运会取得世界冠军。但残酷的是，她们大概都没有机会参加下一届奥运了。

俄罗斯的花滑，实在是太卷了。

为什么本次参赛选手平均年龄只有17岁？因为女子花样滑冰，是一项极其考验身材的运动。少女们身条轻盈，才能更自如地起跳、旋转、落冰（这些皆是T分打分点）；

而每位少女选手在成长过程中，都要面临一道“发育关”——一旦她们身材发育，动作协调性就有了更大的挑战。体重增加，旋转时的惯性就越大，动作变换难度也随即增加。

为了维持成绩，许多女子花滑运动员常年节食，一些运动员还在退役后患上了厌食症。而在奥运赛场上，不少运动员为了降体重，甚至连一口水都不能喝。

但在花滑人才辈出的俄罗斯，成年女选手们就没那么容易出场了——无论如何，发育后的成年人都不可能比少女更轻盈美丽。这也是为什么俄罗斯花滑被称为少女工厂的原因，每年俄罗斯都会选拔出成绩优异的年轻花滑女单新人，大部分“大龄”女选手们，从此无人问津。

比如平昌冬奥会的花滑冠军扎吉托娃，她曾是一位花样滑冰大满贯选手，但在第二年就早早退役，当年她只有17岁。在社交网络上知名度比较高的两届世锦赛冠军梅德韦杰娃，在平昌冬奥会取得亚军后，也淡出花滑界，不到20岁。

好不容易披荆斩棘获得了奥运会入场券，却因为主观因素没能获得也许一生仅有一枚的奥运金牌，对于17岁的特鲁索娃而言，不可谓不残酷。

即使是年仅15岁的K宝，怕也没有机会参加下一次奥运的机会了。一种说法是她自由滑时的滑铁卢，是俄罗斯为了大局的策略。这应该也是错的，毕竟在她的比赛结束后，她们的教练，外号面姐的埃特丽·图特别里泽被拍到严厉责骂她：为什么会出现这种错误。

埃特丽·图特别里泽

这位铁血教练本人就是个卷王，她虽然促成了俄罗斯女子花滑迅速成长，支持女选手挑战四周跳，但也同时开启了俄罗斯女子花滑的养蛊式训练模式。

互联网记录下了这位教练手下运动员的多次离开事件。

梅德韦杰娃曾经在2018年宣布换教练，她当时表示想换一个环境，让自己有所成长。图特别里泽曾在一次采访时说冬奥后给她发短信，但没有收到梅德韦杰娃的回音。

达里娅·潘娜科娃、阿纳斯塔西娅·塔拉卡诺娃、波林娜·楚尔斯卡娅、阿廖娜·卡尼舍娃等运动员在2018年纷纷宣布离开图特别里泽，都声称忍受不了严苛的训练和饮食安排。

而特鲁索娃更是在2020年5月，宣布换教练，外界表示她是无法忍受教练对不同选手不公平待遇而离开。

但图特别里泽的魔鬼式训练法也颇有成效，先后有不少运动员在离开后又重返她身边，有的运动员有条件返回后，更是被要求每次训练都不能缺席。

K宝药检事件中，这位教练也受到了无数指责，毕竟，即使是有意服药提高成绩，这也不可能是一位15岁懵懂少女的主动选择，陪伴她的俄罗斯花滑队、教练应负起更多责任。

女教练的缺失甚至被国际奥组委主席巴赫点名，他认为K宝的团队、工作人员和教练表现的都过于冷漠了。“禁药不应该出现在她的身体里，把药品放在他身体里的人才是有罪的。”

俄罗斯人也在骂女教练，将#羞耻 图特别里泽#刷上了推特趋势。

但在俄罗斯，花滑天才一个个出现，又一个个消失，不只是女教练一个人的错。竞技体育不仅是体育，更是一种体制，每年俄罗斯花滑都会有一个新的“埃特丽女孩”出现，另一位“女孩”会退休。

同样是花滑大国，日本就要好得多，她们的女选手都能滑很久：

荒川静香拿奥运金牌时已24岁、铃木明子第一次出战奥运已经24岁、浅田真央26岁才退役，24岁时还夺得了埼玉花样滑冰世锦赛的冠军。

本届冬奥会获得女子花滑铜牌的日本选手坂本花织，已是22岁“高龄”，不仅身量比俄罗斯选手大了一个号子，在动作技术上也远不如几位娃，但还是凭借出色稳定的发挥，拿到了第三名，成了全场最开心的选手，要知道载誉而归的日本花滑选手，不仅收获的是荣誉，还有来自全日本的高额品牌赞助。

当然，内卷给俄奥运动员带来的问题，也在不少国家的运动员身上出现过，对此，不少人提出了质疑。

比如花样滑冰的女性运动员参赛年龄是15岁，观众在电视上看到的这些年轻人，在现实中其实都是未成年人，是儿童，在兴奋剂问题上，运动员本人并不会像成人一样被起诉，但一些媒体认为，如果这样都保护不了他们，那为什么还要吧出场年龄规定如此之低？

其实我们看到的体育赛场，惊险刺激悬念重生的背后，也是一个运动员们残酷博弈的场所。而各种争议的背后，并没有一个轻松简单的答案。

撰文：tt，Jonas

编辑：Sebastian

图片来自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