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为心迹，颜真卿的《祭侄文稿》何以胜任“天下第二行书”？

导语：宋高宗赵构御赐颜真卿庙额为“忠烈”，尊其为神。欧阳修感叹：“虽千五百岁，其英烈言言，如严霜烈日，可畏而仰哉！”罗贯中也写诗盛赞他“冲天豪气世间无”“烈烈轰轰大丈夫”！

颜真卿之为后世所敬仰，是因为他在书法发展史曾上留下重重的一笔，开拓了唐朝书法的局面。时至今日，在书法爱好者眼中，大概没有不知道颜真卿之名的。

但是，除了那光辉灿烂的文名，我们却常常忽视了一个更为伟大的灵魂存在：在纷争不断的唐朝中期，颜真卿以其身体力行，诠释了儒家“仗节死义”的崇高意志。

上马可平叛军之乱

颜真卿的《祭侄文稿》看着歪扭涂改，杂乱无章，何以胜任“天下第二行书”？它的意义，本身已经超过了文物价值。它的故事，要从唐代一场浩劫说起……

颜真卿父亲早逝，由母亲殷夫人抚养长大，25岁那年进士及第。两年后经吏部诠选，任校书郎。后因政绩不错，他被拔为殿中侍御史。此时把持朝政的正是臭名昭著的杨国忠。杨国忠一直有心拉拢颜真卿，但素有刚直之名的颜真卿多次拒绝，不久后就被外放做了平原太守。

到达平原后，安禄山反节已颇为显著，颜真卿故意不理政事，和文士相会泛舟湖上，吟诗作对，安禄山得知后认为他不过是个读书人，不足为虑。

天宝十四年，安史之乱爆发，唐玄宗得知消息后焦急地问道：“河北二十四郡竟无一忠臣焉？”而此时，守颜真卿不等诏令，早已挺身而出，发表檄文讨伐安禄山。不到一天时间，早有准备的颜真卿就将兵马从三千扩充到万人，与他的堂兄，常山郡太守颜杲卿互为犄角，共同抗击叛军，颜氏一族也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史思明带重兵围攻常山，颜杲卿孤军奋战，苦战六日，水、粮、矢俱尽后城破被俘，宁死不降，被钩掉舌头，斩断双手，凌迟处死。颜杲卿的儿子颜季明，城破后也被俘斩首。颜氏一族被杀者有三十余人。

消息很快传到颜真卿那里，颜真卿悲愤不已，含泪写下名垂千古的《祭侄文稿》。在“三秦流血已成川”的安史之乱中，颜真卿一族已经为国家奉献了力所能及的一切，这个向来以文章和书法传世的家族在此期间表现出了文人身上罕见的血性与坚忍。

颜真卿在“安史之乱”后，被召回中央，予以重用。但因其“不通世事，一味耿直”，在中央没多久，就又被贬回地方，此后在代宗、德宗两朝亦是如此。

德宗时，李希烈叛乱，颜真卿以社稷为重，亲赴敌营，晓以大义，凛然拒贼，终被缢杀。享年76岁。闻听颜真卿遇害，将领士兵纷纷失声痛哭。德宗痛诏废朝五日，举国悼念。

提笔则能气吞山河

苏东坡《书说》中谓“颜鲁公书雄秀独出，一变古法。”雄而秀，秀而伟，都是说他的书法雄伟端劲中透露出一股秀气，这秀气正出于他书法中的秀骨。

颜真卿初学王羲之、王献之，又学褚遂良，后得张旭指点，所书含晋“二王”、南朝《瘗鹤铭》、北齐《文殊般若经碑》之生趣，吸收唐褚遂良、张旭等前人的笔意，形成了“雄强茂密，磅礴大气，刚劲浑厚”的独特书风。 其楷书被称为“颜体”，其行书篆籀意味浓烈，外拓笔意丰富。

颜真卿在50岁以前，是“颜体”的初步形成阶段。这一阶段，颜真卿追求“雄”中有“媚”的境界：点画皆有盘骨，点画净媚。另外，他基本上专门攻习真书、草书，虽有隶书、篆书之作，但并不多。

50岁后至65岁时 “颜体”已渐成熟。他加强了腕力，中锋运行，取篆籀方法，圆转藏锋，如印印泥。此时，颜真卿已一扫初唐以来的那种楷书风貌：前者侧，后者正；前者妍，后者壮；前者雅，后者直；前者瘦，后者肥；前者法度深藏，后者有法可循；前者润色开花，后者元气淋漓。真可谓变法出新意，雄魂铸“颜体”。

在65岁以后的十多年中，从成熟中加以神奇变化，一日有一日之进境，一碑有一碑之异彩。颜书在老辣中富有新鲜活泼的生机，在疏淡中显示质朴茂密的风神，在笔锋得意处显现功力的炉火纯青，在圆润丰腴中透露自己的豪迈气度。

颜真卿是继王羲之后成就最高，影响最大的书法家，他转益多师，一变成法，创造出方严正大、朴拙雄浑、大气磅礴的楷书书法审美范式，他的行草也传递出沉着痛快、豪迈洒脱的大师气象。

书法也需有“味儿”

经历了“安史之乱”的动荡，以及其后接二连三的被黜，颜真卿一次又一次拓展了心灵的空间，生活方式频繁转换，人生体验更多，艺术体味也就更深。

《祭侄文稿》

行气随感情起伏不断调整，笔下没有顾及到工拙，随处有圆点涂改，让人强烈地感受到耿直的颜真卿感情的起伏变化。

开头几行，节奏缓慢，字势沉着。从第八行开始，随着感情的激发，字的轻重大小错综而出，字行也开始倾斜，并有大面积涂改，颜真卿愤怒之情开始涌动。到第十四行的“贼臣不救……谁为荼毒”时，笔势连绵，有如老泪滂沱，不能自已。最后的“呜呼哀哉，尚飨”，笔下几乎“书不成字”了，达到了“从心所欲不逾矩”的自由境界。

《郭虚己墓志铭》

颜真卿四十一岁所作，比《多宝塔碑》(七五二)早三年，为现存颜真卿早期的作品。该墓志与《多宝塔碑》前后相承，风格基本一致，气势雄浑、笔法精到，已经明显带有横弱竖强的特点，结构上法度严谨而又疏密得宜，迎让自然。

《多宝塔碑》

用笔沉着、雄毅，结体整密、端庄、深稳，在布白上减少字间行间的空白而趋茂密。点画皆有盘骨，点画净媚。

《自书告身帖》

其书法苍劲谨严，沉稳厚重，字里行间可体会出颜书行笔的气韵和结体的微妙变化。线条厚重、浑朴苍穆；细劲处筋骨凝练，张力十足；转折处提笔暗过，鲜有方折而下。这些方面，和他的《祭侄文稿》墨迹一脉相承。

《大唐中兴颂》

全篇布局十分紧密，真力弥满，字实撑格，给人一种向外的膨胀感，充实茂朴，气势恢弘，字里行间有金戈铁马之气，拳拳报国之志，并映射着时代的进取精神。

《颜勤礼碑》

以篆籀、草隶之笔入楷，高古奇绝，化瘦劲内敛为丰腴雄浑，结体宽博而气概凛然，强调厚重的同时又不失灵动；结体内紧外松呈放射状，字的内部点画之间穿插、虚实、揖让；字与字之间相互顾盼，韵味十足。

《颜家庙碑》

此碑是颜真卿七十二岁时作，笔力雄健、结体庄密，是“颜体”的典型之作，也是他传世碑刻中最后的巨作。

结语：

书学所宗，讲技法，讲底蕴，也要讲气节。颜真卿书法，之所以为万世所传颂，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他的身上有着足以充斥宇宙的浩然正气，令人景慕的高尚人格，他的铮铮铁骨，忠义气节，更是激励着一代代中国人，支撑起民族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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